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熱氣球的艱難誕生


大軍來到延州之後,慕容複接連數日閉門謝客,隻管躲在房内寫寫畫畫。直至駐紮後的第五日,鄧百川将慕容複吩咐采購的物資親自押送回來,他才自房内出來,精神抖擻地宣布:“萬事俱備,做個新玩意出來!”

種谔駐紮延州之後自知無望參戰心情郁郁,這些時日以來除了每日操練大都閉門不出。主将無事可做,屬下更是無所事事,種師道便與喬峰結伴來湊慕容複的熱鬧。此時見慕容複捧着一沓圖紙出來,種師道不由好奇地取過來翻閱,隻見那第一張圖紙上畫着一個橢圓形球體,下面墜着一個吊籃,圖紙上書“熱氣球”三個大字。翻到第二頁,上面密密麻麻寫的是熱氣球的球體制作方法,更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标識着風向、高度、質量等數據。種師道眉頭一皺,又翻到第三頁,這一回能看明白的就内容更少了,隻是大體知道這張圖紙是要做一個名爲“煤爐”的新玩意出來。眼見後面還有好幾頁圖紙,種師道幹脆連翻閱的興趣也沒有了,隻随手将那沓圖紙轉手遞給喬峰,随口問道:“慕容賢弟,你這是要做什麽?”

“熱氣球,上面不都寫着了麽?”慕容複漫不經心地道,又吩咐鄧百川将招攬來的工匠按他們各自的手藝區分開,準備開個會。

“看着好像孔明燈。”喬峰一樣看不懂這圖紙,苦笑着搖搖頭,将其遞回慕容複手上。

“正是孔明燈,隻不過是可以載人的孔明燈!”慕容複含笑道,按他的計劃,要做出這熱氣球尚有幾個技術難點。石脂水要分餾提純,再輔以煤炭,才能保證飛行動力。煤炭易取,石脂水的再加工卻超越了這個時代技術水平,如今已經來不及革新技術,要把它做出來,隻能不惜重金。有了這兩個攔路虎,其他的難題諸如熱氣球的密封性、飛行高度、載重量等都是可以通過計算和實驗得到的數據,已是輕而易舉。雖然仍難免心情郁郁,“歐陽鋒憑一套衣褲就玩了一回山崖跳傘的極限運動,郭靖靠一個大風筝攻克了撒馬耳幹,怎麽到了我這才算個風向就算地我眼冒金星?難道物理學隻對穿越人士有用嗎?”慕容複一邊小聲嘀咕,一邊擡手揉了揉酸澀的雙目。

“歐陽鋒?郭靖?那是誰?”喬峰内功深厚,種師道聽不到慕容複的抱怨,他卻聽地一清二楚。

喬峰有此一問,慕容複登時一頭冷汗,忙道:“都是話本裏的人物,不重要。”又道,“兩位若是得閑,不妨留下幫忙,我這正缺人手。”

種師道與喬峰彼此互視一眼,同時興趣滿滿地點了點頭。

“喬兄,”數日後,光着半邊膀子的種師道一邊掄着鐵錘,一邊抱怨,“你說憑什麽我們就得在這打鐵,慕容複那小子就跟一堆姑娘眉來眼去?”

同樣裸着上半身的喬峰笑道:“種兄若是擅長針線活,也可去幫忙縫熱氣球,這兒小弟來料理。”說罷,他大喝一聲用足力氣猛力拉動風箱,竈下的火光即刻蓬勃騰起熊熊燃燒。

種師道登時啞口無言,隔了一會方道:“也不知做這熱氣球究竟有什麽用?”這個問題種師道與喬峰也不止問了慕容複一二回了,隻是每一次慕容複都隻顧左右而言他。

喬峰同樣好奇,然而他更清楚慕容複絕不會無的放矢。“我聽鄧百川說,爲了買這些東西找這些工匠,慕容賢弟給了他十萬貫!”

