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艾琳合上那本厚厚的書籍，對靜靜坐在對面的年輕領主問道：“鬧這麽一場就開心了？”

“這怎麽算是鬧呢？”李昂對法師少女的語氣很不滿，“這是立威！不然我就被他們看扁了！”

“不過确實很爽！”接下來年輕領主哈哈大笑。

其實他剛剛對此行也做了一番評估，效果還算是理想，一來将所有該說的幾乎都說出來了，就算刺激不到傑森也能對堡壘裏數百名士兵産生影響，雖然身爲軍人不可能這麽簡單就會對長官的決定質疑，但是畢竟在他們心裏埋下了一顆不信任的種子，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生根發芽。

二來摸清了傑森和查爾斯的實力，一旦以後發生直接沖突就可以有針對性地采取行動，不至于到時候發現意外而導緻手忙腳亂

最重要的……當然是出了一口惡氣！所以年輕領主現在的心情頗有些愉悅，這才忘乎所以地大笑了幾聲。

“……簡直跟個小孩子一樣！”

艾琳翻了個白眼，如果是别人這個态度的話，肯定會被她直斥爲幼稚可笑不成熟，不過當面前這個男人如此作态的時候，卻隻讓她覺得有些孩子氣，稍微有些不太穩重罷了。

于是法師少女開始自我檢讨現在她的看法是不是摻雜了太多個人情感，以至于對待李昂以及李昂之外其他人的态度發生了有顯著分别的變化。

“李昂，你要小心，”卡特琳娜的坐姿一直很端正，與旁邊那個憊懶地斜躺在座椅上的大漢形成了明顯的反差，“如果傑森統領真的按他說的話去做，對你将來發展确實會很有影響。”

“我知道，”李昂揮了揮手，“所以我有兩手準備——盧瑟和傑克，首先盡快讓警備隊總部看到有關今天戰鬥的報告，其次那些老兵昔日的同僚很多都已經是下級軍官，想辦法把發生在伊德堡的事情如實散播給這些軍官，相信也會争取到一部分同情我的軍人，當然還有很多其他的手段，那就要慢慢來了。”

“你總是有辦法，”卡特琳娜由衷說道，這位騎士少女跟随在李昂身邊的時間越來越長，而她自小就開始僞裝出來的堅強外殼漸漸變得若有若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在少女的心裏已經有了一個強而有力的支柱，終于不用她自己再去苦苦支撐。

不過卡特琳娜潛藏在心中的那份堅持卻一直未變，隻要當李昂發生了危險，隻要當她的同伴需要保護，騎士少女依然會堅定無比地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隻是那個時候她所展現出來的堅強可不是什麽僞裝，而是發乎于她的信念，發乎于她的内心。

“那當然！”李昂可沒想那麽多，他又開始嘚瑟，“我可是年輕有爲的坎貝爾領主，足不出戶便知天下事，想對付我可不是那麽容易。”

一直沉默着的煉金大師最看不得學徒這幅嘴臉，馬上就要咆哮，沒成想年輕人話鋒一轉卻讓卡卡閉上了嘴。

“當然，比起導師大人來還是差一些的！”

……

天色逐漸昏暗，不過還是能見到車窗外的景物已然從荒地變爲綠甸，又從綠甸過渡到金黃色的谷地，一排排在微風中搖曳着的谷物頂着大顆飽滿的果實，象征着收獲之月的到來。

馬車在農戶和雇工的迎接中抵達莊園，當這些熱情的人們散去，李昂第一眼就見到了不遠處正對他含笑而視的一名老者。

“克萊門特先生……”李昂忽然覺得自己疏漏了一件事情，不過此時已經來不及了，隻能硬着頭皮迎上去，想要擋住對方的目光。

“您怎麽突然大駕光臨了？真是讓我怎麽想也想不到……”

瘦瘦高高的老者穿着一件樸素到略顯寒酸的長袍，亂蓬蓬的花白卷發上還歪戴着一頂小小的淡藍色尖帽，搭配着充滿褶皺的面容和又紅又大的鼻頭顯得頗爲滑稽。

但是李昂可不敢認爲對方滑稽，在第一次見到這位觀察者分部唯一負責人的時候，被他從頭至尾看了一眼就像是被巨大車輪碾壓過去一樣的壓迫感到現在還記憶猶新，好在克萊門特這一次的注意力似乎并沒有放在李昂的身上，而是定定地看着另外一個人。

