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偷梁換柱



次日清晨,就在數千南軍精銳虎視眈眈之下,王越單手背劍,空出另一手毫不客氣的上前一把掀開了車簾。

劉辨面帶畏懼的望着那露出半截、寒光閃閃的長劍,屁股稍許往後蹭了蹭,似乎想要往後面退縮時,卻被其母後何蓮不着痕迹的拿膝蓋頂住了閃避的空間。

也不怪劉辨會有如此表現,畢竟王越的舉動明顯颠覆了劉辨的認識範疇。從小到大,包括寄居在史道士家中的時候,幾乎所有的人都對劉辨是百依百順,舉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中又擔心傷着。

就算是後來回到皇宮,劉宏看似十分嚴厲,對于劉辨卻還是舔犢情深,時常流露出一絲溺愛的情愫出來。

當然了,這也是因爲劉宏膝下人丁單薄,滿打滿算也就劉辨與劉協兩個繼承人,其中劉協還一直是個娃兒,盡管聰穎可愛,可今年也才六歲,日後究竟會如何發展現在還說不上。

可謂是三千寵愛的目光集于一身的劉辨哪裏見過竟然有人膽敢對自己如此無禮,更何況這是一個後宮常用的大轎子,自己與母後共乘其中,那持劍的老頭就算是瞧不起自己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可母後畢竟母儀天下,之前恐怕除了父皇,其他就從來沒有哪個人敢對她如此無禮的。

陡⊥,..然感覺生命受到威脅,尤其是看到王越那陰戾狠辣的眼神,劉辨頓時如墜冰窖,昨晚暗自鼓了足足一個晚上的氣就這麽突然的一洩如注。

幸好是二人共乘。劉辨沒見過這種場面,何蓮又何嘗見過?畢竟本朝承平已久,就算劉宏回到後宮,那也是謙謙有禮,相敬如賓。

何蓮也是頭一遭見到臣子如此無禮,如果是在平常,或許她早已出聲呵斥了,可是今朝不比往昔,一方面面前這個正不懷好意的往轎子裏東張西望的老頭是當今帝師,也就是劉宏的劍師,另一方面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沒必要爲了一點掃興将事情弄砸了。

不過,這個時候選擇退縮同樣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常言道:做賊心虛。若是何蓮此時驚慌失措,甚至是一味的退讓,那麽隻能讓王越更加懷疑。

“王師有事禀報本宮麽?”就在王越準備請母子二人下車的時候,何蓮卻是檀口輕啓,先發制人的詢問了一句。

何蓮說話很有技巧。王越是職責所在,所奉的是當今地位最爲尊崇的劉宏的旨意,所以何蓮就算去質問他也得不到甚麽滿意的答案,不如直接點名雙方的身份尊卑。

果不其然,就在何蓮詢問之後,那王越卻是微微怔了一下,遲疑片刻之後方才小心的回答道:“草民見車駕蹒跚,以爲轅軸出了問題……恰好草民當年随同恩師習劍時,也修過幾回馬車,便想瞧上一瞧,看看有沒有能夠出點小力的地方。”

王越雖然是帝師,卻無秩在身,隻能自稱草民這也是他心中最爲忌諱的一個陰暗角落。本來洛陽城中無論是誰見了他,都要尊稱一句,可今天畢竟遇上了當今皇後,無奈之下,隻好勉爲其難的再貶低自己一回了。

好在何蓮今天也有心事,倒也不會尖酸刻薄的嘲諷或者拿勢壓人。

“哦?”聽王越這麽牽強附會的一解釋,何蓮面上似笑非笑的輕哼了一聲,卻是如同恍然大悟道:“若不是王師提醒,本宮還以爲宮中車駕一直就是這般磨叽……來人哪,将那準備車駕的小黃門拿下來先責罰個八十軍棍再追究怠慢之罪,哼哼!”

如果何蓮粉面含嗔,王越還能習慣一些。奈何此時何蓮說話時,面如桃花般燦爛,這言語之間卻是透着一絲狠辣。

八十軍棍,就是落到自己身上都是要人命的事情,更何況一個身體羸弱的小黃門……就在王越避如蛇蠍的望着何蓮,不知道該是勸說還是置身事外的時候,車外卻是突然傳來一聲殺豬般的嚎叫:“皇後娘娘明鑒,小人沒有故意怠慢啊這宮中車駕向來如此,若不是用料結實,行走穩健,萬一驚吓了龍駕鳳駕,小人就算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撒!”