饒是種師道這個錦衣玉食的世家子弟也被慕容複這等豪氣給鎮住了,許久方咽了口唾沫,艱難地道:“他、他家中親長……”

“小弟父母雙亡,除了一個寡居的舅媽,再無親無故,自己便可做自己的主。”兩人正閑聊,慕容複卻在此時走了進來。“小弟平生從未在意過錢财,所以也從未短缺過錢财。”

種師道見他這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忍不住開口勸了一句:“慕容賢弟,你尚未弱冠不知深淺,縱使祖上積财無數,也不能這般揮霍。”

這一回,不等慕容複答話,陪在他身邊的鄧百川已然一臉驕傲地道:“好教殿直知道,我家公子爺花的都是自個賺來的錢财。”鄧百川見種師道教訓慕容複,自然要爲自家公子爺出頭長臉。然而他卻沒有提這十萬貫也差不多該是慕容複的一成身家,更不會提他自己拿到這采購清單時一樣心疼地睡不着覺。

喬峰與種師道俱是一臉的不可置信,慕容複卻隻微微一笑,轉口道:“我的石油分餾塔做好了,預計今日便可出油,二位可願随我去瞧瞧?”

喬峰與種師道聞言同時扔下了手上的工作。正欲雖慕容複而去,慕容複将兩人掃了一眼,忽而促狹一笑:“把衣服穿上,那裏還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婦,别唐突了佳人!”

喬峰與種師道俱是習武之人,身形矯健。種師道學的是外家武功,身形尚顯魁偉雄壯;而喬峰卻是猿臂蜂腰長腿,比例十分漂亮。隻見他身上一層薄薄的肌膚覆着肌肉,腰腹間線條分明而無一絲贅肉。在火光的映襯下,他的皮膚呈明亮的琥珀色,大滴的汗珠順着他的脖子緩緩劃過胸膛,沒入腰腹深處,好似蜂蜜在陽光下流淌,教人看了血脈贲張。在慕容複心裏,種師道若令哪個姑娘春心萌動,那娶了便是。喬峰卻是他家阿朱預定好的相公,必得守身如玉不可。

喬峰與種師道皆是哭笑不得,隻好伸手将外衣扯上。出得門來,喬峰方與慕容複并肩走了兩步,又好似忽然想到了什麽,猛一扯種師道,落後慕容複一步而行。

喬峰這般所爲,慕容複自然不明所以,他扭頭望了喬峰一眼,忍住了沒有說話。慕容複并不知曉在喬峰心中,他這位慕容賢弟學識淵博、武功高強、心底善良,容貌氣度更是猶如芝蘭玉樹光彩照人。慕容複這般人才,喬峰日常與他相處總是更加小心些,他不怕唐突了那些大姑娘小媳婦,卻是很怕唐突慕容公子。之所以要扯住種師道,正是因爲方才兩人在打鐵鋪出了一身臭汗,唯恐熏着了慕容複。

兩人随着慕容複走了一路,很快見着一個一人多高的圓柱形分餾塔立在戶外,在分餾塔下方的正燃着熊熊火苗,水蒸汽自分餾塔的上方汩汩冒出,而略顯烏黑的油狀液體則從分餾塔的一側被導管引向了一旁的油罐。

“果真雄闊!”種師道由衷歎道。

“這是最簡單的分餾辦法。分餾之前已事先分離雜質,我已竭盡所能了。”慕容複随手提起一罐油搖了搖,“無論如何,總該比猛火油強些。”

提到猛火油,種師道的眉心不由微微一跳,猛火油遇水不滅,可是軍用物資。他正欲問話,種谔身邊的親兵卻在此時找了來傳令種谔召見。

種師道匆忙離去,喬峰卻皺着眉上前道:“倘若永樂城一戰我軍果然不敵,經略帳下唯有五千人馬,縱使有這火油,隻怕也……”

