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飽滿濕滑的米粒沿着司徒小兔的鼻梁一路滑到俊挺的下巴,啪嗒落了地。
司徒小兔無辜的眨了一下眼睛。
莫群——另一名不幸被殃及池魚的學生從上衣口袋裏慢條斯理的抽出一塊方巾,不疾不徐的把臉上的殘羹擦了個幹淨,靜默的垂首站在一旁。
付樂端着粥碗喝了個底朝天。
趙清閣若無其事收回鏡片,走到食堂的服務窗口,鞠躬:“非常抱歉,我弄壞了一張桌子,請您告訴我怎麽賠償。”
“200天宿通币。”
趙清閣遞過自己的磁卡刷錢,再次鞠躬,坐到了另一張桌子上。
莫群和司徒小兔乖覺的離她遠了點,隻有付樂依舊跟她坐在一起,付樂神□□言又止,趙清閣提前說道:“不要問我私事相關的問題。”
付樂:“不是,我就是想問問司徒小兔什麽時候認你當老大了,昨天你們不還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嗎?”
趙清閣渾不在意地說:“哦,這個啊,就昨天下午上課之前,我抽空和他終端聯網打了盤遊戲,就是現在天宿星最火的軍事遊戲星際迷航,把他打殘了,他就認我當老大了。”
付樂:“……”
趙清閣說:“早知道這麽簡單我就早點把他打殘,也省了後面那麽多麻煩事。”
付樂:“……”
她剛才是裝作欲言又止,現在是真的欲言又止了,試探着問道:“我覺得你最近暴力傾向好像有點嚴重?”
趙清閣回想了一下:“是嗎?”
付樂故作害怕的點點頭。
趙清閣想起剛才薄珏發過來的搔首弄姿的照片,無名火又蹿了上來,冷笑道:“大概是因爲身邊有個煩人精吧,每天拳頭都很癢,又揍不了她,隻好退而求其次了。”
“是薄珏嗎?”
趙清閣聞言擡眸淡淡的瞧了付樂一眼,明顯是不願意與人分享這個話題,付樂從善如流的住了嘴,看了看周圍已經放下碗的同學們,起身拍了拍手:“集合,去訓練場地。”
三十八名同學就地整合,分成兩隊,由司徒小兔和莫群分别在前面領着,趙清閣和付樂身姿筆挺,跟在最後面,井然有序的小跑撤出食堂,奔赴訓練場地,嚴苛的教官在等着他們。
一上午的汗水流過後,趙清閣心裏的那團火氣也消了個大半,仔細想想,她們這種關系發這樣的照片也在情理之中,薄珏從雛态的時候就大尾巴狼似的,這一年來大約是壓抑得狠了,又本性暴露了,也無可厚非。
中午下課,炎櫻颠颠的跑過來找付樂,趙清閣的眼神一直飄往她身後,空空如也,松了口氣,幸好薄珏沒來。
那天下午,薄珏依舊沒來。
第二天,炎櫻還是一個人過來的。
司徒小兔明顯覺得老大的臉色陰沉了很多,自己不想打遊戲非被她拉進了遊戲揍了個四肢癱瘓,僅剩的一艘戰鬥艦也進了修理廠,從榮譽榜單的排名掉得慘不忍睹,其他的同學加訓的任務也越來越重,偏偏還不能有怨言。
因爲趙清閣的訓練任務加到了他們的兩倍。
薄珏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從第一天早上那條騷擾消息過後,半點動靜也無。炎櫻這個心直口快的嘴裏竟然沒有洩露哪怕一絲絲消息,一看就是有人千叮萬囑過。
還敢和她玩起欲擒故縱了!行啊,看誰耗得過誰!
“司徒,上線。”
司徒小兔剛結束一天沉重的訓練,泡在浴缸裏美滋滋的享受過一番熱水澡後,躺在床上舒服得直哼哼,他的契子正在給他舒活筋骨。
終端接到通訊請求的時候,司徒小兔半睜了一下眼睛,哼唧道:“誰啊?”
