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的紅茶。”女管家端着托盤仍不顯沉重,輕盈地走了過來。她微微屈膝彎腰把熱騰騰的紅茶放在聖騎士的面前,即使這樣,長長的黑發也沒有傾瀉而下,乖乖地披在背上,身姿更是賞心悅目。
她把紅茶穩妥地擱在聖騎士觸手可及的地方,而後微微轉頭,美麗的側顔暴露在聖騎士的目光中,甜甜地一笑,茶水的熱氣讓這容顔顯得不那麽真切,但是更加有種溫婉秀麗的感覺,讓人怦然心動。
聖騎士略略點頭,不再作聲。他好像是沒注意到這美麗如畫的容顔,隻是不解風情地端起紅茶輕輕啜飲。
女管家也不氣餒,似是早已習慣,安然自若地來到希靈身邊把牛奶擱在他的面前:“希靈殿下,您的牛奶。”
“謝謝。”希靈悶悶地吐出兩個字。他的心裏慌慌亂亂的,說實話他從沒有處理過這樣的事情,雖然覺得自己需要去問一問舅舅,但是還沒等得到答案,他自己倒是先亂了陣腳,心裏七上八下的,既有委屈,又有惶恐。
如果舅舅真的做了怎麽辦呢?但是舅舅又好像是沒做的……舅舅大概是沒做的吧?他不确定得想,舅舅自己也說沒做過呢。
他拿起杯子,溫熱的牛奶溫暖了他的手,也安撫了他的亂糟糟的心,吸吸鼻子,希靈小口小口地喝起了牛奶。
舅舅應該是沒做過的,小男孩安慰自己,舅舅不會騙我。
但是這樣的戰略物資管家是怎麽拿到的呢?小男孩下意識望了眼立在一邊的女管家,她注意到了投注來的目光,親切微笑。
“阿德拉蒂,”路德維德朝做完了這一切站在一邊的女管家說,“你去收拾一下我旁邊的那間卧室,是正對着噴泉的那間采光最好的——殿下以後會經常住在這裏的,那間卧室以後就是殿下的房間了。”
女管家恭敬地應“是”,就又下去完成剛剛交代下來的任務了。
女管家已經走了有5分鍾了,希靈才磨蹭着把手裏的牛奶喝完,等他放下杯子,早就把紅茶放在一邊的聖騎士站起來:“希靈,讓我們到我的房間去,我們可以參觀一下這棟房子,然後我會和你好好談談。”
聖騎士的話裏有不容置疑的意味,希靈看了一眼他的舅舅,倔強地從沙發上跳了下來。他力圖保持從冕下身上學習的沉靜從容的風範:“好啊。”
但是他不知道他的底氣不那麽足,說出的話像是小綿羊在哼哼唧唧。聖騎士差點笑出聲,看着小外甥急匆匆地要往樓梯沖過去,好心地提醒一句:“殿下,走慢點,可别摔着啦。”
希靈也意識到自己這樣實在不像話——怎麽可以先行露怯呢?他腳下一頓,又開始慢慢走了起來,想要做出氣定神閑的模樣,但是沒兩步聖騎士就已經趕了上來走到了他的前面——這樣就更奇怪了,倒像是主人領着客人殷勤招待似的!
原本打算興師問罪的氣勢此消彼長,希靈鼓足的勇氣被一再打擊,耷拉着頭跟在後面。
“殿下,”聖騎士嘴角彎起溫柔的笑,邊走邊側着頭對爬樓梯的小男孩說,“殿下,您第一次來這座莊園,還不熟悉路,讓我給殿下領路吧。”
聖騎士解釋的聲音十分适時,沒有讓小男孩沉浸在沮喪之中太久。騎士的話恰到好處地安慰了小男孩,讓他覺得頗爲贊同,打起了精神安心跟在騎士後面。
是啊,我不認識路,舅舅走在前面要給我領路呢。他純良得想。
光明之子即使以後再強大老練精于世故,現在的他也還是個被自己舅舅戲耍的小小男孩呢。路德維德心裏湧起一股溫情,很想要摸摸小男孩的燦燦的金發。
他帶着小男孩走上了二樓,到了二樓左轉來到了走廊裏,這裏面對面有好幾間房間,刷成淡黃色的牆壁上挂着些裝飾性的壁畫。
他們來到一間房門口,這就是路德維德的主卧了。
聖騎士打開了房門,請希靈先進去,他笑着說:“這裏就是老師的卧室了,殿下進來參觀一下。”
希靈對舅舅的房間很好奇,他邁步走了進去。
這房間并不大,甚至還沒有希靈在教廷裏的卧室來的大,但是裏面的擺設卻很簡單,顯得空間大了不少。
希靈掃視了一眼,除了屋子裏面的一張大床和幾個造型簡潔的櫃子之外,也就是進門能看到的臨近窗戶的一張茶幾和兩張沙發,它們被放在一塊大大的米黃色的圓形墊子上。
“您就住在這裏?”希靈轉了幾圈,又看了看書櫃上寥寥擺放的幾本書,想了想認真地說,“不像是您這麽華麗的性格呢。”
“嗯?”路德維德聽見笑道,“表現得如何就要的确是如何麽?小希靈?那樣的人也太無趣了,一眼就能被看透,還怎麽去成爲一個富有魅力的人呢?”
“是這樣麽?”希靈仔細一想,“能不能成爲富有魅力的人我倒是不知道,但是如果一眼就被看透的話,那可不太好呢,那會讓自己很容易被利用吧?”
