()三月初七,荀鐵侶進考場去了,按照慣例,要在裏面待好幾天。
蘇家現在主要忙着給阿韻做嫁衣。再一個,小娃娃快要滿周歲了,到時候肯定要辦酒宴,鄭晴川和阿韻目前還在商量酒席上用哪些菜肴。
鄭晴川和阿韻在西跨院裏忙碌的時候,偶爾能聽見小娃娃在外院發出來的哭聲。鄭晴川隻能勉強讓自己淡定,因爲她正在給孩子斷奶。孩子的牙齒長得挺快,她怕痛,就不敢喂母乳了。白天的時候,蘇牧把孩子帶去外院,鄭晴川不敢靠近孩子,全讓蘇牧照顧。
相比鄭晴川,阿韻每次聽見小娃娃的大哭,會表現得更心疼,會跑去外院哄小娃娃。
鄭晴川隐隐約約地擔心,過幾天,小娃娃會不會讨厭她?可是,在這件事上,她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必須隔離才行!不然,小娃娃總是用晶瑩的眼淚威脅她,還很會撒嬌。她爲了阻止自己胡思亂想,隻能把自己多餘的精力用來忙碌了!
何嬷嬷也心疼,感歎道:“大哥兒這幾天瘦了!”
“嗯!”鄭晴川心情失落地答應一聲。
等到丫鬟來禀報:“大哥兒睡着了!”這時,鄭晴川才敢去外院偷看孩子!
爲什麽斷奶就這麽難呢?鄭晴川自言自語。
蘇牧低聲笑道:“還好,他已經願意喝羊奶了。”
鄭晴川擡頭看蘇牧,問:“你編的案例書放在書鋪裏寄賣,賣出去多少本了?”
這幾天被斷奶的問題折磨得心力交瘁,這個時候她才想起這件事來。
蘇牧輕描淡寫地答道:“一百本。”
鄭晴川忽然看見小娃娃的睫毛顫了顫,她吓一跳,真的跟做賊一樣,連忙轉身往外跑。
蘇牧都被她逗笑了!
小娃娃這幾天經常哭,心心念念地想着娘親和吃奶的事,睡覺不安穩,有時候睡着了也會哭一哭。
蘇牧把小娃娃抱起來,輕輕地拍撫孩子。
鄭晴川隻敢站在孩子背後,無奈地看着蘇牧。
蘇牧樂觀地道:“過兩天就會好了!”
關于斷奶,最艱難的就是開頭那幾天。
鄭晴川撇嘴道:“我不敢抱他!”
按照她現在這心情,真應該蹲牆角去畫圈圈,然後默默地偷看孩子。
蘇牧比較看得開,安慰道:“阿七,你先去忙周歲宴的事。我先教他走路,然後他自己會去找你。”
“嗯!”鄭晴川笑起來,眼睛裏還有一點淚光,戀戀不舍地轉身走了。
三月十七,荀鐵侶出了考場,回到蘇家。
鄭晴川和蘇牧特意安排了一小桌酒宴,給他散心。
荀鐵侶看上去沒有自信,主動對蘇牧說:“我第一卷和第二卷答得不好,哪曉得第三卷卻是我熟悉的題目,但是我不想中同進士,所以放棄了第三卷。”表情是苦笑的。
蘇牧并不懷疑這是爲了面子而扯謊,畢竟荀公子在二十歲之前能考中舉人,已經算很有才華了,于是答道:“養精蓄銳更好!我也贊同你的決定!走!喝酒去!”
蘇牧在家中喝酒時,隻是小酌怡情。鄭晴川吩咐丫鬟隻準送果酒。
可是,這次鄭晴川失算了,因爲蘇牧直接帶荀公子往秋月樓去了!還附帶了小娃娃!
京城中的名言:人生得意的人共聚春風樓,人生失意的人醉倒秋月樓!
秋月樓很熱鬧,在秋月樓中喝酒的人最喜歡嘀嘀咕咕,有時候酒勁一來,就大聲抱怨自己一生的倒黴和苦楚!人來人往,在熱鬧中演繹着凄苦!
坐了一會兒之後,荀公子反而雲淡風輕了,笑道:“蘇兄,原來世上有這麽多苦命人!和他們比起來,我的事簡直不值得一提!”