慕容複毫不意外喬峰會猜到他的意圖,隻道:“所以我還需要有熱氣球。”說着,他深吸一口氣,振作精神道,“既然火油已經有了,下一步就是制造合格的煤爐。”

有了煤炭和火油,便能打出質量更佳的鋼材。解決了煤爐的材質問題,制作煤爐就隻是一門手藝活。三日後,慕容複親自帶着做好的第一架熱氣球來到了山頂。随行來觀看慕容複實驗放飛熱氣球的除了喬峰、種師道,還有種谔。

申時三刻,此時距離太陽下山還有一個時辰,氣流相對穩定,風力正常。慕容複在熱氣球的吊籃裏裝上莫約一個成年男子重量的物品,以火油引燃裝滿煤炭的煤爐。一柱香後,熱氣球全部膨脹開緩緩升起。随行的将士們各個啧啧稱奇,慕容複卻隻密切地關注着熱氣球,眼見熱氣球的浮力将那根固定用的繩索繃直,他一刀割斷了繩索,任由熱氣球随風飄去。酉時二刻,騎着快馬的士卒在距離延州北面十餘裏的地方找到了落地的熱氣球。

士卒依命将這熱氣球送回種谔帳下。不等種谔發話,慕容複就已蹲下身檢查了一番。待确定這熱氣球并未損壞,他不由喃喃自語:“看來隻要風向對我們有利,這個辦法是可行的。我要提高熱氣球的載重量和他的飛行高度,以免發生意外。氣球要增大三分之一,煤爐的火力也要增加……”

“慕容複,你搞出這麽大陣仗就是爲了這麽個玩意?”種谔再不耐煩聽他嘀咕,忍不住大喝一聲。“這跟孩童玩的風筝有什麽分别?”

慕容複隻分神看了他一眼,笑道:“經略,很快你就會知道,這是軍國利器!”說罷,順手扯過種谔案上的紙筆,自顧自算了起來。

種谔低頭看了一陣,無奈地發現侄兒所言俱是實情,慕容複所寫的内容全是鬼畫符,半點都看不懂。他早聽種師道提過,慕容複隻要一提起筆就好似着了魔,廢寝忘食地天塌地陷也不理會。種谔心知再問不出什麽了,幹脆拂袖而去。

喬峰卻走上前來一臉擔憂地道:“慕容賢弟,你幾天沒休息了……”

“無妨,待我算完這些再說!”慕容複頭也不擡地揮揮手,随口道。“生時何須久睡,死後自會長眠。”

出得門來,喬峰與種師道彼此互視了一眼,同時擔憂地搖頭。隔了一會,種師道正色吩咐鄧百川:“别忘了盯着你家公子吃飯。”

“小人知道。”鄧百川急忙答話。隻見他眉頭深鎖,一臉愁苦地道,“我家公子爺忙起正事來一向如此,小人眼下擔憂的卻不是這個。公子爺說過,八月前這熱氣球他至少要做十個。現在一個熱氣球就做了差不多一個月,眼看時間緊迫,就怕他要自個動手啊……”

“有什麽問題?”種師道與喬峰異口同聲地發問。

鄧百川面上一陣火燒,所謂家醜不可外揚,他身爲慕容複的手下又怎能在公子爺背後說他壞話?隻見他遲疑半天,最終語重心長地提醒他二人:“可不敢讓我家公子爺動手啊,切記!切記!”

種師道與喬峰二人猶如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他們不知前因後果,自然沒有把鄧百川的囑咐放在心上。

兩日後,慕容複算好加大版的熱氣球相關制作數據,又多要了五十名士卒爲他幹活。到了下午,他做監工做得無趣,見種師道與喬峰都拎着一把鐵錘砸鐵皮砸地有滋有味,忍不住卷起袖子上前道:“讓我也試試!”

喬峰正遲疑不決,種師道已然跳起身将鐵錘塞進了慕容複的手中。“正好,我去喝口水!”又指着手邊的圖紙道,“照這圖紙打個圓筒出來,圖紙是你親自畫的,沒問題吧?”

