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正蹲在樹叢背後考慮是否現身的陸平川霎時便收斂住氣息,躲在樹後一動不動。冰兒和文傑顯然沒察覺到附近有人,兩人還在低聲竊竊私語,陸平川豎起耳朵屏息凝神,卻也隻能聽到個大概。
“……可是也不能這樣下去啊,内測還有半個多月,這要是有個什麽萬一……”
“……就算那樣,也不能告訴任何人……被發現的話,結局就隻有提前退場……我絕對不會再回到那個地方去的!”
那個地方?到底是哪個地方?陸平川皺了皺眉,覺得這話好像在哪裏聽到過,甫一回憶卻仿佛周身過電一般,當場僵在原地——沒錯,在龐貝陣地前遭遇伏擊時,陳勁也說過同樣的話!膽小怕死、曾經在上屆内測中臨陣脫逃的陳勁,這一回卻甯可被人活活踩死在機器人駕駛艙中也不願交出身份卡投降,他們口中所謂的“那個地方”,到底是怎樣恐怖的所在?
人的理智真是一種複雜而脆弱的存在。僅僅在幾分鍾以前,文傑和冰兒對于陸平川而言,還是可以無條件信任的人選。可是當發現疑點之後,之前内測中兩人的種種異象便随即紛紛湧上心頭,讓陸平川感到一陣手腳發涼——對啊,争奪哨堡的時候冰兒和文傑都在嫌疑名單裏面,而冰兒之所以沒有異動,很可能是因爲當時正跟自己同處于指揮所内,忌憚會被發現;而龐貝陣地戰中,冰兒、文傑、陳勁三人正好分屬左中右三路,如此一來三路人馬都被龐貝知曉底細的原因,也就并非難以說通了。
一念及此,陸平川默默低頭打開系統表盤的聯絡郵箱,用短訊通知夏嫣帶人來幫忙合圍二人。幾分鍾後,陸平川隐約聽見附近的草叢中傳來一陣“沙沙”作響,随即系統表盤傳來夏嫣的回複:“到了。”
“誰在哪裏?”冰兒也察覺到了身邊的動靜,立即推開文傑跨出一步,四下張望道,“幹什麽的?出來!”
“這話應該我來說吧。”陸平川應聲從樹後站了出來,随即周圍的樹林中幾乎同時冒出了三個人影,将冰兒和文傑圍在當中。望着局促不安站在圈中的二人,陸平川的神情有些複雜,“手舉高,兩人分開,馬上跟我回營地,有話要問你們!”
“等一下!陸哥,不是你想的那樣!”文傑急了,一邊搖手解釋一邊伸手将冰兒攬到身後,可還沒等他跨出一步,夏嫣那邊已是一聲低喝:“别動!退回去!有話回營地再說,現在聽從命令!”
見夏嫣已經舉槍,被夏嫣帶來的兩名巡邏隊員也同時拔槍在手,将目标對準了圈中的文傑與冰兒。見情況已經有些不可收拾,冰兒連忙舉起雙手,對陸平川道:“陸哥,别這樣,我們這就跟你回去。”
兩人順從地跟随陸平川回到營地内,一路上文傑似乎幾次想要停下開口,卻都被冰兒瞪了回去。一行人戒備重重地将二人押回陣地内,帶到了指揮所内,雖然一路上陸平川并沒有刻意宣揚的打算,但将二人押解回營的動作,還是引發了陣地内一陣不小的騷動。
待将文傑與冰兒徹底解除武裝後,夏嫣帶着巡邏隊員們兀自走出指揮所,在門外擔任警戒和疏導工作。陸平川叫來了姜藍和鍾銘,在指揮所内展開詢問:“林子裏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到底是什麽事必須瞞着我?”
冰兒垂着頭不說話,文傑不停用腳跟摩擦着地面,似乎考慮了良久以後,才紅着臉呐呐道:“哥,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其實……其實是冰兒她……有了……”
“有了?”陸平川聞言一愣,随即才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深層含義,眉頭頓時一松,“那是好事啊,有什麽不能說的?”
在内測期間出現女隊員懷孕這種事,的确不是什麽好消息。雖然要面臨再度減員的現實情況,但倘若從個人角度來說,陸平川卻很支持文傑與冰兒之間能有進一步的關系進展。可是在短暫的欣喜過後,疑窦依然如陰雲一般爬上了陸平川的腦海——懷孕對于女人的身體來說不是小事,可到底是出于什麽原因,讓冰兒在發現自己有妊以後,還要堅持留在如此危險的環境之中呢?
“其實……其實是因爲……”文傑本就不是善于言說的類型,見陸平川沒有馬上放過他們的意思,絞盡腦汁還是想不出解釋理由的文傑已經憋得臉都紅了。冰兒倒是還算鎮定,見事情已經瞞不過去,她反而冷靜下來,擡頭對陸平川說道:
“陸哥,這事是我和文傑不對,但我們絕對沒有在内測期間胡鬧過,發現可能有了的情況……也是上次參戰以後,我才發現身體有些不對勁的……總之我可以堅持到最後!求你再給我們一次機會,我們絕對不會拖大家後腿的!”
“現在不是機會不機會的問題,出于對你和文傑的負責,我需要你立即離開内測!”陸平川望着冰兒霎時驚恐起來的眼神,語氣堅定道,“這不是可以商量的問題,把你的身份卡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