小娃娃的一雙黑葡萄似的眸子正在炯炯有神地盯着秋月樓裏的花燈看,并不怕周圍的熱鬧。
蘇牧笑道:“等到春闱放榜的時候,這裏會更熱鬧!”小娃娃正坐在他的腿上,他一手拿筷子,一手摟着小娃娃的胖腰。
荀公子這時終于也有心情來品嘗菜肴,歎息地評價道:“可惜了好酒好菜!他們卻是越吃越苦!”
蘇牧笑道:“不缺銀子的人才進得來秋月樓的門,說是苦,其實并不苦,隻是對功名利祿放不下而已。耿耿于懷才會不開心。”
言外之意:這裏的酒菜這麽貴,生活最苦的乞丐是進不來的!可是,乞丐在街邊撿個沾滿灰塵的雞腿,就能快活似神仙!
荀公子聽完後,心中大快,端起酒杯,敬蘇牧一杯酒。
蘇牧的酒還沒有喝到嘴邊,小娃娃忽然舉起兩手,要來搶。蘇牧笑一笑,頓時想起了鄭晴川讨厭他喝酒的事,隻能放棄了喝酒,用筷子夾菜來喂小娃娃。
——
三月二十,蘇家辦周歲宴。後來,荀公子果然如他自己所料的那樣,落榜了!
時間如流水,到了十月,爲了準備阿韻成親的事,蘇牧帶着家人提前去了山西大同府。
因爲百裏送親風險太大,所以蘇牧選擇了更安穩的辦法——山不過來,我就過去。
在海氏的幫忙下,蘇家在大同府買下一個小宅子,到時候花轎可以從這裏出發,不用從京城那麽遠的地方出發。離婚期隻剩下兩個月,現在是蘇家最忙碌的時候。海氏念舊情,每天來給鄭晴川幫忙。
因爲有蘇靖和海氏在,所以蘇牧和鄭晴川擺脫了人生地不熟的尴尬。
海氏的兒媳婦因爲急于求子,卻沒有心想事成,所以非常喜歡抱不欺。
蘇家雖然忙碌,但充滿了歡聲笑語。
阿清現在不能親自來,但是她保證等阿韻成親的時候,她會和付庭一起來山西。同樣有這種打算的,還有鄭家大夫人和鄭家大老爺。
一想到阿韻不是嫁到京城内,鄭家大夫人這個姨母其實是有點埋怨蘇牧的!
到了臘月初五,這是阿韻出嫁的前夕。
鄭家大夫人親自給她梳頭,阿清在旁邊看着,眼眶有點紅紅的。沒一會兒,三個人就抱在一起哭。
臨近出嫁,氣氛不是歡喜,而是傷别離!
鄭晴川抱着不欺,走到阿韻的房門口時,聽到哭聲,就停住了腳步,站了一會兒,選擇轉身走了,沒有進去打擾。因爲鄭家大夫人和阿清是今天才趕到這裏的,恐怕有許多話要和阿韻說。
鄭晴川和蘇牧還打算在山西住一段日子,陪着阿韻,所以不需要争一朝一夕。
不欺已經打呵欠了,自言自語地說:“娘——娘——”聲音軟乎乎的,讓鄭晴川感覺自己的心也軟乎乎的。
鄭晴川抱他回屋去睡覺。
第二天,是成親的正日子。許久不見的洪家四夫人夫婦也終于趕到了這裏,親自來送嫁。洪家四夫人對鄭晴川解釋了路上被耽擱時間的事,簡單地寒暄兩句,就迫不及待地去看望阿韻了。
鄭晴川今天穿得很正式,離不開珍珠、碧玉這些首飾,她和蘇牧分别招呼女賓和男賓,表情是标準的笑盈盈,被客人們誇贊嘴甜。其實,她的心裏此時此刻并不甜!但是,在生活中,特别是遇到大日子,每一個人都是演員,必須把自己的真實感受藏起來。
雖然蘇家還有很多親戚是想來而不能來,但是山西本地卻有許多當官的或者富人爲了賣蘇靖一個面子,紛紛來蘇家吃這一杯喜酒,把喜事烘托得熱熱鬧鬧!
等花轎從蘇家的門口一離開,鄭晴川感覺自己的心一下子就空了,眼睛紅得不由自主!
嫁人的儀式真是太折磨人了!
