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恐懼



()鼻子痛了好一陣,血也流了不少,但是并不嚴重,隻是鼻腔内脆弱的血管破了一點,自己用冷水拍了拍後頸便止住了。現在除了鼻子看上去紅彤彤的像個小醜之外,其他的都還好,連藥錢都省了。

那女孩子在憤怒之後并沒有再次闖上來,而是直接走了。那女孩子聽口音不是本地的,大概不會找當地的人來揍他,就算找來了,他還有師傅頂着。大不了最後讓師傅出面,出個飯錢就差不多能解決。所以現在餘弦現在心裏的開心還是多過擔心的,剛才的事過去好幾個小時了,他想起來還是忍不住要笑。

已經好幾天沒到師傅那裏報道了,無論出于什麽原因都得去一趟。到店裏幫幫忙,混點網費也好,反正在家裏閑着也是閑着。

到的時候師傅正好在,裏面還有幾個徒弟在忙着修一些電視。餘弦打了聲招呼,就往在裏面忙活的師傅那邊走去。

“師傅。”

恭敬的叫了一聲,然後自顧自在旁邊的一個凳子上坐了下來。師傅挺和氣,除了必要的恭敬之外,在這裏他都很随便。師傅年紀并不大,也就三十歲的樣子,額頭上有一道傷疤,聽喝酒的時候他自己吹噓是當年他一個人和十多個人對砍時留下來的,而那十多個人都被他砍成了十級傷殘。此時他那把十多個人砍成十級傷殘的手正拿着一個線圈,不停的反複觀察着。

“鹹魚來了啊。”

師傅笑着說道,将手上的線圈随手丢在一旁,而後站起身來。餘弦連忙将剛買的煙拆開,遞給師傅一支,然後給外面忙活的兩位丢了兩支。

“喲呵——帶金圈的,你小子最近發财了?”

師傅看了手上的煙一眼,然後塞到嘴裏,接上餘弦湊過去的打火機,深深的吸了一口道。餘弦聽得出師傅話語中的戲谑,他們平常抽的煙也就幾塊錢一包的便宜貨,純粹爲了解解煙瘾,而餘弦剛發的雖然不是很貴,但對他們這些并沒有什麽穩定生活來源的小混混來說,已經算的上奢侈了。也是昨天周德分了他一萬塊錢,不然他也不會買。

稍微有點尴尬,餘弦氙笑了幾聲,說:“這不是幾天沒來問候師傅,心裏挺過不去的,就搞包好煙來孝敬一下您麽,呵呵。”

本來隻打算發一支的,但爲了平息尴尬,餘弦将還拿在手上的煙一整包遞給了師傅。師傅眼睛瞄着餘弦,片刻之後,“哼哼”的從嘴唇中煙旁邊的空隙邊噴出幾道氣,并沒有接餘弦的煙,而是搖了搖頭。

“你小子以後就别瞎搞這些東西,有時間能到我這裏來走走就很給我面子了。你不像其他那些臭小子,身上沒錢了還可以回家裏混口飯吃。以後錢省着點用,沒事就來我這裏打打下手,别的不敢說,買包煙、吃個飯的錢還是少不了你的。”

師傅說完,又堆了下去拿起那個線圈忙活了起來。

虛榮被撮破的餘弦,還沒來得及繼續尴尬,心裏就被一股暖流給包裹住了,吸氣時還有點痛的鼻子頓時酸了起來,刺激着淚腺制造眼淚。

“謝謝師傅。”

餘弦感動的說,眼前這個男人雖然進過牢房,以平常人的眼光來看絕對是一個洗不掉罪惡的家夥,但是現在的他卻是很厚道、善良,和一個平常的善良百姓沒有區别。

師傅呵呵的笑了幾聲,說了幾句“謝什麽”之類的話,便自顧自的忙活起來。餘弦正在感動,當下決定找點什麽事來做,将感動轉化爲勞動的動力。可找了半天也不知道要做些什麽。當他正要開口問師傅有什麽要幫忙的時候,師傅卻突然看向他,問道:“鹹魚,你這幾天沒幹什麽事吧?”

幹什麽事?餘弦糊塗了,茫然的反問道:“沒啊,有什麽問題麽?”

“我就問一下,今天早上謝老四派人四處打探昨天誰的徒弟昨天手癢了,出去幹過活。要是誰知道,告訴他們就給十萬甚至更多。不是你做的那就好,不過周圍的兄弟要是昨天誰做了,你要是知道就提前通知一下。雖然偷大東西遭罪是活該,但畢竟都是兄弟。謝老四那些人你不是不知道,這次誰可能捅大婁子了。”

師傅搖着頭說道,他明顯是不想參合,說完又繼續忙手上的活。餘弦腦袋卻是“轟”的一聲炸開了,不停的鳴叫着。謝老四和他們這些小打小鬧爲了自身微薄的利益聚在一起的人不一樣,在這片地方,他是真正的黑社會,作jiān犯科,黑面白面都有人脈,殺人放火的事從來就沒少過。他現在基本上已經猜測的到他們要找的人就是周德——他敗露了。包裏隻有五萬,但是卻要懸賞十萬找人。這代表什麽?

那塊石頭!

