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陸平川在龐貝陣地後門附近尋獲到姜藍時,他有些不由自主的眩暈——這個剛剛以一己之力逆轉戰局,甚至推動龐貝陣營覆亡的男人,此刻光着上身正兀自用礦泉水清洗被煙塵弄髒的頭發和身上的泥污。看到陸平川過來,仍舊是用以往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漠語氣,淡淡道:
“有煙沒?”
“有有!”陸平川回過神來,從衣服内袋裏掏出壓扁的煙盒,趕緊抽出一根點上,遞給面前的男子,“……你是怎麽做到的?”
“還記得前幾天我在右哨裏搞的暗殺實驗麽?”姜藍吐出一口淡藍的煙霧,用手指在陸平川脖子上方畫了個圈,“從那時候我就在考慮,可以一個人潛入敵方陣營,不靠己方裝備一舉颠覆陣地的方法。”
“你果然用了……”陸平川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他當然還記得上次在右哨裏差點被對方勒死的驚悚經曆。
對于姜藍的回答,陸平川是感到即不出所料又頗感意外。不出所料是因爲他知道姜藍從不打無準備之仗,之前在哨堡内不惜拿自己當實驗對象,那麽就一定會付諸實戰使用;而頗感意外卻是因爲沒想到他真的敢不攜帶任何武器裝備,就那麽空着手進入到敵方本陣之中——要知道就連不同陣營的身份卡都會觸發防禦警報,姜藍在決定孤身潛入龐貝陣地時,就等于是将自己的投降選擇也一并放棄了。
“事實上進去以後的行動,反倒是順理成章,真正麻煩的部分,在于怎麽進去。”雨林中的清晨風還有些陰冷,姜藍接過陸平川遞來的外套,不客氣地抹了抹頭發上的水珠後便披在了身上,“我在被下限制令的那三天裏,反複試驗了好多次,終于找到了能夠不觸發陣地自動警報的前提下,順利潛入敵方陣營的可行方法和路線。”
陸平川回憶起在兩人被下達陣地限制令的那三天裏,的确是收到過那麽兩三次姜藍逾矩的警報提示——卻原來是他在實驗在如何情況下,能夠自由出入陣地内外。
“之前在哨堡争奪戰中,我拜托鍾銘給我帶回了一些敵方裝備。”姜藍獨自怡然地吐着煙圈,仿佛講述的隻是一場事不關己的遊戲攻略,“回到陣地以後我便做了一系列實驗,結果是所有熱火器、冷兵器、陣地制服以及身份卡,都能夠觸發不同陣地間的警報反應。而倘若目标鎖定在我個人身上,甚至脈搏傳感器都可以觸發限制令警報……迫不得已,我昨晚進入龐貝陣地的時候,渾身上下就隻帶了一根繩子、一支鋼筆和内褲。”
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内,姜藍便向陸平川講述了他如何潛入龐貝陣地,并一手颠覆戰局的始末過程:通過在凱撒陣地試驗過多次的潛伏路線,他現在龐貝陣地的後門外制造了一場小規模的“偷襲”假象,随即在敵方的機械哨兵主動出擊後,他便抛棄了屬于凱撒陣地的所有裝備,在雨林内滾了一身泥充作迷彩,赤膊上陣用手腳挂在了機械哨兵的機體下面,順勢混進了龐貝陣地内。
“……三個陣地雖然地形上稍有不同,但應該是統一制式建造的,這一點我在上次火攻克拉蘇陣地時也已經做了确認。”姜藍将已經燃燒殆盡的煙蒂掐滅在腳下,悠然道,“所以隻要記得大緻的攝像頭位置和機械哨兵巡行路線,我就可以在避開攝像監控的情況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到右哨附近……他們陣地周邊的植被沒經過修葺,很容易就能夠把機械哨兵引出人眼視力範疇外。而且我判定他們應該有收到我們即将出兵的消息,所以便想當然地把我觸發的‘偷襲’警報當成了斥候窺伺,因此昨晚的混亂很快就平息了,他們甚至沒有啓動人工巡查程序。”
“進入陣地以後,我的目的就等于完成了一半……在避開攝像頭換了兩台機械哨兵後,我來到了右哨與指揮所中間的隐蔽位置内。這裏是右哨瞭望台和攝像頭的雙重死角,一般也很少有人路過。我就在那裏守着,等待他們的夜間換崗……如果他們确實有得到我們即将出擊的情報的話,三個哨堡内的守衛就不可能不進行輪崗休息。”
“……接近午夜時分,我總算等到右哨的門被打開,裏面輪到換崗的那個倒黴蛋走了出來,準備前往營區休息……勒死他頗費了我一些力氣,好在還算順利,沒出什麽茬子。我換上他的衣服,拿着他的身份卡進入了右哨内部……因爲事先摘除了脈搏傳感器,所以系統無法判定他是否身亡……你們待會兒打掃戰場的時候注意一下,指揮所後面那些堆放雜物的箱子裏,屍體應該還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