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家中變故



晌午,明溯與婦人随意用了點心,背了個大包裹,便徑直出城投西而去。

走了約莫七八裏,胡魁、張三、杜永諸人并了那老翁,正在路邊笑吟吟地候着。見二人過來,胡魁便擠了擠眉,問了一句:“早晨可曾安歇好?”衆人哄然大笑。

聞言,二人自然知道事已洩露。明溯狠狠地瞪了那老翁一眼,黑着臉顧自在前面帶路,婦人的臉卻是殷紅一片,水盈盈地滴出水來,雖說胡魁似乎已忘了前事,可婦人卻總也覺得尴尬,畢竟之前有了那等關系,每次見面總覺得難爲情,于是便埋頭不語跟在衆人後面,卻是不肯往前。

胡魁見狀也心裏明白,遂不再多言,緊打馬往前幾步,趕上明溯,探手一撈,便把明溯背上的包裹提了過去,橫在面前。明溯也不領情,依然闆着個面孔大步往前行去,有前面幾個月的苦練打底,一時之間,竟也與馬匹趕了個齊駕并驅。

不一會,二人便行到了那裏外的小樹林邊,回頭望時,其餘諸人卻遠遠地撂在了背後,不見蹤影。二人駐馬在旁邊石上少歇片刻,遠處漸漸行來數人,爲首一人鬥笠皂衣,滿臉皺紋,身形伛偻,卻是那日報信之亭父。

二人端坐石上,那亭父卻是識得胡魁,着緊上來見了個禮,問道:“遊徼大人也是爲那明家小子而來?”二人對視一眼,詫異莫名,明溯也不說話,隻是把那身子再側了半個過去,胡魁單手駐刀,大咧咧地問了一句:“甚麽明家小子?”

見二人不明此事,那亭父便把情況介紹了一遍。原來昨夜婦人通宵未歸,前番裏人皆知婦人與明溯走得極近,那裏長大子便前往明先生家中及道尾小院尋了個遍,索性連明溯也不見蹤影,于是指桑罵槐地把裏内道中再折騰了一遍,見人便言明溯勾了他家婦人私奔了去,見了定要剝皮抽筋,裝上籠子沉到那塘底。

先生心中約莫有點猜測,也沒有多言,隻是任他折騰,倒是明溯他娘一時忍受不住,掙紮着起床上前辯駁了幾句,頓時捅了馬蜂窩,好生吃了幾個大嘴巴,生生地病了下來。那日梁國尉來時,裏長大子卻不在家,不知明溯授了亭卒,那裏長卻是清楚此事,見大子惹了麻煩,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唆使大子前往亭裏将那明溯狠狠地告了一番。

西位亭增加亭卒一事,亭長亦尚未見到文書,此時見裏長大子告他亭卒,以爲有人冒官行騙,遂大發雷霆,着令老亭父帶了幾個亭卒前來将那明溯先拘捕回去,自己卻休沐回去賀那老父七十大壽去了。

聽到這裏,胡魁大概明白了個究竟,又好氣又好笑地回頭望了眼明溯:都是小子惹出來的事情,且看汝如何收場。

卻不曾想,明溯此時聽到母親大人因爲自己挨了委屈,想到以往母親待自己的種種,想到母親對自己的寵溺,此時心中直如添薪滅火,那怒氣卻是迅速燃燒了起來,那胡魁回頭之際,正是明溯情緒失控之時。

隻見明溯狠狠一掌拍在旁邊石上,頓時石碎屑濺,散落一地。胡魁心中方道了一聲不好,那明溯已如鬼影一閃,瞬間上前捏住那亭父喉嚨,咬牙切齒地問道:“那婦人病得如何?”

亭父又驚又懼,卻絲毫不敢亂動,顫顫地回道:“這個,卻是不知。”

“那裏長父子又在何處?”明溯一邊說着,手指漸漸用力。

“此時正在亭裏作客。”這是旁邊一亭卒回的,此時亭父喉嚨咯咯亂響,已是半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我先去宰了他個直娘賊!”明溯野獸般低喝了一聲,松開亭父,回身幾步,一把便奪去胡魁手中長刀,躍身上馬,連連揚鞭,便向那道外疾馳而去。

胡魁一時不察,被奪了長刀馬匹,起身欲追,那明溯已到了百丈之外,頹然跌坐石上,連連歎息:“汝等惹了大禍了,此人正是那明家小子。”

衆人面面相觑,那亭父舒張了一下喉嚨,壯着膽子上前問道:“既然是那賊人,遊徼大人胡不縛之歸案?”