是卡特琳娜，李昂心裏一陣陣的懊悔，早知道這老爺子會自己跑出來的話就不讓少女下車了。

克萊門特的眼神開始發亮，卡特琳娜也注意到了有一位陌生老者正在用一種奇異的目光打量着自己，馬上一閃身站在李昂的背後，低聲問道：“他是誰？”

“咳，一個老朋友……”李昂言不由衷地說道，雖然他和對方有過兩次“業務來往”，而且從中獲利頗豐，但其實從内心深處來說的話并不想在此時此刻見到他。主要原因是這個實力恐怖的老者千裏迢迢地跑到坎貝爾領地肯定不會是無的放矢，而自己現在面臨着諸多事務已經一腦門子官司了，可不想再惹上什麽麻煩。

“說的不錯！”克萊門特“啪”地一拍掌，贊歎道：“我們确實是老朋友了，所以這位騎士小姐，可不可以讓李昂的老朋友看一看你的制服？”

“完蛋……還是被他發現了，”李昂對克萊門特的眼光實在沒話說，而且對方的實力也讓他沒話說，于是隻好苦着臉對躲在身後的少女說道：“卡特琳娜，不用擔心，他隻是要看看這套制服。”

克萊門特圍着騎士少女足足轉了得有幾分鍾，最後卡特琳娜滿臉通紅地用求助的目光看着李昂，年輕領主隻好走上前用身體擋住對方的視線，一臉無奈地問道：“克萊門特先生，請問這次究竟是爲何而來？我可不認爲一個小小的坎貝爾會有什麽吸引您過來的地方。”

“不，不，不，”花白頭發的老者用一連串的“不”字否定了李昂的話，“小朋友，這片土地确實沒有什麽吸引我的地方，可是有個吸引我的人在這裏對不對？”

李昂面色一僵，他知道對方說的這個人就是自己，忍不住抓了抓頭發，說道：“我？我隻不過是個小小的領主，而您可是觀察者分部的負責人，隻有那些驚動一方的大事才能吸引您的注意……”

“不，不，不，”老者又重複了一遍連續否定，“哪有那麽多大事值得關注，而且這樣很煩的你不覺得嗎？所以一旦閑暇下來關注一些有趣的人也是一種很有意思的消遣。”

“那您就跑這裏來消遣我來了？”李昂很想問出這句話，不過很明智地壓制住了這個念頭，轉而說道：“咱們别站在外面了，這可不是待客之道，有什麽事情咱們進屋說。”

現在周圍還有一些好奇的雇工和農夫站在一旁，以及幾十個傭兵也沒離開，雖然李昂不見得懷疑他們什麽，但畢竟是人多嘴雜，對這位神秘而又強大的觀察者分部負責人還是找個單獨的空間說話比較好。

可是一進屋子李昂就呆住了，差點以爲走錯了房間。隻見靠牆處多了幾個櫃子，裏面一排排全都是各類書籍，而之前孤零零擺在正中的長桌上也擺滿了一摞摞厚厚的書籍，桌面上還攤開着一個筆記本，旁邊是一瓶墨水以及羽毛筆，看來克萊門特老先生在出來之前正在往筆記本上記錄着什麽。

至于那張床……上面多了一層厚厚的墊子，一條掀開一半的被子随意地攤在上面，證實這幾天肯定有人是睡在了這裏。

“這……”李昂站在門口目瞪口呆。

“啊，”克萊門特從他身側擠了進來，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在這裏等了你好幾天，也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回來，可是時間不能就這麽浪費掉你說對不對？所以就把我帶着的東西擺了出來，權當是借用幾天。”

“您這是把家都帶出來了啊？而且這哪是借用啊？這簡直就是鸠占鵲巢的節奏啊好不好！”

年輕領主對這位老者的自作主張簡直無奈，但是又不好說些什麽，隻能在心裏默默腹诽。但是接下來他又眼睜睜看着對方施施然走到桌邊那張多了一個獸毛墊子的椅子坐下，年輕領主就這麽愣了一會，隻好把床上的墊子掀開一部分，然後很憋屈地坐在床角。

“請問，您到底是幹什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