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 小姑娘的善良
沈樂宇的問題，孫月華沉默了良久。
沈樂宇心中對孫月華的猶豫，也沒有逼問，他早就有預料，母親不會這麽痛快的跟父親離婚的。
三十年的感情，加上他們的婚姻不隻是感情的問題，着政治聯姻，真要離婚，考慮的方方面面都還很多。
“媽，起風了，我推您進去吧。”
“好。”
回到病房之後，孫月華就睡了會兒，沈樂宇則坐到了外間，趁着這個時候，跟江城的夥伴們溝通一下工作。
知道那邊一切正常，穩步進行，沈樂宇也放心了。
且，他也想多在家待一段時間，母親這次生病，他才覺得，原來人真的挺脆弱的。
雖然從小母親跟他都不親，但是，那畢竟是自己的母親，在這個時候，他還是希望能夠一直陪在母親身邊。
尤其，父親和母親婚姻感情問題，在他看來，母親的病，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源于她這麽多年的不快樂，而不快樂的原因，卻是因爲父親多年的出軌。
原本，沈樂宇是眼不見爲淨，也從來都沒有接觸過尹暢，可是，今天在醫院外看到了他們兩個人，沈樂宇隻感覺到惡心和憤怒。
在母親生病的時候，父親還要跟這個女人就這麽一點時間的親密，他真的覺得，父親這麽多年樹立的良好的形象，那麽的可笑。
親眼見到了父親如此作态，沈樂宇厭惡至極。
他隻想要讓母親跟這樣的男人分開，身爲男人，不管何種理由，即使是不愛，但是有了婚姻，也不能這樣不負責任的找借口出軌。
這都是爲自己的好色而找借口。
而出軌還拖着母親不肯分開，不過是舍不得，豁不出去自己的身份地位和事業。
而這一次，借由着母親生病的機會，他希望可以盡快解決父親母親的婚姻問題，。
母親還很年輕，還很漂亮，這樣的女人，不應該再繼續死氣沉沉的過下半輩子的。
他要幫助母親，走出沈雲奕給予的鉗制和牢籠。
……
沈雲澤抽空回了趟京城，來看望孫月華，同樣的，關于尹暢和樂宇的事情，他調查了這麽久，最後都彙聚在了尹暢這個人身上。
有些問題，或許隻有尹暢知道，還有大嫂孫月華，她們兩個女人，才是整個事情的關鍵。
沈雲澤來醫院的時候，沈樂宇還在陪着，問候了一下大嫂之後，也沒有停留多久。
沈樂宇出來送小叔的時候，便提起了讓父母離婚的事情。
雖然沈雲澤是自己的小叔，是沈家人，可是沈樂宇最是信任小叔，小叔是個有擔當的男人，跟父親的虛僞不一樣。
沈樂宇還想找個人商量，所以，隻有沈雲澤合适了。
“離婚？”
沈雲澤有些驚訝，他們沈家，可從來沒有離婚的呢。
況且，大哥大嫂這麽多年了，人到了中年了，才想起來要離婚，怎麽說都有些奇怪的。
“小叔，你不贊同？”
沈雲澤搖頭，“我不幹涉。離婚不離婚這事兒，還是得看大哥大嫂吧。大嫂能同意嗎？這隻是的自己的建議還是大嫂也是這麽想的？”
“媽媽還沒有說什麽，但是，我知道她根本已經夠了。真的，她的内心是有所動搖的，不過，是三十年的婚姻，讓她都有些走不出來，沒有了勇氣。我想要給她勇氣，想要讓她重新活過來。小叔，你不覺得我媽媽現在根本不像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嗎？她的内心活的像八十。”
沈雲澤默了下，“你的意思我明白。不過，我告訴你，大哥不可能會同意的。”
