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新角色登場


“國史院編修?正八品?這是怎麽回事?秦官人是進士出身,名次遠不如公子爺還授了從七品的監察禦史,怎麽公子爺堂堂一個探花郎反而隻有八品官?”

慕容複帶着正八品的官職回家,最難以接受的自然是風波惡。慕容複見他好似一隻沒頭蒼蠅在堂内亂轉,不由無奈扶額,隻道:“是我無能。”

“公子爺,屬下不是這個意思。”風波惡趕忙停下虎虎生風的腳步解釋了一句,隔了一會,又恨恨地補充。“婚姻大事,本該兩廂情願。哪怕他是皇帝老子也不能強買強賣啊,居然還攜私報複……”

“風四哥,噤聲!”這一回,不等慕容複發話,正坐在慕容複對面斟酒的喬峰便已出言提醒。“你家公子爺已入了官場,你若言行無狀,不是給他招惹禍端麽?”

喬峰此言一出,風波惡登時恹恹。隻見他大馬金刀地往桌前一坐,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忿忿不平地道:“難爲公子爺還爲他出生入死搭救公主,這皇家可真是不講理!”

慕容複聞言不禁啞然失笑,随手給喬峰與風波惡都滿上一杯,輕描淡寫地道:“誰能跟皇家講理?有理也變成了沒理!”

慕容複的話這般直白,喬峰與風波惡二人立時一怔。隻是再仔細一琢磨,卻又覺不無道理。風波惡面露憤恨之色,若非顧忌喬峰,隻怕當場便要嚷出:“終有一日待公子爺坐了這天下,也讓姓趙的嘗嘗這無處說理的滋味!”

喬峰卻不比風波惡這個天生的亂臣賊子,當下轉換話題。“爲今之計,慕容你可有何打算?”

慕容複搖搖頭,隻說了一個字:“等。”曆史上,神宗皇帝的壽數隻到今年。神宗皇帝過世後,哲宗年幼,朝政由太皇太後高滔滔掌控。高太後是蘇轼的超級粉絲,她掌權後不久便将蘇轼召回中樞。屆時便可請老師從中斡旋,将他調離國史院,哪怕發配邊疆當一主薄,也比在國史院頤養天年強。

喬峰不明所以,隻當慕容複指的是“等官家氣消”,心中頓生無奈,這等企盼卻又是何等的遙不可及無能爲力。想到慕容複一身好本領在皇權面前卻是半點也施展不開,喬峰更是郁悶,當下又連灌了幾杯悶酒,再接再厲又換話題。“你我相識多年,我卻不知原來你早有妻室?”

說到這個,慕容複瞬間變色。隻見他埋頭沉默良久,忽而幽幽一歎,随手解下腰間的一枚玉佩遞到喬峰面前,黯然道:“喬兄,素聞丐幫消息靈通……這玉佩本是一對,是小弟與未婚妻子的定親之物……”

喬峰低頭一看那枚玉佩,即刻嘴角一抽。慕容複遞來的這枚玉佩色澤青翠玉面通透,如果喬峰沒有記錯,這枚玉佩應是由慕容複自大理尋來的翡翠玉料雕琢而成。時人流行佩戴軟玉,如翡翠這等硬玉價值并不高。慕容複出海歸來還送了喬峰不少上好的翡翠玉石與祖母綠。然而喬峰一個大男人又身在江湖,實在不習慣佩戴珠玉,除了其中一枚慕容複曾親口/交代絕不能丢棄的祖母綠戒指,其他的都被他丐幫的兄弟拿去換酒了。“所以,你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麽未婚妻子吧?”

慕容複沒有回答,隻伏案大笑。

喬峰長歎一聲,暗自心道:官家不曾治慕容欺君之罪,反而授了他八品官銜,實乃一代仁君啊!

卻是慕容複笑了一陣,又振作精神問起了喬峰的事。“這大忠分舵的事,處理地如何了?”

提到幫務,豪邁如喬峰也忍不住皺眉,森然道:“大忠分舵良莠不齊,這次清理居然查出大半幫衆曾作奸犯科,李慶實乃死有餘辜!”

慕容複對喬峰的正直無私絕不懷疑,聽他這般所言也隻勸道:“佛有降魔杵,亦有慈悲心。縱使有心除弊革新,喬兄也得小心謹慎,别弄得怨聲載道了才好。”

喬峰點點頭,一聲長歎。“大忠分舵内的幫衆我有辦法對付,隻是此次丐幫聲勢大落,日後又少了個錢袋子……”喬峰在丐幫已是鐵闆釘釘的繼任幫主,他能看到的問題自然比普通幫衆更多。比如,丐幫一向很缺錢,甚至缺到他不得不将慕容複多年來送他的各色貴重禮物如數變賣的地步。

喬峰話未說完,慕容複已是一臉不以爲然地言道:“恕小弟直言,這丐幫幫衆數以萬計,大都是有手有腳的漢子,不思勞作反而以乞讨爲生,未免懶惰!”