“哈,我的殿下,”路德維德按住手臂上甲胄的機關,“咯噔”一聲,“看來您很有幾分悟性呢!很多人到了我這個年紀都不知道這一點,您這麽小就能領悟,的确很很厲害呢!”
小臂上附着的铠甲松動下來,路德維德把它挂在架子上,慢慢的是上臂、小腿和大腿,等到四肢的部分取了下來,他才把前後勾連的兩面冰涼柔軟的甲胄拿下,仔細地挂在專門安置甲胄的架子上。
“這樣就可以了麽?”希靈坐在沙發上歪着頭問,“費羅德殿下的甲胄一拿下來就要親自給它擦拭,還要浸在專門調配的藥水裏溫養上面的法陣,這一套下來很複雜呢!舅舅直接挂起來就好了麽?”
路德維德搖搖頭:“當然不是,但是做完這一套下來至少得四個小時,那我還哪裏來的時間和你談一談剛才的事,下午再教你騎馬呢?”
希靈眨眨眼,有種給舅舅添麻煩的感覺,他默默地嗯了一聲。
讓舅舅特意從卡留斯成回來教我——這樣真的好麽?他不由有些迷茫了。
去掉甲胄之後的騎士露出真實的面貌,他穿着一套純黑色的貼身套裝,這套衣服的上衣沒有扣子,是套在身上的,隻在領口附近小小的繡上了幾個裝飾性的黃銅的小扣子,衣料的彈性很好很貼身,下身的褲子被高高紮在腰胯那裏的腰帶緊緊縛住,薄薄的衣料很明顯地勾勒出強健的胸肌和筆直的大腿,但是因爲人高大的原因,不顯得魁梧反而是修長挺拔的。
“啊,”希靈小小的出聲,“這就是新軍服幾套衣服裏讓騎士們貼身穿的訓練服了吧?這樣的服裝貼身又不累贅,不會影響騎士們的正常訓練,而且一旦有戰事就可以直接套上甲胄,不用換衣服很節省時間。舅舅——不是還有外套麽!您的外套呢?穿上讓我看看嘛。”希靈渴望地請求。
他隻在冕下那裏看過關于新式軍服的報告和設計圖,可從沒有見過穿在人身上的效果。現在一看,光是訓練服就很帥了!不知道全套的正裝會多帥呢?
希靈雖然知道他以後大多的時間不會穿上這樣的衣服套上甲胄去打仗和騎馬,但是哪個男孩子心中沒有一個騎士的夢呢!畢竟騎士們一站出來顯露出來的風姿可比穿着長袍的祭司們要英武多了!這樣說可能對祭司們不公平,但是這是事實呀!希靈心裏羨慕得想着。
“想看?”路德維德笑嘻嘻地逗他的小外甥。
希靈忙點頭,希冀地看着自己的舅舅。
被這樣的綠汪汪的眼睛看着,路德維德嘴裏逗弄的話就說不出了。這眼睛和他姐姐真是一模一樣,路德維德心想。
他乖乖地去拿了衣服穿了起來,邊穿邊想:真是欠了這小鬼的。
“哇哦——”希靈興奮地跳起來,“舅舅,您真帥!”
專門給聖騎士做的衣服當然不凡,冬天的長軍服外套厚實但又不臃腫,合身的衣服襯得肩背更加挺拔高大,翻領的設計更是讓路德維德更加英挺。他修長的手指扣上衣服的兩排扣子,再把腰部的腰帶扣上,随手整理了一下。
對着房間裏的全身鏡看了一眼,聖騎士也不由爲自己贊歎:“我看起來真帥啊。”
終于滿意地欣賞完自己的英姿,路德維德心滿意足地做到小外甥旁邊。
小男孩不滿地說:“您足足看了自己五分鍾!有這麽陶醉麽?”
“你不也說我很帥?”聖騎士悠哉地說,“既然我這麽帥,爲什麽不能好好看看呢?”
“……那也不能看五分鍾啊。”小男孩憋屈地說。
明明是自己要舅舅穿外套給他看,但是到頭來卻被舅舅晾在了一邊自己欣賞起了自己!這五分鍾真是把希靈折磨得沒了脾氣。
路德維德把小男孩抱在懷裏,使勁兒揉了揉他的頭發,親吻了他的發頂。
“是舅舅錯了,希靈。怎麽可以讓我的殿下等那麽久呢?”聖騎士笑着道歉。
“舅舅——”希靈嚷着,朝着聖騎士撲了上去。
他們嬉戲着玩鬧了一會兒,卧室裏都是快樂的笑聲。
“好了,小男孩,”聖騎士把小男孩扶起來讓他直視自己,藍眼睛盯着綠眼睛說,“現在該來說說你加在我身上的‘罪名’了,嘿,那真讓我傷心,你總得聽我說一說這情況再給我定罪吧?即使是聯邦的法律,也沒有過擅自定刑的前例啊!在樓下的時候,你不理我是怎麽回事呢?如果從一開始就拒絕了交流,你還怎麽了解這裏面的真相呢?所以以後即使發現了别人的什麽壞事,也不能一上來就挑破,那樣隻會讓你處于不利的地位,一定要先拿到了證據再去定罪,這樣所有人就都找不到你的錯處了,知道麽?希靈?”
這話很有道理。
小男孩抿抿嘴,重重點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