沈樂宇冷冷的笑了笑，“他沒有選擇權。”
這話，有魄力啊！
沈雲澤挑眉，“怎麽，你有招兒？還是——你要威脅你老爸？”
“若是他真的不離婚，那麽我也不介意威脅他一下。反正，他都敢做的，難道還怕我說？”
其實讓沈雲奕放手很簡單，因爲他的缺點明晃晃的擺在了沈家人的面前。
若是讓其他人知道，或者他的對手知道，那肯定是個緻命的。
可是沈家人，自家人，他自然不會認爲，自己的事情，會被自家人利用，或者說，是被自己的兒子利用。
沈雲奕要是知道了，肯定被氣到吐血的。
沈雲澤想到那個畫面，不禁有些好笑，搖了搖頭，他還蠻期待那種畫面的。
“小叔，我還是希望你能夠支持我的。”
“當然，隻要大嫂要離婚，我肯定支持。”
其實，沈雲澤身爲兄弟沒有資格評論别人的婚姻，可是，作爲旁觀者，他還是覺得大哥很不地道。
恩，就這麽一句話，多的他也不多說，畢竟那是他的大哥。
沈樂宇找到了支持着，他又回去跟母親提了一次。
而孫月華這一次，并沒有沉默。
“樂宇，你爲了我好，我知道。這幾天我也想了很多，你說的對，我應該勇敢邁出去。這件事情，等我出院我就會跟你父親提的。”
“媽，真的嗎嗎？你同意了？”
孫月華終于露出笑容，一種多年壓抑現在卻釋然的笑。
“我同意了，我要跟你父親離婚。”
“太好了。”沈樂宇欣慰的笑了笑，上前，坐在床邊，突然抱住了母親。
孫月華被他的擁抱給吓到了，真的吓到了。
她跟沈樂宇這個兒子之間，從來沒有過親密的擁抱過，在平常人家很平常的母子之間的親密，她都沒有過。
而沈樂宇激動之下，抱住了母親，這樣的舉動，對孫月華來說，真的很意外，又很别扭，最後，卻是很溫馨。
她也伸手，拍了拍樂宇的後背，眼中突然有些濕潤。
這個兒子，她對不起他。
“媽，你怎麽了？”
沈樂宇放開母親，看到她眼中的眼淚，趕緊給母親擦了餐眼淚，笑道，“媽，瞧你高興的，别哭了。”的
孫月華始終搖頭的，眼淚不斷，沈樂宇無奈，又抱住母親，安撫的拍拍。
哭過之後的孫月華，最後紅着眼睛，摸了摸兒子的肩膀，看着他帥氣的男人的樣子，想到了當初他剛出生的的樣子，那麽小小的，紅紅的，像個小猴子一樣。
二十多年過去了，這個男孩子長成了一個孝順的男人，一個有擔當跟他的父親不一樣的男人。
她是心裏高興的，欣慰的。
“媽，别哭了，你得顧忌身體，不要傷心。”
“恩，媽媽不哭了，媽媽也不是傷心。是高興，媽媽的兒子樂宇長成大男人了，還這麽孝順，我是高興的。”
沈樂宇笑道，“瞧您說的，我是您的兒子，當然要孝順您了。對了，等您離婚了，我帶您去江城玩兩圈，那裏環境特别好，适合休養。住上一兩個月，身體徹底好了之後，我再幫您規劃一下，去哪兒旅遊，國外還是國内的……”
“好好，媽媽以後交給你了，兒子。”
沈樂宇輕笑起來，抱住母親，堅定的承諾，“好！放心吧。你現在好好的養身體，出院之後，咱就行動。”
……
陶夭夭趁着假期的時候，和周南一起去掃墓。
帶着桃桃和周周一起，來到顧容的墓前。
看着墓碑上顧容年輕漂亮的面容，她對着桃桃和周周說，“桃桃，周周，這是媽媽的媽媽，你們應該叫姥姥。”
桃桃一身小白裙子，一個小皮衣外套，周周是一身小黑色西裝，兩個人站在前面，拿着媽媽給的鮮花放下，一起鞠躬。
“姥姥好，我是桃桃。”
“姥姥好，我是周周。”
兩個小娃娃，脆脆的聲音，奶氣的聲音，鮮活的像是兩個精靈。