那到底是什麽東西,竟然那麽重要。餘弦來不及細想,這次絕對是大麻煩,被偷的人沒找jǐng察而是找道上的人,那目的就非常明顯:要麽是那東西來路也不幹淨,再就是要緻人于死地。冷汗滂沱而下,周德是什麽鳥他很清楚,他要是被抓到,肯定會把他牽扯進來。來不及和師傅說一聲,餘弦立刻跑了出去,朝周德住的地方跑去,希望那小子還沒被抓,還有機會逃掉,不然他們兩個就都完了。都怪自己心志不堅,不然也不會爲了那一萬塊錢……他可以拒絕的,但是……

爲了聯絡方便,他們這些徒弟住得離師傅的店都不怎麽遠,沒幾分鍾,餘弦便到了周德的門口。喘着粗氣,打算敲門的時候,手指卻突然僵了——門的隔音效果并不怎麽樣,而這時候裏面正傳來壓抑的恐懼的哭聲,而那哭聲正是周德發出的。

“包在哪裏?”

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了出來,雖然盡量的壓低了,但是在門口的餘弦還是可以聽到。聲音裏滿是厲sè,帶着威脅。

“我……我不知道、不知道什麽包……”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聲音傳出,另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還嘴硬是吧?包不是你偷的?那這些錢是哪裏來的?昨天晚上瘋狂大購物很爽吧?難道你忘了錢是哪裏來的?你最好把包拿出來,錢給你用都沒問題,但是你最好把裏面那塊東西交出來,不然——我、要、你、死、的、很、慘!”

聲音yīn冷的連在門外的餘弦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感覺一團死亡的黑雲突然将他籠罩。

“不是我偷的……不是我……”

周德不停的哭泣,顯然是十分的害怕,雖然還沒有承認,但是話卻已經開始顫抖了。

“還嘴硬是吧?那好——老五,斷掉他一根手指,要是還嘴硬,就給我繼續砍,砍完手指砍腳趾,我看他還硬不硬得起。”

還是最先那個男人的聲音,雖然很平靜,但是濃厚的殺機卻足以破開xìng格柔弱的人的神經。果不其然,一聽到這話,周德立刻恐懼的大哭起來,就着哭聲忙說道:“是我偷的、是我偷的……求求你們不要殺我,嗚……”

“早說不就好了嗎?說吧,包裏那塊東西——就是看起來像石頭的東西在哪裏?說出來,我們絕對不會傷害你,那些錢也都送給你,怎麽樣?”

那個尖銳的聲音裝着溫柔,但是照樣刺人的耳膜。

“石頭?包裏沒有石頭,隻有五萬塊錢。”

周德抽泣着說道,餘弦完全能猜的出來他現在的模樣。平常很愛整理的頭發肯定淩亂着,臉上挂着眼淚和鼻涕,蜷縮在角落裏。

“那你把包丢哪裏去了?”

“不、不在了。”

“不記得了?”

沉寂片刻,問話的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動手。”

“不要!不要啊!我真的想不起來了,我隻看到裏面隻有五萬塊錢,嗚……你們都拿去吧,我花掉的以後也會還給你們的。求你們不要殺我……”

周德再次恐懼的叫起來,前面的哭要是還是輕聲的抽泣的話,那現在就是真的在大哭了——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般嗷嚎大哭。門外的餘弦沒由來的鼻子一酸。

“你不是不記得了嗎?我想砍掉你幾個手指你可能會想起來,動手!”

聲音道,周德已經泣不成聲:“不要、不要!我真的想不起來了,求你們……”

“哦——你真的忘了包丢在哪裏了?難道你忘記了在哪裏把錢取出來的?你要是真的記不起來的話。那麽——很不好意思,你沒用了,我們也隻能殺了你。”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包在鹹魚那裏,在鹹魚那裏……”

周德突然激動的大叫起來,餘弦渾身一震——完了。

“鹹魚?鹹魚是誰?”

“我昨天把包放在鹹魚那裏,錢也是在他屋裏分的,你們說的石頭肯定也在他那裏,和我沒有關系,你們不要殺我,要殺就殺他……”

一盆冰冷的水當頭沖下,餘弦的血液瞬間冰涼,腦海一片空白,他被出賣了——或者是污蔑。

“軟骨頭!鹹魚是你什麽人?”

“鹹魚和我都是李疤子的徒弟,我現在就帶你們去找他、現在就去。”

李疤子就是餘弦的師傅,那個修電器的男人。餘弦現在恨不得沖進去一刀将周德解決了,出賣自己不算,連帶還将師傅牽扯進來。

“謝老四,李疤子是什麽人你應該知道吧?”

最先開口的那個男人問道。

“知道、知道,坐過牢,現在下面帶着幾個小混混,廢人一個。”

平常在這個城市牛的不得了的謝老四現在說話卻是非常恭順,甚至有掐媚的意思。

“那他應該更清楚那個鹹魚在什麽地方吧?”

大概是得到了謝老四的點頭,那人繼續說道,“那留着這個軟骨頭也就沒什麽用了,省得哭哭啼啼帶出去引起别人的注意。”

“不……”

周德才驚恐的叫出一個字,然後便沒了聲息。周圍完全安靜下來。大顆大顆的汗珠從餘弦慘白的臉上滑落,雙腿禁不住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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