他的契子看了一眼,把終端遞到他手上,輕聲細語的道:“顯示是老大。”
司徒小兔一個激靈,還是接了起來,趙清閣陰森的語氣讓他差點手一抖立刻挂了通話。
他叫苦不疊:“老大,我賬号都廢了,上不了了。”
“我剛剛幫你搶了一艘性能完好的戰艦,你上來我給你。”
“可是我想睡覺了。”司徒小兔給他的契子眼神示意,他的契子剛接過終端準備開口,“您——”
趙清閣明顯已經沒耐心了:“少廢話,來不來一句話。”
“哎,來來來。”
趙清閣這天晚上連搶了五六艘戰鬥艦給司徒小兔,又毀在她自己手裏,玩到她自己也覺得沒意思了,才把人踢下去睡覺,司徒小兔關掉面前3d的移動電視屏幕,把終端斷開遊戲,一杯牛奶适時的送到手邊,司徒小兔喝了一口,不冷不熱剛剛好,于是一股腦的灌了下去。
那隻手又把牛奶杯放到桌子上,掀開被子躺了上來。
司徒小兔查看了一下時間,已經淩晨兩點了,他目光直視着前方,不自在的說道:“剛剛跟我通話和打遊戲的是我們系的頭兒,她心情不太好,最近可能會一直騷擾我,你晚上不用等我,自己先睡。”
面容清秀的女人手捏着被角,明顯愣了一下,半晌才輕輕的“嗯”了一聲。
蚊子哼哼似的。
“我聽說你們通訊系課程挺多,要記很多各種各樣的密碼,是這樣麽?”
“嗯。”她緊接着又輕聲補充了一句,“沒有你訓練辛苦。”
司徒小兔笑道:“我是契主嘛,應該的。”
這句話他不是第一次說了,脫口而出的瞬間卻第一次皺了眉頭。他們白陽學院,雛态每年會有一次比試,強者洋洋自得,敗者垂頭喪氣,某種意義上拳頭大小便決定了雛态在校園的地位,結契時雖然也是由愛出發,自由選擇伴侶,但是卻和壁空宣傳的雙方平等不一樣,這種一以貫之的等級制度激勵着他們發狠地變強,同時也在他們的潛意識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他的契子見司徒小兔一直出神,小手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袖口。
司徒小兔低頭,就着溫暖的橘色燈光——禦天的雙人寝室很人性化,特意爲情侶準備了很多種不同情況下會用到的燈——打量他的契子,他發現自己結契以來,好像很久都沒有好好看看她了,訓練、填報最頂級的學校、順利入學、繼續訓練,不斷地變強,仿佛這才是他人生的唯一目的。
可眼前這個人,分明也是他愛的人,不是嗎?
究竟是什麽時候忘記了啊?
“戚雨,”他忽然仰起頭,說,“這個學期結束,有一個月的假期,我們一起去度假吧。”
戚雨半天沒回答,司徒小兔以爲她不願意,繼續提議道:“你不想去也可以的,要不然我們就在學校待一個假期好了,我帶你四處轉轉,教你用魂晶怎麽樣?”
一隻冰涼柔軟的手伸進了他寬厚的手掌,司徒小兔回握她的手,卻摸到她手背上濕冷的液體,一怔,關了燈滑下身子,把女人嬌小的身體按進了結實的胸膛,輕輕喟歎了一聲:“睡吧,明天早上我送你去上課。”
戚雨臉緊緊貼着他的胸口,聲音擡高了一點:“好。”
司徒小兔終于是沒有送成,離天亮還有半個小時,床頭擱着的兩個終端尖銳的鳴叫起來,他猛地睜開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是緊急集合,戚雨也在同時醒來,幾乎和司徒小兔同一時間抓過枕邊的制服,以光速套在了身上。
終端随之傳進來兩條相同的消息:一個小時,禦天軍事基地。
禦天軍事基地是在位于禦天校區東北的屏興峰,雄踞了整座山,是全天宿赫赫有名的軍事基地之一,也是唯一一個以高校爲名的軍事基地,連唯一能與禦天相提并論的星河都沒有這個資格。
當天早上,禦天七千八百九十名一年級新生都接到了這條命令。
四十分鍾後,司徒小兔帶着戚雨趕到了軍事基地,同樣雲裏霧裏的還有提前到達的學生,他先替戚雨找到通訊器的同學,才小跑着回到自己隊伍,趙清閣背負着雙手站在隊伍前列。
龐大的學生隊伍,在沒有教官的情況下,每個系都自發的推選出了指揮長,維持着紀律,沒有一絲慌亂和吵鬧。
入學不過短短一個月,這群學生已然有了這樣的自覺性,可見禦天平日教育的效果。
“報告!”司徒小兔磕了一下腳後跟,行了一個标準的軍禮,“司徒小兔申請入隊。”
“入列。”
“是!”
指揮系是最早到齊的隊伍,四十二分鍾,全員列隊,這當然不是他們單人所需的時間,因爲契主和契子是住在一起的,基本上大家都是拖家帶口來的,同理,機甲系的學生在四十五分鍾時才全員到齊。
他們穿着紮眼的白色制服,踏着潇灑的正步,喊着口号在他們的鄰居旁站定。
幾日不見的薄珏沒事人似的,手在前額斜斜飛起,眼裏水波蕩漾,賣俏地行了個飄逸的軍禮:“趙指揮好啊。”
趙清閣回禮:“你好。”
好……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