陶夭夭想，要是媽媽真的看到了他們兩個，肯定會特别喜歡他們的。
“還要跟姥姥說什麽？”
桃桃立刻接話，“姥姥，桃桃現在三歲了，喜歡吃冰淇淋，喜歡爸爸媽媽哥哥，還有，珩哥哥，小八哥哥，還有……”
桃桃說了很多話，好像是說到哪裏，就是哪裏。
陶夭夭還是第一次覺得，桃桃是個小話唠呢，或者是因爲她大了些，更愛說話了。
她隻是告訴桃桃和周周，說些有意思的，或者介紹一下自己，随便說什麽都好，可是小丫頭竟然這麽能說，基本上要把自己能記住的都要告訴姥姥了。
偏偏小丫頭智商高，腦子也好使，事情記住的很多。
“桃桃，要不要喝點水？讓哥哥說？”
桃桃才停止，拿過自己的小水壺，喝了好幾口，咕咚咕咚的，看起來真的是口幹了。
陶夭夭對周南笑了笑，周南俯身抱起了桃桃。
桃桃安穩的坐在爸爸的手臂上，不說了，就好奇的東張西望，看着好多人都來掃墓，好些個人還拿着一些特别有意思的房子和車子。
她好奇的問這問那，“爸爸，那個房子真漂亮。爸爸，那個車子好可愛，……”
周南對這些越來越奇葩的掃墓的東西，都很不喜歡。
他很直接的告訴了桃桃和周周，那些可愛的房子車子，其實在那些人的手中，都成了不可愛的東西。
後來他們手牽着下山的時候，桃桃很遺憾那麽可愛的紙房子，竟然有這麽的不好。
不過，很快，他們又被周南說起了清明這個節日的由來而很認真的聽着，陶夭夭在他們身後，看着他們三個人的背影，幸福的笑着。
身旁有人才走上去，一個穿着灰撲撲的衣服的男人，似乎走路有些不穩，不小心碰了陶夭夭的胳膊。
“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男人擡頭，他和陶夭夭都驚訝着。
周南迅速轉身，站在陶夭夭身邊，同時不忘牽住兩個小的，“夭夭，沒事兒啊？”
“沒事兒，”
陶夭夭迅速回神，搖頭，而對面的男人，似乎踟蹰着，有些卑微，但是還是沒有走開。
“夭夭，好，好久不見。你——額，挺好的，挺好的。”
原來這個人，正是陶躍輝，他看起來，落魄的很，而看到陶夭夭身邊的男人的時候，害怕的身子縮了縮。
“那個，我，我走了。”
沒等陶夭夭說話，他就已經步履倉皇的離開了。
陶夭夭看着他有些伛偻的背影，腳步更是有些跛，想到他蒼老的樣子，皺了皺眉頭，心裏有些難受。
“走吧。”
回到逸園之後，陶夭夭的心情還是受到些許影響，周南将孩子交給楊姐和保姆，才坐在她身邊，抱住了她。
“還在想他？”
陶夭夭小臉兒皺了皺，埋在周南的懷中，悶悶的心情，連帶着聲音都悶悶的。
“我還是有些擔心他的。”
周南心裏低歎，小姑娘永遠學不會真正的心狠。
“你想知道他爲何現在這個樣子？”
“恩。”
“好，我讓人查查。”
陶夭夭沉默了許久，才從周南的懷中擡頭，“周南，他畢竟養了我二十多年。還有，小時候，他對我，挺好的。今天看着他的背影的時候，我腦中忽然響起來，小時候他把我高高舉起來的的樣子。”
因爲反差太大，因爲心酸，陶夭夭心裏終究是過不去這個坎兒。
周南親吻着小姑娘的額頭，安撫的拍着她的後背，低低的安撫，“我知道，我知道，夭夭，我都知道……”
小姑娘有多溫柔，多善良他都知道的。
……
很快，陶躍輝的一切都很快呈到了周南和陶夭夭的面前。
陶夭夭看完之後，心裏早就猜到了，她一點都不驚訝的。
陶躍輝在被周遠派人打了之後，真的害怕了，因爲受傷，也養了一段時間，而這段時間，他跟楊美雲終究還是分開了。