鄭家大夫人和洪家四夫人哭得比鄭晴川更傷心!阿清抱着不欺,把臉埋在不欺的小肩膀上,别人看不見她的表情。
此時此刻,蘇家唯一不傷感的人就是不欺這個小孩子,他正被到處的大紅喜字和花球弄得眼花缭亂,既新鮮,又歡喜!
晚上,蘇牧沒有吃晚餐,鄭晴川隻吃了不欺剩下來的湯拌飯。
當初嫁阿清的時候,因爲還有阿韻留在家裏,所以沒像今天這樣失落。今天的情形和當初不同了!
鄭家大夫人和阿清在成親後的第二天就要急着趕回京城去,因爲自己家裏還有家事,身不由己,沒來得及等到三朝回門。洪家四夫人夫婦留了下來。
洪家四夫人抱着不欺,和鄭晴川閑聊。“和荀家事先說清楚以後住哪裏了嗎?”
鄭晴川的眉目舒展開來,微笑道:“蘇牧和他們商量過了!爲了二妹夫的功名打算,荀老爺主動說讓兒子去京城讀書,托蘇牧推薦二妹夫進國子監去!”
洪家四夫人終于也開心起來,笑道:“真好!七七,回去的時間定在什麽時候?”
鄭晴川道:“等成親滿一個月,我們就一起回京城去。阿韻在京城有個宅子,是她的嫁妝,到時候就不會住在蘇家了。”
不欺在洪家四夫人的懷抱裏扭一扭身子,要下地去走路。洪家四夫人隻能把他放下去,讓小丫鬟在旁邊扶着。
鄭晴川一邊關注不欺,一邊問:“四舅母,二外公、二外婆和祖母的身體怎麽樣?”
洪家四夫人忽然搖搖頭,道:“阿韻在這個時候出嫁是比較好的。蘇牧的祖母有點不好!被孫子給氣的!”
言外之意:如果遇到守孝的事,婚事要被耽誤!幸好現在已經出嫁了!
鄭晴川沉默一會兒,然後細細地問。
洪家四夫人道:“男孩子長大了,就私心重!那蘇家六少爺和七少爺原本是雙胞胎,可是,他們現在卻鬥得跟烏眼雞似的!争來争去,無非就是爲了蘇牧祖母手裏的田産。”
鄭晴川失落地道:“等阿韻和二妹夫回了京城,我和蘇牧可能就要回蘇州去看老人家。四舅母,你和我們一起回京城去散散心吧。”
洪家四夫人爽快地笑道:“好!我想回娘家去看看。有好幾年沒回去了。老二、老三和老四有沒有給你們添麻煩?”
這指代的是洪家二少爺、三少爺和四少爺。
鄭晴川笑道:“不麻煩!去年我們一起過年,很熱鬧!特别是二表兄,他經常和蘇牧談笑風生!”
洪家四夫人的笑容忽然有點苦澀,輕聲道:“我家的二少奶奶不知是着了什麽魔,放着快活的日子不過,非要一根筋,如今在蘇州伺候她婆婆,哭着鬧着想回京城去,怕鸠占鵲巢!”
對此,鄭晴川隻有沉默以對。
不欺拿着一個蘋果走過來,靠近鄭晴川,忽然撲到鄭晴川身上,那蘋果恰好撞在鄭晴川的膝蓋上,撞得鄭晴川有點疼。話說,因爲小娃娃不懂事,鄭晴川經常受這種欺負,甚至他那小胖手沒少扯鄭晴川的頭發和耳垂。
不欺撲倒後,又仰起小胖臉,笑嘻嘻地看鄭晴川。
鄭晴川就舍不得打他了,手上被激起的一點點暴力因子就消失在他的笑容裏。
但是,鄭晴川又不能違心地獎勵他,她知道小娃娃是想讓她親一親他的小胖臉,鄭晴川偏偏不親他,反過來輕拍兩下他的肥屁股,然後用手揉着膝蓋,說:“好疼啊!”
不欺的眼睛黑白分明,笑意漸漸退去,也伸小手幫鄭晴川揉膝蓋,還用力地喊:“壞蛋,走開!壞蛋,走開!”
意思是壞蛋在鄭晴川的膝蓋上,所以鄭晴川很疼。
洪家四夫人被逗得大笑,道:“這孩子真有意思!七七,你和蘇牧早點帶他去蘇州,給長輩見見吧!老人家看見小輩就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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