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窗外的月光依舊明亮,房内隻有青澀與上官婉兒兩人。
上官婉兒依舊沒有停止動作,她輕拈手中的花黃輕聲說道:“我知道你會來找我的。”
青澀歎息一聲道:“是!我會來。”
上官婉兒幽幽道:“在這之前,我想替祈夜帶句話。”
“什麽話?”
“他讓你走得越遠越好,最好不要回來。”上官婉兒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中充滿了憂傷。
“可是你知道的,我不是兇手,這一切都不是我做的。”青澀在對上官婉兒說出這話語的時候,聲音略微有些顫抖。
“按照我對你的了解,你絕不會做這些事兒。”上官婉兒停止動作,悠悠轉過身來道:“可惜……可惜事實就是這樣,我隻相信看到的事情。”
可隻要活在這個世界上,你會聽到很多事情,也會看到很多事情,古人都說眼見爲實,但是有時候眼睛所看到的東西難道就真的都是真的麽?
青澀苦笑着搖搖頭,因爲他突然發現一件極其可笑的事情:他本以爲和他相處了十多年的上官婉兒最了解自己了,但此時看來卻并非如此,她對他的了解竟然還不如昨晚才遇到的那個名叫的柳月晨的女子。
“你笑什麽?”上官婉兒疑惑道。
青澀微微搖了搖頭道:“我隻是在笑我自己而已。”
“笑你自己?”
“是。‘青澀繼續道:“你或許怕我拿你要挾祈夜,或直接殺你滅口。”
“是。”上官婉兒點點頭,繼續說道:“要是今晚我死在你手裏我也不會怪你,因爲要是我自己我也會如此。”
青澀無奈的苦笑道:“婉兒,我不會用你去威脅别人,更不會殺你,我來隻是想問你幾個問題,問完了就走!”
上官婉兒臉上的笑容依舊,她輕聲歎息道:“你問吧。”
青澀道:“祈夜爲什麽要退出這次‘四大家族’競争月宗免試的機會?”
上官婉兒歎息道:“因爲他那時候已經沒有活着的機會了。”
“哦?”青澀一震道:“這又是怎麽回事兒?”
上官婉兒道:“隻聽他在傍晚的時候提到過,說自己和門外的那個孩子有個約定。”
“約定?”
“是!大概就是說隻要他将自己的眼睛給了那孩子,他便不會再打‘洞庭水鄉’的主意。”
青澀一震道:“‘洞庭水鄉’是我家的小店,與他祈家又有什麽關系?”
上官婉兒繼續道:“因爲他宅心仁厚,他不想再看到離開茶店的人死去。”
“哦?”青澀一震,道:“所以他就答應了那個孩子,願意用自己的眼睛去換?也正因爲他最看重自己的眼睛,所以沒了眼睛,他也會選擇去死?”
“是!所以他才會宣布自己退出争奪。”
“那他爲何不把此事兒說給我們聽?爲何要一個人承擔?”
上官婉兒目光中充滿了無限的柔情道:“還記得,他爲了替和歡讨回公道,與幾個流氓厮打在一起麽?”
青澀道:“記得。”
上官婉兒道:“還記得,他小時候爲了就我甯可冒着生命危險去斷崖上救我麽?”
青澀道:“記得。”
上官婉兒道:“所以……阿夜他一向都是這樣,在我看來他是一個有擔當的人!可以爲了别人的事情奮不顧身!”
青澀道:“所以他爲了我家的茶店也是這般如此?甯願放棄自己的生命?”
“是!”上官婉兒點點頭道:“我最了解他了,他就是這般的一個人。”
青澀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因爲他和祈夜比起來真的差的太多了,遠遠不止一兩條街的距離這麽簡單。
青澀咬咬嘴唇,卻還是說出了自己想說的話:“所以你才選擇嫁給他?”
上官婉兒歎息一聲,眼波中的溫情微微流動道:“是!他爲了朋友可以奮不顧身,爲了我更是如此,這也是一個女人最需要的,勇于擔當,勇于奉獻,這才是一個男人應該做的。”
青澀微微道:“隻可惜,我做不出來。”
“是,你的确做不來。”上官婉兒繼續道:“你什麽都很好,就是太過自私,你隻關心你自己。”
青澀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青澀歎了口氣道:“還有劉四身上的那塊玉佩你怎麽看?你真的确定他是我家的?”
“确定。”上官婉兒語氣堅定的無法讓人懷疑。
青澀點點頭道:“你還能記起來,之前的那塊玉佩哪裏去了麽?”
上官婉兒有些不耐煩道:“不是說了麽?那塊玉佩就戴在祈夜身上,也正是那塊玉佩救了他的命。”
青澀繼續道:“那……祈夜有沒有失去眼睛?”