慕容複滿不在乎地笑道:“輕而易舉!”一錘下去,原本已被種師道砸平整的鐵片登時凹陷了一塊。

“哎!哎!你力氣小一點啊!”種師道看得心疼,忍不住扯住了他的手腕。“你們這些内家高手怎麽用勁沒分寸呢?”

慕容複放下鐵錘甩甩手,無奈道:“我還是第一回幹這個,手生。你急什麽?”說着,将那塊鐵皮翻轉了過來,照着方才凸起的地方又是一錘下去,隻見原本凸起的地方這回又凹了下去。慕容複眉頭一皺,又将那鐵皮翻了一面,再一錘。

種師道見他好不容易打平整的半塊鐵皮眨眼間就被慕容複砸地凹凸不平,登時口也不渴了人也不累了,隻蹲在慕容複的身前指點:“慢慢來,你慢慢來……力氣小一點,溫柔一點……哎呀!你看看……這,真是……要不我來吧,慕容……”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慕容複卻是充耳不聞,隻管與那塊鐵皮較勁。

眼見他反反複複将那塊鐵皮砸地凹凹凸凸,喬峰頓時明白了鄧百川所言“可不敢讓我家公子爺動手”的深意。他看不過眼,上前去取慕容複手中鐵錘。“慕容賢弟,還是讓種兄來罷!”

哪知慕容複并不聽勸,反手一錘往他手背砸去。喬峰急忙手腕一翻,使小擒拿手取他“外關穴”。這兩人俱身負武功,眨眼間就過了三招。慕容複手上的鐵錘雖不曾砸到喬峰,喬峰亦無能奪下那把鐵錘。“慕容賢弟!”喬峰難以置信地大叫,幾乎不敢相信慕容複居然能爲了這點小事與他動手。

“這不可能!”慕容複卻比喬峰更加難以置信,揮舞着鐵錘氣急敗壞地吼。“我怎麽會連塊鐵皮都砸不好!這不可能!”

種師道唯恐慕容複一時失手把人給砸了,急忙扯着喬峰閃到一邊。“他發什麽瘋呢?”

喬峰搖搖頭,隻問:“鄧百川呢?”

種師道這時也記起了鄧百川的交代,答道:“我去找!你可再别跟他動手了!”

喬峰苦笑着點點頭,種師道見他答應急忙扭頭走了。

不一會,鄧百川跟着種師道急匆匆地趕到,一邊走一邊仍在喋喋不休地抱怨:“早說了别讓我家公子爺動手啊……這不早說了……”

喬峰見他出現,二話不說劈手就将鄧百川扯了過來,怒道:“現在說這個還有什麽用?還不快勸勸!”他方才在一旁冷眼看了一陣,慕容複面色猙獰,好似手中的鐵片與他有殺父之仇,教人看了心驚肉跳。

鄧百川急忙躬身上前,小心翼翼地道:“公子爺,忙了好一會了,不如先歇歇喝口水?”

“不喝!”慕容複怒氣沖沖地瞪他。

“不喝!我們不喝水!”鄧百川急忙附和,又勸。“公子爺經天緯地之才,何必幹這粗活……”

“住口!”慕容複雙目通紅,瘋狗似的咆哮。“本公子文韬武略學貫古今,琴棋書畫星相數術無一不精!除了生孩子,這世上就沒有我做不到的事!我怎麽可能是個手殘?怎麽可能?!”

眼見慕容複動了真怒,鄧百川急忙往後一縮,向喬峰與種師道二人一攤手示意他已盡力。

種師道被慕容複方才那番無恥的自誇噎地半晌都說不出話來,許久方艱難地擠出一句:“他到底是怎麽回事?”

鄧百川無力地長歎一聲,幽幽道:“我家公子爺向來心高氣傲,大概是……傷自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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