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亞力克的投降和右哨的陷落,凱撒方面的戰鬥人員在進入龐貝陣地内以後便不約而同地轉向陣地右方,穿透名存實亡的内層陣地防禦圈,在兩台犬狼和一台裝甲機器人的掩護下如入無人之境,堂而皇之地逼近指揮所……整個“龐貝”已陷入四面楚歌,全面失守。
死神的号角仿佛摧枯拉朽一般,所不同的隻是這一次,沉默之鐮的刀口是向着“龐貝”這邊收割而來。喬弗裏臉色一片死灰,但雙眼卻充血如困獸一般。他再次系上防彈衣的帶扣準備親自上陣做最後一搏,可就在他的手碰觸到指揮所大門啓動鈕的瞬間,那個鬼魅般從鏡頭中消失的身影卻猝然閃現在他的腦海中。
一個狙擊手,一個單槍匹馬就毀了他半個陣地的狙擊手,現在就在他指揮所周圍的某個監視死角内……即便是隔着厚厚的鐵門,喬弗裏也感覺到了那種獵物被獵手盯上時那種不寒而栗的感覺。作爲雇傭軍出身的亡命之徒,喬弗裏并不怕死,可是在那一瞬間,他卻有了真實的恐懼感——面前的大門宛若一枚巨大的瞳孔,正在向他傳遞深淵之境那無形而幽曠的死亡凝視。
“……都結束了。”在門前靜默了幾秒鍾後,喬弗裏的肩膀忽然垮了下來,放下手中的步槍,聲音黯然道“投降吧,馬克,别做無謂的犧牲……投降吧……”
已經沒有什麽好掙紮的了——指揮官已經如甕中之鼈一般被鎖在了指揮所内,即便他能夠躲在其中不出面,但整個龐貝陣地的戰鬥力量已經被凱撒方面進行了有效切割。其他人無法沖進來營救他,被俘虜或者被殺都隻是時間問題。在得到了喬弗裏的許可後,馬克如蒙大赦,立刻在投降程序的頁面中輸入了密碼。
伴随喬弗裏的指紋确認,龐貝陣營的投降程序被正式啓動。中央指揮部上方的黃色陣營旗幟徐徐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刺目的白色降旗。密集的槍炮聲随即稀落下來,所有龐貝方面尚存的機器哨兵都停止了動作,轉回到待機狀态停在道路兩邊,等待發落。
喧嚣的陣地漸漸又恢複了甯靜,微涼潮濕的晨風吹來林中的陣陣鳥鳴,被炮火硝煙洗禮了數小時的龐貝陣營在一片瓦礫與灰燼中迎來了新的一天。裝備和人員接收工作正在有序進行中,在莫名損失了所有移動裝備、兩座哨堡和半個陣地的實際控制權後,剩下的龐貝玩家沒進行多少抵抗便選擇了明哲保身……畢竟相比死亡,失敗并不算什麽太無法接受的事實。
在等待“凱撒”方面進入接手指揮部之前,喬弗裏一直呆坐在指揮台之前,默默盯着監視屏幕中的某個角落——在宣布投降的那一刻,那名入侵者再度現身,脫掉了頭盔和身上的“龐貝”制服,大大方方地在鏡頭下露出結實修長的身體和一雙漂亮的鳳眼。
這是個非常年輕的東方人,這便是剛剛處決了“龐貝”半個陣地的“死神”!喬弗裏感覺眼前的人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來到底是在哪裏見過對方……然而更令喬弗裏疑惑不解的是,此刻在這名東方青年的臉上,竟然無法捕捉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喜悅興奮之情。在憤怒與不解過後,喬弗裏不得不承認,這場戰鬥的格局是由他一手颠覆的,可此時此刻,凝視着這個罪魁禍首,喬弗裏卻感覺自己在看着一個世外亡魂。
“……你是誰,是怎麽做到的?”喬弗裏松開的拳頭再一次握緊,牙關緊咬對着監視器屏幕自言自語。仿佛是察覺到了對手的視線和問詢,東方青年回過頭,用英文嘴型在攝像頭前作出了回答:
“你記得我。”
我記着你。
喬弗裏陡然瞪大了眼睛,他終于想起來是在哪裏見過對方——這就是那個在凱撒指揮官初次抵達準備營時,出手用防身爪給了自己猝然一刀的家夥!
你應該記得我,從開營的第一刀,到現在的最後一刀。遙遙凝視了攝像頭幾秒鍾後,青年的嘴角微微劃過一絲譏诮的弧度,随即便轉過身去,就這麽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鏡頭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