楊美雲早就受夠了跟着他這麽過日子了，能同富貴，不能共貧苦的楊美雲，跟陶躍輝離婚了。
本來陶躍輝還不甘心這樣離婚，當時他是恨所有人，也恨楊美雲的。
這個女人給他戴綠帽子不說，可自己卻還要靠她伺候别的男人那裏拿錢養活自己。
陶躍輝不想離婚，一方面想要從楊美雲這裏拿錢，一方面卻又想着要折磨楊美雲。
可是他這麽拖着，楊美雲肯定是不願意的，便找了想好的男人，又打了陶躍輝一頓。
這一次，真的差點把陶躍輝打死，腿也瘸了，活下來之後，身體也有長時間的很虛弱。、
沒錢生活，沒人管，親兒子陶傑也不管他，吃喝玩樂的他自己都沒錢，更不用說顧着同樣是個混蛋的爸爸了。
陶傑從此之後就在外面沒有回來過，－楊美雲更是不關心他，陶躍輝把能賣的都賣了，真的是兩手空空，出租房那裏早就被人趕出來了。
這樣的陶躍輝，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流浪者，身體不好，工作也找不到，就算找到，他也隻夠自己吃飯的，每個像樣的地方睡覺。
一直到現在爲止，陶躍輝都還跟一些乞讨者在一起。
也不知道他心裏是怎麽想的，是後悔了，還是懷念了，昨天也去看了顧容。
而碰到陶夭夭真是個意外，他沒有什麽别的心思了。
陶夭夭看完之後，沉默了好長時間，不說話。
周南一直握着小姑娘的手，而小姑娘自己都不知道，無意識的用手指鬧着周南的手心。
他一直任小姑娘思考着，終于，許久之後，陶夭夭似乎做了決定，才開口了。
“周南，我想幫他。”
“恩，”他就知道，小姑娘會這麽做。
“在法律上，我是他的女兒。”
“是的。”
“我得贍養他。”
“好。”
小姑娘說什麽就是什麽。
陶夭夭忽然擡頭，“你怎麽都是這麽快的同意？不反對嗎？”
周南輕笑，手指捏了捏陶夭夭的鼓鼓的臉頰。
“我不反對，因爲你肯定會這麽做的。你想做什麽，就去做，我的同意。”
陶夭夭笑，“你今天也太好說話了吧？”
“難道你不想這樣？那你求我吧。”
“不要！”陶夭夭趕緊抱住周南的腰，撒嬌着，“好啦，周南你最好了，最最好了。我知道你一定會支持我的。”
周南挑眉，手指摸了摸她的嘴角，笑道，“不夠！"
陶夭夭小臉兒微紅，拍開周南的手指，然後在周南灼灼目光中，嘟嘴吻了上去。
……
陶躍輝突然被人從乞讨者的人中拉起來，他驚吓的還沒出聲呢，就被塞到車裏，帶走了。
陶躍輝腦子裏突然蹦出些乞讨者被抓走，取器官的恐怖消息，瞬間已經吓暈過去了。
等到他醒過來的時候，感覺到自己躺在柔軟的床上，柔然的被子，還帶着清新的味道，他應該是在做夢。
可是肚子裏傳來的咕咕的叫聲，讓陶躍輝突然驚醒。
他看了看四周，突然想到昏迷過去之前的事情，他迅速的摸了摸身體，全身檢查了一遍，完好無損，而且身上有些淡淡的藥味兒。
他被幾個乞讨者打的傷，現在都包紮好了。
房間外，一陣飯菜香傳進來，陶躍輝趕緊下床，走出房間，沖着廚房就過去了。
廚房裏，一位中年女子在做飯，看到陶躍輝醒了，她說了聲，“等會兒。”
然後迅速炒完菜，端出來之後，看着陶躍輝那直咽口水的樣子，溫和笑了笑。
“吃吧，吃完再說。放心，我不是壞人，我是你女兒請來給你做飯的保姆。”
“啊？”
陶躍輝愣住了，“我——我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