喬峰亦是苦笑,這個問題慕容複也不是第一回在他面前提了。喬峰就算是個瞎子,可也不是個聾子。然而他并非幫主,對眼下狀況也無能爲力,隻無奈辯解道:“咱們丐幫有淨衣污衣兩派,卻也并非全是乞讨爲生。”

慕容複自然也知丐幫雖名爲乞丐團體,實則是個黑社會組織,怎會單純以乞讨爲生?想必這打秋風收保護費壟斷産業等等手段也是不少的。隻是丐幫之中懶惰之人終究占了多數,而丐幫爲壯聲勢又不得不一直白養着他們,這才把日子過得如此窮酸。然而慕容複卻不信這些連臉面都不要的貪懶蠢鈍之人會當真爲了義氣爲了丐幫去出生入死,原著中,喬峰出走後丐幫迅速敗落顯然也證明了這一點。丐幫如今的運作模式注定了丐幫在有頂門立戶的大人物支撐時是其勃也疾,一旦遇到困境那便是其亡也速。丐幫如今的幫主汪劍通,慕容複是死活也瞧不上他,喬峰幾度提及要爲他引薦,慕容複都尋借口推了去。可喬峰這未來幫主卻又是慕容複的至交好友,免不得爲他操心一番。“等喬兄當了幫主,我們再來商讨丐幫日後的發展罷。”

喬峰武功雖高爲人卻向來謙遜,然而對着慕容複倒也不必故作姿态。他當仁不讓地點了點頭,回道:“以後,少不得要麻煩慕容賢弟。”

風波惡聽慕容複與喬峰閑聊,不過是幾句話的工夫就将丐幫日後的前程握入手中,登時心中暗喜,急忙揚聲招呼仆役上酒。

怎知,這送酒過來的不是家中仆役,卻是阿朱。慕容複見阿朱親自爲他們滿上酒,心中正覺詫異,阿朱已向喬峰盈盈下拜。“若非喬大爺相救,阿朱已是性命不保。大恩大德,阿朱無以爲報,請喬大爺受阿朱一拜!”

喬峰急忙上前将她扶起,微笑着道:“阿朱姑娘,我與你家公子爺情如兄弟,他把你當妹子,我自然也把你當妹子。妹子有難,做兄長的又怎能不理呢?”

喬峰話音未落,慕容複竟笑道:“話雖如此,救命之恩卻是不能不報。唔,阿朱先給你喬大哥敬杯酒罷,至于如何報恩……咱們來日方長。”說着,他随手倒了一杯水酒遞給阿朱。

阿朱接過那杯水酒,尚未奉給喬峰,已然羞紅了臉。

喬峰卻一臉無奈地望向慕容複,見對方正挂着看好戲的神情不斷催促他,隻得伸手将那酒杯接了過來。“阿朱姑娘不必多禮。”說着,仰首将那杯水酒一飲而盡。

“好!”慕容複忙不疊地贊了一聲,又含笑向阿朱言道。“阿朱,去玩罷。”

不料阿朱竟搖搖頭,正色道:“我是公子爺的丫鬟,正該在公子爺身邊服侍。”

阿朱此言一出,慕容複立時一怔。自慕容夫人過世之後,慕容複待阿朱阿碧一如王語嫣。這麽多年來,這還是慕容複第一次聽阿朱以丫鬟自居。

慕容複正思緒紛紛,外出參加禦史台飲宴的秦觀又回來了。喝過入職酒的秦觀給慕容複帶回來一個好消息,隻見他拍着慕容複的肩道:“算你走運!禦史台今日原本打算彈劾你不遵律法、無端幹涉京畿治安、逢迎官家、勾連禁軍,後來見官家隻封了你一個八品官,這才作罷了。”

風波惡與喬峰聞言俱是面色黑沉,慕容複才剛入朝爲官,就有禦史要彈劾他,這可不是什麽好事啊!

當事人慕容複則冷然發問:“不知是哪位禦史大人好意放了下官一馬?”風波惡與喬峰不懂政治鬥争的殘酷,慕容複卻不會不懂。“不遵律法、無端幹涉京畿治安、逢迎官家、勾連禁軍”,條條都是上綱上線的大罪,這禦史哪裏是風聞言事,分明是要置他于死地。至于作罷的理由,也定然不是看在他隻授了八品官的份上。而是因爲見他當殿拒婚卻不曾被神宗皇帝褫奪功名,投鼠忌器罷了。

“還不是那……”秦觀話說半截,忽見慕容複神情狠戾,頓時住了口。隔了一會,他讪笑着道:“慕容賢弟,大夥也不過是酒後胡言……”

“我看師兄才是酒後糊塗!”慕容複毫不客氣地打斷他,“如今朝中新黨舊黨亂成一團,師兄初入官場爲民請命暫且休提,還是先想想該如何站隊保全自己罷!今日師兄飲宴的地方正是我慕容氏的産業錦林樓,師兄是打算現在告訴我,還是等明日小弟親自去問掌櫃?”