看來這小黃門人緣比較好,這邊他才出言解釋,旁邊卻是又陸續跪下來三五個宮女,紛紛爲其說情不已。

倒也不是他們串通一氣,而是宮中車駕的确自有規矩,不可能向尋常人家或者野外馳騁一般肆意妄爲。本來那些圍攏四周的南軍精銳還不清楚發生了甚麽事情,經過如此一鬧,卻是一個個都恍然大悟,于是有幾個這幾日和王越厮混得極爲熟悉的軍侯便越衆上前,将其扯到一旁,如此這般的将宮中的一些規矩嘀咕了一番之後,王越方才明白原來是自己見識太過淺薄了,險些便誤了一個無辜之人的性命。

既然是誤會,王越這張老臉也有些赫然,便索性不再與何蓮照面,隻是隔着簾子畢恭畢敬的告了聲罪兒,便緊忙讓在了一旁。

宮中的規矩的确很重,直到皇後車駕從側門進了侯府,那個負責車駕的小黃門依然伏倒在地,不敢擡起頭來。旁邊有些士卒見了心中不忍,便小聲的議論了起來。

當然了,所議論内容無不是王越依仗自己是帝師,竟然敢當面沖撞皇後的車駕,而且還搬弄是非,陷害無辜。

南軍自前朝一來就一直是作爲皇帝的親信力量存在的,這些士卒平素一向都覺得高人一等,加上其中許多人都有秩在身,少數人甚至還世襲罔替了封号,以他們的眼光,自然不會将王越這個根深蒂固的“草民”放在眼中。

官官相護本來就是官場的定律,王越以一介草民的身份頂撞皇後,陷害宮中之人,不管這些人是否看得起宦官,或者與王越有沒有冤仇,至少現在因爲本利益集團威信遭到挑戰,一個個氣憤填膺之下,便口無遮攔了起來。

其實,王越最大的夢想便是能夠得到一官半職,借以光耀門楣,之前在帝都賣弄,逐步引起劉宏的注意力,這也是一個蓄謀已久的鋪墊。

事實上,一些招搖過市,挑戰表演的行爲的确起到了預期的效果,也可能是每一個男人内心深處都隐藏着一個英雄的夢想,劉宏自然也不例外,更大的可能性是因爲時局的動蕩,身邊親信的常侍竟然也出現了勾結賊人的傾向,劉宏對自己的個人安危開始有些擔憂了。

反正不管是出于甚麽考慮,劉宏開始練劍了,于是王越便成了帝師……當然,僅僅是個名号而已,距離其跻身官場還要相當遙遠的一段距離。

盡管現在在人前非常風光,可沒能夠進入東漢官場的正式編制,這一直是王越一個最大的心病。

名爲帝師,實爲保镖,甚至于連那些最底層的禁衛的實際地位都遠遠高于自己的落差,帶給王越便是強大的自卑。自卑積蓄到了一定程度之後,王越對身邊的議論便越來越在意了起來。

正如此時,那些南軍士卒口無遮攔的指責更是讓王越一張老臉漲得通紅,就連身邊幾個徒子徒孫極力闆起的面孔,落到王越眼中,都成了一種隐隐約約的譏諷。

煩躁的在原地度了許久之後,王越強自抑制住想要甩頭離去的念頭,依然盡職盡守的守在侯府門前。沒辦法,那根吊在面前的香蕉還沒有到手,如同一隻大猩猩般的王越隻得忍住心中的不快,繼續在仕途的附近徘徊着。

這個時候,侯府之中早已作好了準備。其實,就在王越檢查車駕的時候,阿英早已穿戴整齊當然不是原先的宮女服侍。在胧月細心的描畫之下,阿英搖身一變,便成了侯府的女主人。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不得不說,化妝的力量還是異常巨大的。若不是就在旁邊親眼所見,恐怕就連明溯,不湊到近前都無法分辨出這個西貝貨的本來面目。

“姐姐準備怎麽脫身呢?”後退幾步,滿意的欣賞了一下自己鬼斧神工的手筆之後,胧月愧疚的問了一聲。

“奴婢不過一宮女而已,自然應該回到宮中去的。”阿英雖然回答得極爲幹脆,可眉心之中那一絲掩蓋不住的淡淡憂愁卻是任誰都能看得出來的。

“不若我們一起走吧……”

胧月還待繼續勸說,阿英卻是斬釘截鐵的回絕了她的好意:“不成。若是府中沒有個女主人,恐怕你們都無法脫身的。”

“……”

沉悶了許久之後,明溯終于聽到了外面通傳的聲音。雖然說男女授受不親,可此時明溯卻還是沖動的行了上前,輕輕握住阿英的手,鄭重的承諾道:“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脫身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阿英心中喟歎一聲,似乎認命般将小手從明溯手心抽了出來。

“你是我的夫人,怎麽能如此生疏呢。”明溯一時也找不到甚麽話說,便假借玩笑的名義,厚着臉皮繼續将阿英的手扯了過來。

“侯爺自重。”旁邊胧月還在笑吟吟的看着,明溯的這個舉動讓阿英臉上不由的浮起一絲紅雲,蚊蠅一般抗議了一聲,卻是沒有再将手抽出去。

就在王越焦躁的等待之中,侯府的側門再一起打開了。透過門楣,依稀可以看到明溯夫婦正躬身送别何蓮母子的車駕,後面無情單手拄刀,面無表情的護衛在一旁。

終于出來了。見此情此景,王越心中卻不輕松,緊忙上前準備再檢查一番車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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