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逃跑



()身上的每一寸組織都似被冰凍起來,就連大腦都已被麻醉,雙腿劇烈的顫抖,随時都有可能軟下去。周德死了、周德被人殺了——餘弦的腦袋裏隻有這些詞在不停的閃爍,整個人在門邊呆住了,不知所措。直到有腳步聲從裏面向門邊走近的時候,才被蓦然驚醒,拼命的控制住自己的雙腿,餘弦壓低走動的聲音快速的向樓梯上跑上去,在螺旋式樓梯的轉角處蹲了下來,捂住嘴封住恐懼的喘息聲。

門在他蹲下的時候被打開了,幾個人相繼走了出來,有一個人開口說:“老五,你留下來處理一下,随後自己回酒店等我們就行了。”

腳步聲慢慢向下移動,直到消失。餘弦度秒如年的蹲在那裏,大氣都不趕出,濃濃的恐懼在不停的侵蝕着他的大腦。他隻是一個平凡人,他怕死——更怕被别人殺死,如周德那樣。

周德的屋裏還留着一個人,他根本就不敢下去,他怕一走到門邊的時候,那個男人就會拿着刀走出來,然後對着他的喉嚨一刀抹去。餘弦一蹲就是半個小時,雙腿又麻又軟,待腦袋清醒一下之後,意識到蹲在這裏實在不是辦法,才扶着樓梯貓着腰艱難的爬到頂樓。

這點距離在平時不過就擡幾下腳的工夫而已,但是現在卻似乎耗盡了餘弦所有的力量。他也不顧樓頂的水泥地闆被曬的熾熱,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地面的熱量灼燒着他的背,陽光亦毒辣的在他身上掃shè,但是餘弦現在的心卻冷似臘月。良久直後,毫無征兆的,他哭了起來,壓低聲音,眼淚決堤而出,一把将自己的手咬住,鮮血順着牙床滲到口腔中,鹹腥的氣味充斥感官。

周德死的時候也一定流出了血吧?和自己的味道是不是一樣?

胃猛的開始扭曲、抽搐,食管開始感受到一絲異樣,餘弦艱難的爬起來,同時胸口一悶,大口的嘔吐起來,直到吐出來的東西已經全部是酸水的時候,在幾聲幹嘔之後才徹底的停下來。

大腦終于完全清醒了過來,餘弦站起身恢複了一些力氣,才開始考慮怎麽辦。現在絕對不能回去了,也不能去找熟人,這樣不僅對自己沒幫助,而且還可能會連累他們。那塊石頭已經被他丢掉了,能不能找得到還不知道,而且就算找到了還給那些人,他們就會放過自己嗎?不會——絕對不會!那塊石頭肯定非常重要,而且見不得人,自己肯定會被滅口。周德就是前車之鑒。

逃!

這個字從腦裏跳了出來,對,應該逃,但是自己能逃到哪裏去?在外地他并沒有親朋,而且身上也隻有幾十塊錢,回去取錢肯定是送死……

算了,走一步是一步吧。餘弦無奈的想。太陽已經西沉,不知覺中,他在樓頂躲了幾個小時,現在差不多應該安全了。這棟舊樓房并沒有多大,沒有第二條樓道可以供他下去。他也隻有壯着膽子,走一步往下看三眼的往下走。這棟樓裏并沒有住着多少人,所以還算安靜,但是這種安靜讓餘弦更加害怕。幸運的是,那人已經走了,或者并沒有在餘弦走下去的時候發現,盡管緊張的要命,最後還是安全的走出了樓房。

一出了樓房多少就算安全了,這個城市雖然不是很大,但要撞上那些人,也得運氣差到極點的地步才行。這時候也顧不得省錢了,在離樓不遠的地方,餘弦攔了一輛的士,直接去了火車站。

餘弦在樓頂的時候,并沒有注意到。他自己的嘔吐物,在水泥闆上産生了某種變化,最先是和水泥接觸的地方慢慢的變得和水泥一樣,而後不停的往上蔓延。最後竟然全部化爲了和樓面的水泥一樣的材料,就如一團和了但沒有用過的剩餘水泥堆在那裏硬化了一樣。這種變化不過幾分鍾而已,但是那種情況下的餘弦根本就沒有注意到。

