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 生活沒有如果

陶躍輝吃着飯聽着陳女士說的話，突然動作停了好一陣子，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陳女士以爲他不說話是在思考，可是沒一會兒，就看到陶躍輝雙肩抖動，淚滴簌簌的都落在了碗裏。

“老陶，你這——别哭啊，你——”

陶躍輝似乎沒有聽到陳女士的勸說，捧着碗，哭的更加厲害，最後轉爲嚎啕大哭。

這麽大年紀了，像個小孩兒一樣，嗚哇的不得了，陳女士也不勸了，最後歎了聲，等着陶躍輝哭完。

陶躍輝痛哭過之後，陳女士忍不住說了句，“老陶，我見過你女兒了，一個特别漂亮又溫柔的姑娘，我不知道你們父女兩個怎麽關系弄成這樣，但是父女沒有隔夜的仇，時間長了，就好了。”

陶躍輝抹了抹眼淚，看着陳女士，慚愧的說，“妹子，這全怪我，是我這個當爹不是好東西。我那個女兒啊，也不是我親女兒。她沒有義務養我的。我做了太多太多的壞事兒了，原本以爲，我就算是死在街頭，都沒有人給我收屍呢，沒想到我女兒，她還能原諒我，還能給我一個住處。我真是——對不起她啊！”

陶躍輝說着，又哭起來，似乎紮到了傾訴對象，将自己以前做的壞事兒，怎麽對不起陶夭夭的事兒，之後自己得到了報應，老婆抛棄自己，親兒子不要自己，過着流浪的生活，再沒有吃飽過，一想起來，他就覺得罪有應得。

陶躍輝那時候身體傷着病着，睡在大街上的時候，他真希望自己一覺就睡過去，不要再醒來。

可是每天早上醒來，要面對着那麽艱難的人生活着，卻又想着，這就是天老爺對他的懲罰，他沒有吃夠苦是死不了的，所以，苦就苦吧，他就算是認罪了。

可是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會有被陶夭夭原諒的一天。

不，還沒有原諒，夭夭隻是養着他，并沒有說原諒他。

可是夭夭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是陶躍輝接受都慚愧的。

“陳妹子，我真是沒臉啊，這樣活着還不如死了算了。”

陳女士搖了搖頭，歎息了一聲，“你啊，事到如今，别說死不死的。你閨女這麽善良，是個好閨女。如果要贖罪，那你就好好活着，健康的，不給你閨女找麻煩就行了。讓你閨女心安，這就是最好的辦法。況且她現在對你還不錯，将來你要是讓她知道你徹底改好了，以後說不定，你們的關系就會慢慢的好起來的。你還有指望，難道你不想再見見你女兒，再見見你大外孫和外孫女？”

“我真的能見到嗎？”

陶躍輝似乎有些期望陳女士說過的那個樣子。

陳女士笑道，“會見到的。将來，總會有那麽一天。你閨女這麽漂亮，大外孫肯定也很好看的。”

陶躍輝雖然沒有看到兩個孩子，可是與有榮焉，說起來就自豪，“那肯定是了，我閨女的孩子肯定比别家的孩子都好看。他們還是龍鳳胎呢。還有我女婿，他——”

陶躍輝似乎不敢多說周南，怕又說了之後，給周南和陶夭夭惹麻煩。

“呵呵……他們夫妻兩都長大好。我閨女，苦盡甘來，有個幸福的家，真好，真好……”

“恩，好，那你趕緊吃飯吧，多喝點湯，先少吃一點兒，－不要吃太多……”的

“好。”

……

陶夭夭挂了陳大姐打來的電話，轉過身來，就抱住了周南。

周南安撫的拍着陶夭夭的後背，知道小姑娘肯定心裏又不舒服了。

她呀，真是給自己找麻煩。

心裏放不下吧，還要去做，可是照顧了陶躍輝啊，又心裏難受。

女人，總是這麽矛盾的生物。

其實，陶夭夭不是矛盾，她隻是聽了陳大姐轉述了陶躍輝的話，聽着父親的忏悔，心裏酸酸的，眼睛都酸酸的。

畢竟是養了自己那麽多年的父親，而小時候也有特别美好的回憶。

她無聲的哭了會兒，心裏更多的是感慨，爲什麽，他們會成爲現在這個樣子。

如果，如果當初他們一家還好好的，那該多好啊！

陶夭夭的感歎，周南卻不贊同，如果當初他們好好的，是不是就不會有他周南什麽事兒了。

陶夭夭的生命力沒有他周南，那麽周南可是最容許不得的。

小姑娘屬于别的男人，他想想那樣的畫面，就想要弄死那個男人的。

陶夭夭看着周南那麽猙獰可怕的眼神，她趕緊抱住周南，啄了啄他的嘴唇，笑着道，“你幹嘛這麽可怕的樣子。不過是說說而已，又不是真的。”

