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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裏雒陽往東北的鞏縣成臯一帶,原本平坦的地勢驟然崎岖起來,洛水在這裏與黃河交彙,嵩山在這裏與邙山聚首。wWw.しωχS520.coM
這裏是雒陽的東大門,七十年前,後漢一代才女班昭在晚年之時跟随兒子曹成從雒陽前去陳留赴任,途中經曆鞏縣成臯,留下了“曆七邑而觀覽兮,遭鞏縣之多艱,望河洛之交流兮,看成臯之旋門”之歎。
鞏縣崎岖,而成臯縣位置更是高峻,是黃河南岸一段突出的山體,滔滔黃河向東奔流,至此而止,繞道向北,環繞成臯高地,又向南繞回,一路東去。
成臯之上,築有城池,這裏曾是周武王之弟虢仲的封地,稱東虢國,後來周穆王姬滿“柙虎”于此,因此成臯又有“虎牢”之稱!
秦時在這裏設立關口,名爲虎牢關,然而幾經毀壞,到靈帝中平元年,也就是六年前,大将軍何進在此設旋門關,取班昭“看成臯之旋門”之意,然而附近的百姓還是稱這座關口爲虎牢關。
而此時,東方旭日剛起,天色尤未全亮,張遼便站在虎牢雄關之上,觀察着地勢,不由心生感歎。
難怪虎牢關赫赫有名,這座雄關,南連嵩嶽,北瀕黃河,關下山嶺交錯,谷道崎岖,自成天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隻消有三千兵馬在此,便可制守雒陽東大門,防範來自東面的兖豫之敵。
從虎牢關往東數十裏,就是汜水,東南是荥陽,西北是敖倉,再向東數十裏又過汴水,便是一路坦途,曆經卷縣原武陽武中牟三四百裏,直至豫州邊界的酸棗縣,也就是關東諸侯東路十萬大軍駐紮的地方。
不過酸棗各路諸侯每日隻在那裏置酒高會,無心西來,十萬大軍徒耗糧草,禍害郡縣。
娘的,這幫諸侯自酸棗慷慨盟誓之後,轉眼就把誓言抛到腦後,十萬大軍滞留在酸棗縣,戰又不戰,退又不退,與虎牢相隔三四百裏,連對峙也算不上,實在令人無言,索性大軍西來,一場大戰,分個勝負,也好過這般情景。
至于後世虎牢關赫赫有名的三英戰呂布傳說,怕也是虛談了。如今公孫瓒還在幽州與劉虞明争暗鬥,根本沒有參與讨伐董卓之戰,而劉備應該還在四處奔波,沒去投奔公孫瓒,至于呂布,還在邙山之中辛勤挖掘帝陵呢。
“文遠在想什麽?”張遼身邊一個中年大漢問道。
此人正是中郎将徐榮。
關東諸侯起兵之後,董卓便命中郎将徐榮領一萬騎兵五千步卒鎮守成臯,拒關東諸侯于虎牢之外。徐榮到任後,将一萬五千士兵分作三批,五千鎮守虎牢關,其餘一萬則出虎牢,五千向東南鎮守荥陽,五千向西北鎮守敖倉,互爲犄角,拱衛虎牢。
聽聞徐榮詢問,張遼看向徐榮:“徐兄,小弟在想,是不是應當将兵力再向前布置,過汴水,駐守廣武山霸王故城,甚至可以再向前馳騁于卷縣原武之間。否則關東賊兵一旦占據了霸王故城,隔汴水與我等對峙,則敖倉危矣,又成四百年前高祖與霸王對峙之勢,我等東出豫州亦難矣。”
四百年前,楚漢争雄之時,高祖劉邦和霸王項羽便是在這裏圍繞成臯荥陽敖倉與廣武山,二人各占據一半光霧山,隔着鴻溝也就是汴水,足足進行了兩年半的對峙拉鋸,雖然最終劉邦憑借關中地利優勢,從南北出擊,迂回攻擊項羽後方而占據上風,逼迫項羽簽下鴻溝之盟,但這一場對峙打得十分艱苦。
因而張遼想着徐榮可以将兵力越過汴水,駐紮另一半廣武山,則向東完全占據地利優勢。
徐榮歎道:“奈何兵力不足,還要防範颍川。”
張遼點了點頭,徐榮的防守雖然有些保守,但不可謂不缜密,出了虎牢之後,從荥陽便分成兩路,向東是豫州,向南是颍川。颍川太守李旻和豫州刺史孔伷兩萬大軍在荥陽之南,不可不防。