“沒有。”上官婉兒說道:“那孩子說現在時機已過,所以……”
“所以,祈夜還活着?”
上官婉兒點點頭道:“是。”
“但是未來的某天,祈夜會因爲眼睛而自尋短見,難道這樣你都願意?再說他三年前已經逃過一次婚,而現在也未能給你名分,這樣的一個男人,你也願意?”
上官婉兒冷笑道:“他這般好的一個男人,能遇到他便是我上輩子的福氣,和他的好比起來,名分又算的了什麽?我怎麽會不願意?我簡直是求之不得。”
青澀聽到這裏不由得歎了一口氣,心道:“看來我連他的一半幸運都沒有。”
上官婉兒看着青澀發呆的神情,微微一笑道:“你還有什麽要問的麽?”
“沒有了。”青澀歎息一聲之後,便原路返回,躍出了窗外,跳到了樹上,繼而轉身上了房頂。
他已經開始對上官婉兒懷疑,因爲他現在絕不能這般輕易地相信那些話語,要知道,上官婉兒雖然是自己的表妹,但是在她的眼中自己同祈夜比起來,卻連一個螞蟻都不如。
他輕輕掀開房頂上的一塊瓦片,從這裏正好可以看到上官婉兒,此刻他已經決定,要在暗中觀察婉兒的一舉一動。
因爲他知道,真實的人性隻存在于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所以他躲了起來,他并不是不相信上官婉兒,隻是上官婉兒把祈夜描述的太好,畢竟隻要是人,總會有變的時候。
上官婉兒不例外,祈夜也不例外。
(二)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上官婉兒依舊對着銅鏡補妝,似乎也沒有什麽怪異。
“難道是我多心了?”青澀咬咬嘴唇,心道:“對了,大半夜的,表妹是要見什麽人麽?”就在這時青澀聽得吱呀一聲,上官婉兒身後的大木箱突然開了,一個人輕手輕腳走了出來。
青澀微微一震:“此人又是誰了?爲何背影那般熟悉?難道他在我之前已經到了這裏不成?”
還未來得及多想,上官婉兒已經開口了:“你果然猜的不錯,我表哥他果然來了。”
那人微微道:“你告訴他走的越遠越好了麽?”
上官婉兒輕輕點頭。
那人輕輕歎了口氣道:“這樣也好至少可以活着,隻是他無法再回到臨江,回到你的身邊了。”
上官婉兒微微轉身,身子卻已是撲倒了那人的懷裏,柔聲道:“我有你,便已經足夠了,而青澀最多也隻是我的表哥,怎麽可以和你相比?”
聽到這裏,青澀竟然吃驚的發現,自己的心裏竟會有生出一絲酸楚。
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呢?
“婉兒,沒有想到我在你心裏會是那般的重要。”那人話語中略帶一絲淡淡的憂傷:“真沒有想到,你竟然連三年前的那次不告而别都不曾怪罪過我,我真是……”
青澀已經知道此人就是祈夜了。
“什麽都不用說了。”上官婉兒輕掩他的嘴唇道:“你對我的心意我明白,即使你此刻便叫我去死,我也心甘。”
“哈哈哈……”祈夜忽然哈哈大笑道:“小心肝,你說的是真的?”
“嗯。”上官婉兒那含情脈脈的眼神,青澀是從未見過的。
“好!我現在就叫你去死一死。”說着祈夜已将上官婉兒抱了起來,緩步朝床上走去……
青澀已經不用去猜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他輕輕将屋頂上的瓦片合上,擡頭看了看天空的明月,道:“看來我真的錯了,而且錯的離譜,原來我始終是一個人。”
其實青澀一直都是一個人。
年少時,一個人在萬佛寺後山練功,回來後,又是常常是一個人去翠花樓喝悶酒,就連看星星的時候也是他一個人。
他從來都是一個人,即便是身邊有很多人圍繞,他也覺得自己是一個人。
一個人的世界多麽的孤單。
他按照原路返了回去。
或許他是對的,就此我應該走的越遠越好,他回憶着上官婉兒的話語,卻突然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裏,哪裏才是他的家……
(三)
青澀長長的出了一口,自言自語道:“還是一點兒線索都沒有,爲此還聽到了上官婉兒心底的那些話語,我表妹也真是,這簡直比打我一頓還要難受。”
“吱嘎!”他好像覺察到背後的聲響了,他還未轉過頭去,脖子已經被一個繩子套住了。
用力。
青澀依舊立在原地。
他不用回頭已經知道那個人是誰了。
因爲繩子已經斷了。
就在此刻,他忽然覺得自己心裏是如此的踏實。
因爲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并不孤單。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