慕容複這般疾言厲色,秦觀登時有些蔫頭耷腦。秦觀雖才華橫溢但于政鬥一道着實白癡,與蘇轼可算是同性相吸。前往京城赴考之前,蘇轼便曾私下裏關照過他:“遇事都聽你師弟的。”秦觀自認絕無看穿政局迷霧直抵真相的天分,這便老老實實地道:“是監察禦史趙挺之。”

“原來是炙手可熱心可寒的趙大人,真是久仰大名!”慕容複即刻一聲冷笑。

秦觀不知這“炙手可熱心可寒”的典故,他見慕容複面色不善隻戰戰兢兢地問了一句:“師弟,你待如何?”

慕容複沉默了一陣,忽然神來一筆地道:“我打算給幹兒定一門娃娃親。”幹兒正是蘇轼的幼子蘇遁的乳名。蘇遁隻比李清照大了一歲,讓易安居士嫁給蘇遁,總比嫁給自己父親的仇人之子來得幸福。至于趙挺之,蘇轼曾言其爲“聚斂小人”,既是貪财小人,給他扣一個徇私舞弊行賄受賄的罪名也是實至名歸了。轉眼見秦觀一臉茫然地望着自己,慕容複又提醒道。“趙挺之慣會尋章摘句捕風捉影,師兄與他爲同僚,定要事事小心,少言少錯!切記!切記!”

秦觀趕忙點頭,又傻乎乎地叮囑慕容複。“師弟,你别亂來啊!”

“我區區一個國史院編修,能怎麽亂來?”觸到秦觀關切的眼神,慕容複不由心下一柔,隻歎着氣道。“禦史台向來龍蛇混雜,養的是一群瘋狗。以師兄的禀性,怕是與他們混不到一塊去。哎!你平日裏多帶些銀錢在身上,若是見到哪個禦史清貧度日,就接濟一下罷。”

秦觀自然也知拿人手軟的道理,眼見自己的師弟用銀彈攻勢爲他掃除潛在威脅,立時感動地眼淚汪汪。然而他卻并不知道,在未來的幾年裏,慕容複正是借他之手送了不少金石古玩給趙挺之,勾起了他在收藏方面的興趣,引得他欲壑難填更不憚以錢權交易滿足私欲。最終,這官場不倒翁隻在數年之後便因貪污之罪名而遭罷免。

送走了官場傻白甜秦觀,慕容複又将注意力放到了阿朱身上,溫聲言道:“你雖名爲丫鬟,實與我慕容家的女兒無異。縱使要服侍我,意思到了也就行了。”

見識了慕容複的怒火,阿朱再不敢違拗他的意思,再爲慕容複與喬峰倒了一次酒,便退下了。

阿朱走後,喬峰忍不住輕輕一歎:“官場險惡,慕容,你千萬保重。我處置了大忠分舵之事,就要回杭州複命了。”說到此處,喬峰不禁戀戀不舍地望着對方,不等慕容複提要求,又信誓旦旦地保證。“我若得閑,一定來汴京看你。”

酒宴之後,慕容複又抽空去瞧今日表現奇詭的阿朱。怎知他才走到阿朱的房門外,就聽到阿碧輕聲言道:“阿朱姐姐,公子爺待你我親如手足,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呢?”

房門内,阿朱沉默了一會,搖頭道:“阿碧,你我終究是丫鬟。”

阿碧聞言登時急了,趕忙嚷道:“我知道阿朱姐姐仍記挂着拐子的那件事。隻是此事實在是巧合,若非公主失蹤,公子領了皇命在身……阿朱姐姐,無論如何,公子爺也托了喬大俠救你性命,你怎能因此就與公子生分呢?”

“公子爺養我育我,我怎會與他生分?”阿朱見阿碧誤會了她的意思,急忙辯白。“我若與他生分,豈不是忘恩負義麽?隻是……隻是,公子爺終究是要做大事的人,你我還得謹記身份,不要令公子爺爲難啊!”

阿碧再說些什麽,慕容複已無心再聽。他知道,那日風波惡扔下阿朱不理,已然在他與兩個丫頭之間橫亘下無可彌補的裂痕。慕容複原打算尋個黃道吉日,收阿朱阿碧爲義妹,也好爲她們正名。如今,卻是不提也罷。想到這,慕容複忍不住仰頭望了一眼夜空中的那輪明月,低聲一歎,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宋時規矩,新科進士有一個月的假期。一個月後,慕容複送别喬峰,前往國史院報到。這個時候,國史院大學士正由宰相王珪兼任,見到慕容複前來報到,他當即和顔悅色地表示國史院正缺慕容複這樣的人才,要重點培養他,請他主持整理國史院内收藏的唐時典籍。王珪話說得好聽,實際指使慕容複幹的卻盡是搬運工謄抄員的活。不過數日,就将一個風度翩翩的探花郎折騰成了蓬頭垢面的農民工。

這一日,慕容複正高坐在長梯上翻閱唐時律法典章,門外忽然走來一名三十多歲英氣勃勃的男子。隻見他舉手向慕容複抱拳一禮,朗聲道:“慕容大人,在下新任開封府判官諸葛正我。關于無憂洞一案,尚有些不明之處欲向慕容大人請教!”

此人話音方落,慕容複即刻雙目圓睜肢體僵硬。下一刻,他手中典籍悄無聲息地滑落;緊接着,他本人也再難保持平衡,竟自長梯上一頭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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