徐榮贊歎道:“文遠的練兵之法,着實令某心服。”
張遼笑道:“徐兄過譽了,徐兄麾下的精銳鐵騎,才令末将垂涎三尺哪。”
徐榮不由哈哈大笑。
說來張遼調至成臯協助徐榮駐守虎牢關,但他如今是猛虎都尉,與中郎将徐榮隻差半格,并沒有直接從屬關系,隻是受其節制,因此他在徐榮面前也放得開。
而徐榮是遼東人,跟随董卓多年南征北讨,功勳卓著,除了後來的呂布,他是董卓麾下唯一一個非嫡系中郎将,可見其能,不過也正因爲如此,他在董卓麾下頗受涼州人的排擠,養成了冷酷寡言的性格,麾下将士平日裏對他也頗是敬畏。
不過徐榮對張遼倒是一見如故,或許是二人在董卓麾下有着相同的境遇吧,幾天的相處,張遼的性格也與他很是相投,二人談笑無忌,倒令徐榮麾下那些将士大爲驚奇。
二人談了幾句,天色便已是大亮。
張遼笑道:“徐兄,該去操練兵馬了。”
徐榮大笑道:“不錯,同去!”
精兵固然是打出來的,但平日裏也必須操練不懈,不可有一日怠慢,二人顯然都明白這個道理。
下虎牢城關之時,張遼忍不住望了一眼東南。
數日前,他抵達虎牢後,先見了徐榮,然後便親自護送唐婉出虎牢關,過荥陽,直至颍川。
颍川那裏有豫州刺史孔伷和颍川太守兩萬兵馬駐守,他卻是不能去了,但又相求古采英左慈和蘇婳父女,加上*帶了百數親衛,護送唐婉回家。
他并不想唐婉離開,但唐婉母親病重,他不能爲了一己之私而反對,隻是他心中也明白,唐婉這一回家,怕是輕易不能再回來了,甚至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這就是亂世,他還沒有地盤,連自己都是東征西讨難以自顧,又哪能保護唐婉,或許她回家去也能安穩一些。而尹氏,他則托付給了師母張氏照看,離開小平津時,他在左慈的提醒下,派史阿刺殺了那個鬼鬼祟祟的平縣令丁平,那是董璜的走狗,他不可能留個禍患在那裏。至于蘇婳,跟着左慈東行保護唐婉了,張遼也希望她能一直跟着唐婉身邊保她。
安頓好了一切,張遼也忽然明白了霍去病那句“匈奴未滅,何以家爲”的意思,去年初見董卓時他說出這句話,不過是爲了緩和氣氛,但如今卻感到了其中的另一番意味。
匈奴未滅,何以家爲。這固然是一種豪氣與志氣,卻也是一種責任,身爲将軍,連年在外征戰,便是有了家,也無暇顧及,更讓妻兒擔憂,反倒不如沒有,全無牽挂,一心立業。
摸着身上唐婉給自己縫制的衣服,腦海中抛去唐婉離開時哭泣的身影,他大步走回成臯。
他麾下四千多士兵全部帶來了,成臯以西已經是一片焦土,正适合大規模練兵,步兵騎兵配合,縱橫馳騁。
如今正當一心練兵,隻有盡快具備實力,才能守護自己的一切。
而且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曆史上駐紮在酸棗縣的東路諸侯并不是全無行動,有一個人曾領兵西進,這個人就是曹操。
曹操不同于其他關東諸侯,他與孫堅一樣,多次帶兵,都有着豐富的用兵經驗,不可小觑。
張遼期待着能與曹操一戰,既然這亂世之中戰争難以避免,那自己就主動迎上,與天下英雄一較長短,更在血與火中曆練出自己的精兵,迅速壯大實力,以施展胸中抱負。
而早在他護送唐婉離開時,就派出了楊漢和二百斥候兵,打探這三四百裏方圓的一切情報。
張遼始終最重視的就是戰前情報,左慈遲早要離開,他便要迅速培養和用好這些斥候兵。好在這些斥候兵原本有不少人就是周邊諸縣的遊俠,頗是熟悉,打探消息可謂事半功倍。
三日之後,斥候回報,有一支兩萬人的兵馬從酸棗縣出發,一路西行,旗幟爲曹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