周南冷哼的說，“你倒是想真的，你試試。”

“呵呵……”陶夭夭嘴角抽了抽，捶打了周南一下，“别胡說。”

周南直接捧着小姑娘的臉蛋兒親了下去，狠狠地，用力的，告訴陶夭夭，他的存在。

沒有别的男人，隻有他，也隻能是他。

陶躍輝的事情處理好了之後，陶夭夭也再沒有多放心思關心他了。

聽着陳大姐說的，有吃有喝，每天在樓下跟一群老頭聊天，散步的，也不說家裏的情況，也不炫耀自己閨女女婿，生怕說錯了什麽給陶夭夭他們找麻煩，所以小區裏的老頭老太太，都以爲老頭沒有孩子，自己孤身一人，有點小存款，找個家政照顧自己呢。

陶夭夭想，這樣很好，他就算是悔過了，也無所謂了。

也許，過段時間，她會心軟了，想着會看看他，但是現在她還沒有這個心思。

就這樣吧，就好。

……

京城的沈家

孫月華出院當天，沈雲奕說是工作忙，沒有來接人。

對此，孫月華已經沒有任何的俺覺了，失望或者傷心都沒有，三十年的婚姻都走到盡頭了，她也真的看開了。

沈樂宇看着媽媽沒有什麽感覺，也放心了，因爲之前說好了，出院就離婚了，所以，沈樂宇沒有帶着孫月華回沈家，而是去了另外的住處。

沈樂宇找了一處安靜的房子，也早就請了人來照顧孫月華，孫家和沈家兩邊的人都不知道這件事情，這也是沈樂宇和孫月華故意的。

“媽媽，這裏環境很好，靠近大學，你平時可以去校園裏散散步，運動運動，－氛圍很好。等辦完離婚，我就帶您先去江城看看。”

“好，”孫月華笑着點頭，新來的保姆盧阿姨已經做好了飯菜，母子兩人溫馨安靜的吃完了飯。

沒一會兒，沈樂宇的電話響了，是家裏的來電，他對孫月華說，“媽媽，可能是奶奶來的電話，你看是現在跟奶奶說，還是改天？”

孫月華說，“你接吧，我們到現在先回沈家。”

“好，”

沈樂宇跟沈家老太太說兩句，然後挂了。

孫月華穿上外套，對沈樂宇說，“對我來說，你奶奶是個好婆婆。這件事情，不用瞞着她了。我親自告訴她，相信，她會理解我的。”

兩人到了沈家之後，家裏也隻有神老太太一個人，沈家老爺子走的早，家裏若是孩子們不回來，這個家就冷清的很。

看到孫月華回來，不禁擔憂的問，“不是上午出院的嗎？怎麽耽誤到現在？是不是有什麽事兒？”

沈樂宇扶着老太太坐下，孫月華也笑了笑，坐在老太太身旁，道，“媽，我沒事兒。您不用擔心。”

“那怎麽現在才回來？雲奕呢，你出院，他怎麽都不出現？”

孫月華沉默了下，沈老太太似乎有所感，看了看孫子，又看了看兒媳婦，“你們母子兩，有什麽話想對我說？”

沈樂宇直接說，“奶奶，我媽想要跟我爸離婚。”

沈老太太并沒有反應太劇烈，而是皺了皺眉頭，語重心長的說，“早知道你會有這麽一天的。你真的決定了？”

孫月華很坦然的笑了笑，“恩，決定了。媽，不怪我吧？”

沈老太太無奈的笑了笑，“應該說，你不怪我們嗎？這個家，還有雲奕，把你的青春都給耽誤了。”

“奶奶，媽媽現在離開也來得及。她還年輕，還有很美好的未來呢。”

“媽，我知道您對我好。我也是舍不得您的。以後我要是走了，您——還會見我嗎？”的

孫月華，唯一舍不得的，也是這個婆婆。

這個家裏，每個人都好，除了她來到這個家的原因，沈雲奕。

因爲沈雲奕，孫月華進了這個家，可是，卻還是不得不離開這個家。除了沈雲奕，她誰都舍不得，哪怕是這裏的一花一草。

“真是傻孩子，你離婚了，難道就能當做我們不認識？離婚就離婚，不管雲奕的的事兒，是不是？”

“是。”