“縛汝父呼!汝可知,此人是縣中實授西位亭求盜。汝等有膽,請自去縛之。”胡魁譏笑了一聲,遂不再搭理此人。

“求盜……不是冒充的亭卒嗎?”諸人一下子被這個驚天的消息給震呆在當場,一時之間,實在難以消化。

那邊明溯一路揚鞭打馬,不一會便與張三、杜永諸人會了個當面,三言二語便将事情說了個清楚,交代諸人在裏外樹林中等候,自己去去便來。不曾想,此時那婦人卻“锵”地一聲從旁邊郡兵身邊拔出腰刀,将刀刃緊緊抵在頸上,鋒利的刀刃立刻劃破雪白的肌膚,血液順着腰刀流到地上,淚流滿面道:“你身爲人子,母親身病,卻不思榻前盡孝;身爲人夫,妾身迷茫,卻不知憐惜關切;身爲人下,輕俠好鬥,卻不知珍惜性命,你欲置我等何處?如此,不如妾身先去了,免得爲我再生事端!”說着便暗暗用力,刀刃深深地切入頸部……這時,婦人卻是頭上一疼,眼前一暗,人慢慢地慵了下去,手中的刀也滑落在地,卻是旁邊張三見情況危急,忽地一掌拍在她的頭頂,生生地震昏了過去。

明溯忙一個躍身跳了下來,輕輕将婦人摟在懷裏,旁邊自有郡兵送上布條,将婦人脖間包紮了個嚴嚴實實。明溯此時也不知如何是好,雖然論上武藝,他在這個世上已臻至二、三流高手,但是應急處置之上,卻還是略顯稚嫩。适才他一心隻想着報複,還來不及與衆人商議,此時一腔苦悶和懊喪升上心頭,明溯橫抱着婦人助地站在那裏,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過了好一會,那杜永上前說道:“六哥心中悲恸,我等皆身有同感,然此非尋常之時,還是先行安頓下來計劃周詳後再作考慮。”

明溯木然點了點頭。那杜永與張三商議了一會,便由張三騎馬飛奔而去報信,自己領着衆人繞過那邑西地界,遠遠地奔那後山而去。

半日之後,在那山谷之外,衆人恰好遇上了典韋,原來他正好外出打獵,此時正扛着一頭野豬準備歸去。于是,便由典韋引了進去妥當安置。這邊典韋也着實得力,爲了迎接,不惜耗費時辰開了一場燒烤大會,雖然沒有佐料,卻也香味誘人,滑潤順口,不一會已與諸人混到了一起,談笑風生,絲毫也不見外,這暫且略過。那邊明溯卻是心憂母親,帶了杜永徑自出山,奔了那邑西而來。

到了小樹林邊,天色已暗,那胡魁領着張三正守着一隻大包裹,當石枯坐。見明溯歸來,胡魁心中也是喜歡得很,遂不提适才之事,四人敲開了裏門,往那先生家行去。一路上,衆人神情奇異,指指點點,議論不休,明溯倒是心中坦然,那婦人已被自己安排在了谷中,你裏長便是舌燦蓮花,又能奈我如何。他卻不知那裏長父子得了亭父回報,此時正兢兢戰戰,連個家也不敢回,直待那亭長回來好庇護一二,哪還有心思來尋他糾纏。

明溯回到家中時,母親大人正虛弱力地躺在床上捂着被子,眼睛半眯半開,憔悴的臉上沒得半點血色,額頭間濃汗滾滾,不時伴随着抽搐還咳上那麽幾聲,正是那故疾未去病又來。明溯一路闖進了裏屋,還沒靠近床前就能感覺到陣陣熱浪撲面而來,委實燒得有些厲害,頓時有種天塌地陷的感覺。

正當明溯手足措之際,那尾随其後的胡魁久在軍中,見過不少病例,此時見了婦人模樣,稍一回憶,便輕輕地咳了一聲,言道:“親家母此症甚似極寒傷身,又服了大熱之物,此時正在出汗,想必礙。”

明溯卻絲毫不領情,回手一把揪住胡魁衣領,咬牙切齒地說道:“你說礙便礙?要是有事我拿你命來抵。”這倒是遷怒了。不過此時胡魁也沒必要與他計較這個,隻是讪讪地幹笑一聲,搖了搖頭,轉身出了裏屋。

明溯這是當局者迷。先生可是親見了婦人的景象,見明溯見大兄禮,便上前呵斥了一句,慢慢地将日間情況介紹了一遍。原來那婦人雖然挨了好生幾個大嘴巴,但是卻甚事,晌午時分就連那臉上紅印也是消失殆盡。及至下午,婦人突然腹瀉如洗,好不容易才消停下來,又感覺饑餓難耐,便取那昨日準備的嬌耳用了十餘個,方才上床歇息,沒想到此時變故突生,先是雙頰,鼻尖零零散散出來一點汗珠,直至後來,索性大汗淋漓,直如雨下,便是眼前這幅場景了。

明溯這時也冷靜了下來,母親大人的症狀他有點熟悉,不就是前世感冒了拉肚子咳嗽外加拼命出汗麽,這麽低級的常識自己竟然忘了,而且剛才還對胡魁極爲禮,想到這裏,不由地偷偷瞄向胡魁,眼神裏滿是歉意。胡魁卻沒有在意,又笑了笑,道:“依吾軍中所聞,積毒業已排盡,火毒随汗而出,親家母當在這一二日間便能痊愈,盡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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