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殺!”
“殺!”
震耳欲聾的呼喊聲回蕩在石家的營地外頭,就連呼嘯的罡風也壓制不住這激昂的喊聲。
盡管在盛怒之下,石長書仍舊沒有被怒火沖昏了頭腦。他帶着石家那一百多名戰士,并沒有沖進原來屬于石家的營地,反而掉過頭來,直撲神族大本營的核心位置,裏克蘭德駐跸的天命宮而去。石家的營地之中,剛才就沖出了一彪人馬,追砍石濤等石家神族,由此可見裏頭不知埋伏着多少兵馬,等着将石家這一百多号神族斬成肉泥。
事實上如果不是石長書因爲沒見到石無英,心中疑慮,安排了人手暗中查探,此時裏克蘭德的絕戶計已然成功。以無心算有心,再加上石長書率部隊剛剛返回大本營,正是師老兵疲之時,驟然在自己最放松的老巢之中遇敵,那結局不問可知。
這些叛逆,石長書當然恨不得食之肉而寝之皮才好,才能洩心頭之邪火——但比起裏克蘭德,這些小喽啰又算不了什麽了。從奧斯空間調石家來蘭德大陸,再派自己跟随裏克弗雷去收服馬爾瓦芪連的舊部,再到今日之陰謀,顯見這一步步都是裏克蘭德早就精心設計的陷阱!
可歎石家堂堂老牌五大之一,自己也算是石家的俊彥,居然被裏克蘭德老賊給算計得死死的,一步步走入榖中而不自知!
一想到這,石長書就羞憤欲死,恨不得能夠立刻跟裏克蘭德同歸于盡才好……石家人在石長書的帶領下,欲直撲天命宮,然而一出營地外圍,便遭到了重重阻擊。原本空無一人的大本營,不知出現了多少神族戰士,全都把石家餘孽當做是不共戴天的仇敵,賣力地招呼着。
原本埋伏在石家營地之中的伏兵,此刻見事迹敗露,也不再遮掩,從石長書他們的身後殺了出來,前後夾擊石長書率領的石家戰士。石長書百忙之中定睛一看,這些伏兵之中居然有部分是他們石家的戰士!
可見裏克蘭德趁着石長書帶兵離開,居然是直接策反了一部分石家内部的神族戰士,他們轉而投靠裏克家,并且将石無英及不願意投靠的石家神族全部給殺了——不如此,石家石無英實力超群,又豈會這麽容易被人幹掉!
石長書雙目流血,那是決眦到了極緻,眼角掙開,以緻于淌血不止。任何人對于叛徒的痛恨,都更甚于其他敵人。相對應的,叛徒對于自己出身的團體,同樣也是滿懷着殺之而後快的欲望。很簡單,假如不能滅盡原來團體的成員,這些叛徒就始終要背負着曾經叛主的名聲和罪孽。
所以,石家的兩撥戰士相遇,戰鬥的激烈程度遠超其他。正可謂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刀刀緻命劍劍封喉,敵對雙方往往都會采取同歸于盡的打法,場面極其血腥。眼見着自己的部下越打越少,陣型越來越薄,而自己距離天命宮還隔着十萬八千裏的距離,石長書憤怒地嘶吼着,左沖右突,卻怎麽也打不穿敵人的包圍圈。
石家的嫡系高層修行的都是以心志精神爲主的淺蒼流派,此流派有一個類似精靈魔法中生命獻祭一般将全部的生命與力量獻祭給神靈,來換取強大力量的壓箱底法術。隻是跟生命獻祭不同的是,精靈魔法尚有挽回的機會,淺蒼流派卻是未傷敵先傷己。
這種傷害是不可逆的,就算不死,也會重創肺腑,從今以後變成廢人一個。不過眼下火燒眉毛,不孤注一擲沒有其他辦法,況且石長書在聽聞石無英被殺之時就已心存死志,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又怎麽會害怕區區創傷!
一夫拼命,萬夫莫當,何況石長書還有忠心耿耿的部下替他開道。淺蒼秘法一施展,石長書嘔出三口深紫色的鮮血,臉色蒼白如紙,但是整體實力卻提高了不止一籌——神族魔法師跟人類不同,他們強橫的身體比起人類中的黃金戰士并不遑讓多少,而且石家秘法提升的不僅僅是魔法實力,同樣包括戰技。就見石長書如同虎入羊群,對阻攔在他前面的裏克家的走狗大呼酣戰,手起刀落,一時之間不知砍翻了多少敵人。
石長書狂飙突進,身後跟着同樣大呼酣戰的石家戰士,如同一條惡龍,在烏雲密布的天穹之下,在海面肆虐的狂風巨浪之中,飛速地向前突進,短短的時間之中,居然将戰線往天命宮的方向推進了一大步!
就在石長書狂呼痛快之時,就在他一刀将面前的敵人枭首之時,就在他奮力向前不遑後顧之時,突然覺得後腰一涼……
整個世界都慢了下來,對面敵人粗魯的面孔曆曆可見,然而揮刀而向的動作卻慢得驚人。身邊的戰友仍舊在爲自己抵擋着來自側面的攻擊,刀劍相撞的聲音都變得延綿不絕起來,好像幼年時自己最愛去的那個打鐵鋪子裏,大師傅打鐵的聲音一樣。
鼻端仍舊可以嗅到戰場上的種種氣味,但不知怎的此刻他竟然聞到了一縷金縷梅的香氣,那是在……雷色聞到過的味道,好像就在昨日。石長書一咬舌尖,劇烈的疼痛讓他在即将陷入昏迷之前短暫地清醒了過來,他猛地回頭,就看到一張忠厚老實的臉顫抖着、驚恐着看向自己,那不是石浪嗎?
跟石濤一樣,都是自己最爲信重和心腹的手下,原來他也被裏克蘭德收買了……石長書揮刀,石浪的腦袋輕飄飄地飛上了半空,但石長書也同時軟綿綿地倒了下去……石浪從後面捅入石長書腎髒的那一刀,幾乎将他的後腰刺穿,并且還毫不留情地在裏頭攪了幾圈!
戰場的喧嚣逐漸遠去了,就像是那一年,自己眼睜睜看着最心愛的女子,身穿着大紅的嫁衣,在自己的視野中遠去一樣。
終于都結束了。
這樣也好,最起碼一時的痛苦換來了長久的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