沈樂宇真沒想到，老太太還這麽通融開明，甚至連一句話都不用勸的。

他不禁感動的抱住了沈老太太，親了一口，“奶奶，您真是世上最好的奶奶，最好的婆婆了。”

老太太嫌棄的推開沈樂宇，笑了笑，“臭小子，你早知道你媽媽做了這個決定，就是不告訴我，瞞着我，是不是？”

孫月華趕緊接了話，“媽，不怪樂宇，這事兒是我不讓樂宇告訴你的。”

沈老太太笑道，“我也沒有怪你們。”

“奶奶，就知道您最好了。”

沈老太太搖了搖頭，“既然月華你都已經決定了，那你都有準備了，是不是？還沒有跟雲奕說過？”

“沒有，今天我就跟他說。”

“那你給他打電話，讓他今晚上回來吧。有什麽事兒，你們當面談比較好。”

沈老太太其實都沒有說，甚至是沒有臉說的，沈雲奕這幾日，晚上都沒有回沈家。

以前這樣的情況，不是沒有，可是這是在月華還生病住院期間，老太太都爲有這麽個薄情的兒子而羞愧。

沈樂宇拿出電話，“媽媽，我來打吧。”

“不用，你打他說不定不會放在心上，還是我自己跟他說吧。”

而沈雲奕接到孫月華電話的時候，是真的很驚訝的。

這麽多年，孫月華打電話來，有各種的事情，可從來沒有過，她打來電話，是讓自己晚上回家的。

自從因爲尹暢的事情，夫妻兩人像是決斷了一樣，有了兒子之後，孫月華就再也沒有催促自己回過家的。

即使他晚上不回家，孫月華也從不關心他在哪裏，是真的忙工作還是在哪個女人的床上。

可今天，這個舉動卻很反常。

沈雲奕想了想，知道今天是妻子的出院的日子，也許是想讓自己回家一起的，生病了的人，畢竟内心很脆弱。

“好，月華，你放心，我晚上一定回去。”

孫月華挂了電話之後，對沈老太太說，“媽，我離婚協議都準備好了。我什麽都不要，該屬于我的東西都留給樂宇就行。”

“媽，我不要，你得留着。我自己年紀輕輕的，能掙出自己的。你不用擔心我。”

沈老太太卻說，“樂宇說的對，屬于你的，你得拿着。别讓人以爲我這個當婆婆的心狠。就算你不要，日後你留着，再給樂宇或者給誰，我們都不會幹涉。況且，像樂宇說的，你還年輕，若是将來，你真的再找了第二春，你也得有東西傍身啊！”

孫月華笑，“媽，你說道哪裏去了？我現在根本就不想這種事情。不過媽說了，那我也不推辭了。就讓律師看着辦吧，等離婚之後，都讓樂宇幫我處理就行。”

“好，”

沈樂宇同意，，這三個人，已經如此簡單的順利的，規劃了沈雲奕的婚姻。

等到沈雲奕晚上回家的時候，他還滿漢溫雅的笑意，看着妻子和母親，兒子，其樂融融的樣子，真是很溫馨。

他沈雲奕想比較其他同僚來說，最驕傲的就是家庭和睦，沒有什麽婆媳之争，沒有什麽私生子女，孩子不是纨绔吃喝玩樂，妻子更是世家出身卻不驕縱難辦，更重要的是，情人都那麽安分守己，二十多年了，都從來不會要求更多的不屬于她的東西。

所以沈雲奕真的很知足，這樣的家庭，真的很好。

看到沈雲奕回來，孫月華波瀾不驚，隻一句淡淡的，“你回來了。”

沈老太太道，“回來了，那就先吃飯。”

沈雲奕不疑有他，沒有任何的察覺，事實上，也是他們這幾個家人，表現的根本太平常了，沒有任何一點異樣。

所以，當沈雲奕吃完飯，坐在客廳裏，悠閑的看電視的時候，卻真的被震驚到了。

“離婚？”

沈雲奕非常不可置信，他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母親，再看看兒子，他們一點都不驚訝的樣子，顯然，這是他們早就知道了，并且，不反對的。

沈雲奕瞬間，忽然有種被全家人一起背叛的感覺。

勃然大怒，直接的對着孫月華吼道，“孫月華，你又要幹什麽？你這是在威脅我嗎？我告訴你，這招行不通了。尹暢又哪裏惹到你了？你又要對付她——”

孫月華對丈夫的怒火沒有任何的反應，始終表情寡淡。

沈樂宇卻真的看不下去了，這還沒說什麽呢，沈雲奕就這樣誤解母親，切一顆心又扯到了尹暢那個女人的身上，真是太過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