的士司機不停的和餘弦說着話,但是現在餘弦哪裏還有說話的yu望?司機問他是回校讀書還是什麽?全都得不到回答,最後隻有無趣的閉了嘴。

現在離學校開學沒有多少rì子了,餘弦要是在讀書的話,正是讀大學的年齡,所以也難怪司機會這麽以爲。

火車站離市區并沒有多遠,但是是在有車的前提下,坐了差不多二十分鍾,的士便在車站下了。花費了差不多三十塊錢,不過現在餘弦也沒有心思去計較。早上的時候拿了一百塊錢出來,買了一包煙,吃了點東西還有剛才打車的錢,剩下的也就隻有五十幾塊了。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要趕緊找到一班遠離這個地方的火車,火車之前并不是沒有坐過,所以現在的第一要務是要趕緊上車,而不是買票。現在很多學生返校,所以要坐票是不可能的,站票可以先上去了再補,現在沒那個閑功夫再去排隊買票。而且他現在的錢都不知道夠不夠,所以還是先上去再說。

這個火車站并不是什麽大站,而且地方也隻有那麽大,所以管的并不嚴,乘着人多,餘弦混在人群之中進了候車室。剩下的就是等待,不過令人喪氣的是最近的一班車也要一個多小時才能到站。對于現在的餘弦來說,哪怕在這裏多呆一分鍾也是極端危險的。

拿着手裏剛買的面包和礦泉水,餘弦選擇了一個盡量引不起别人注意的位置蹲着,吃了起來。起來的時候吃的那點東西,前面已經吐的一點不剩了,現在胃空的縮在了一起,再不吃點東西,還沒等他逃掉,他可能就要餓暈了。

餘弦緊張的不停向四周觀察着,生怕那些人一不小心就站到了自己的後面,然後……雖然那些人他不認識,即使站到他眼前他也可能不認識,但是就是怕——而且更怕。

拿着面包的手猛的一顫,驚恐從餘弦的眼神裏冒了出來。幾個男人從候車室的門口走了進來,他們絕對和别人不一樣,一眼便能看得出來,眼睛在四周不停的掃shè、尋找着什麽東西。餘弦并不認識那些人,但是他們中的一人餘弦卻認識。

師傅——那個前不久讓他感動的而立之年的男人,現在正在那幾個人前面眼睛在人群中搜索。

當眼神掃到自己的時候,餘弦的血液瞬間冷到冰點,不過令他意外的是師傅的眼神隻是一閃,然後迅速的掃到其他地方。片刻之後,師傅轉過頭去對那幾人無奈的笑着說了幾句。那當中的其中一人凝視着師傅,顯然對他是不怎麽信任,師傅畢竟經曆過一些事,微笑着面對,巍然不懼,不久之後,那些人又往裏面掃視了半天,才不甘的走了出去。

餘弦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剛才見師傅沒将自己供出去後,他就站了起來,盡量讓自己的身形保持自然的模樣。但是背後卻是冷汗傾盆而下,額頭上也密密的布了一層汗水。但是幸好候車室人雜音亂,抽煙的人又多,煙霧缭繞的,所以不近看根本看不到餘弦的異樣。

心裏對師傅有點愧疚——爲他自己剛才龌龊的想法,他剛才見師傅和那些人一起,還以爲師傅會出賣自己,但是師傅明顯沒這麽做。表面是屈服于那些人,但是這樣更能保證自己的安全,一個存心要保護自己的打入敵中的人,比一個和自己同一陣線的人甚至更安全可靠。

将來一定要好好報答師傅。

餘弦默默想道。

雖然那些人已經退了出去,但是并不能保證這裏就安全了,餘弦在保持着自己的jǐng惕不引起旁人的注意的同時,還要保證一切危險都能被他觀察到。

火車到站的汽笛聲遲遲而來,那汽笛和火車氣壓噴發的“哧——”聲簡直比仙樂還要美妙,餘弦敢發誓——他一輩子還沒聽到過這麽好聽的聲音。高度緊繃的神經終于在這一刻徹底的松懈了下來。

在候車室等待良久的人們早就不耐煩了,搭這般火車的人瘋了似的朝火車沖去,維持秩序的鐵路jǐng察那點微薄的力量在人民群衆力量集體爆發的情況下,根本就不夠看。

餘弦擠到人群的zhōngyāng,跟随着湧動的人群,往車上擠,檢票員根本就沒辦法每一個人都顧及到。于是餘弦幸運的上了火車,雖然略顯擁擠的車廂内,沒有一個可以供他坐下的座位,但是他此刻的心情——雖然算不上開心,但大難不死的僥幸還是有的。

我——終于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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