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絕對不可以放出消息來……對,封鎖住,該殺的殺,那些消息商的頭頭們也要敲打一下……論壇那邊多加幾個網管,一定要控制住消息……必要的時候,動用軍人也沒關系,務必記得出手要幹淨!”
宿白明按斷呼叫機,沉沉呼出一口氣。最近的物價情況他不是沒有察覺,但是每隔幾年都會有不知死活的人在哄擡物價借機倒利,而且即将來臨的寒冬期前,商人趁機囤積貨物的行爲又不是沒有過,所以他沒有将一連串的事情聯系在一起。然而今天驟然爆發的爆炸案件,卻給了他狠狠一悶棍,宿家白手起家建立遠征基地百餘年來,從未有過這樣大規模的内部死傷事件。
遠征基地的立足根基是什麽?是對民衆的控制。
怎樣對民衆進行控制的?通過安定的生活、日複一日的洗腦、和平的許諾。
物價在短短幾日之内被擡到無法想象的高位,就在民衆人心惶惶的時候,按勞分配制度應運而生的各個食堂卻陷入無儲備糧食的窘境,已經有人查明,在一個月以前,就有人出高價暗地賄賂食堂的各個管理員,暗中儲藏這些非流通的糧食,這些糧食加起來數量極爲龐大,幾乎與在流通中的糧食等量。
沒有糧食的恐懼和對基地管理者的憤怒本身已經夠難對付了,這個時候出現爆炸案……
宿白明臉色難看地捶了一拳桌子,對着屋中沉默着的兩人寒聲說道:“是誰搞的鬼?”
轉眼間,事态已經進入了半癫狂的狀态,而這種事态被擺在水面下的時間,絕對不短。缜密的心思,十足的耐性,絕佳的判斷力以及足夠的狠心……
這是要推翻宿家的統治!
最信任的副手萬青作爲軍方代表忙着處理事端,而作爲宿統帥的愛将虞青與親弟弟宿景明就不得不陪着替宿白明參謀。
宿景明平日裏再怎麽不喜歡摻和政事,危及宿家存亡的時刻,他也不得不被拽出來,皺着眉頭一臉嚴肅思考的模樣,隻是他内心在想什麽就鬼知道了。
虞青不指望這位隻會風花雪月的二少爺能做什麽,凝眸沉吟片刻,開口道:“如果萬家沒有問題的話……”
“萬青不可能有問題!”宿白明想也不想地回道,一臉不耐。
統領竟然對萬總管如此信任……虞青垂眸斂去波動,道:“萬總管的忠心毋庸置疑,所以常年屈居第二的俞家或許心懷不滿……”
“俞家?”宿白明這次頓了一下,才搖頭道,“也不可能是他們,他們沒有那麽大的能耐。”
任何一份統治在經曆了創業階段以後,都會自然而然形成聯盟,也可以叫做貴族、名門、利益團體,這是如同固液氣三态變化一般古今中外通用的真理。合格的統治者永遠不會放松對身後支持者的戒心與控制。他除了因爲與萬青有着多年的情誼打底所以放心,更因爲軍隊的最高領導人就是他自己;而其餘家族的人們……還沒那個實力。
又提了幾個名字,宿白明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虞青見狀,輕咳一聲,小聲說道:“難道是……白三少他們?”
宿白明看過去,眼神銳利。虞青心知這是宿白明最不願意見到的情況,因爲這不僅代表着他們之前廉價賣出軍火、刻意讨好都隻是一廂情願,而且将要面對一群背景特殊的異能者們。
但是就算她不說,宿白明顯然也清楚地知道這個可能性……總不可能就當不存在。
“那個……我說一句成嗎?”一直閉嘴當花瓶的宿景明舉手要求發言,不等兄長同意,自顧自便翹着腿說了起來,“雖然我對白家那小子沒有任何好感,不過他們不像是做這種事的人。太過簡單粗暴,與之前的造勢風格完全不同,我看倒像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做的……”
在趕往現場的路上,白恒遠等人正在說着同樣的話題:“究竟是什麽人這麽喪心病狂?我們都沒用到這一手,現在竟然趁勢挖牆腳……”
年輕人有着高挑的身材和俊逸的眉眼,如風行走,平時總是帶着笑意顧盼神飛的臉,此時卻透着絲絲冷狠。
範子淩身量高大,肩寬腰細腿長,即使在疾走,也是微勾着唇角,似笑非笑難以琢磨的模樣,每一步都是優雅沉穩。他淡淡說道:“恒遠,冷靜些……”
“你告訴我怎麽冷靜!”白恒遠一甩他拍着肩膀的手,轉頭盯着他的雙眼赤紅,聲音微微沙啞,“我他媽這輩子沒遇見過這麽糟心的女人……”
他頓住,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猛拍了一下電梯面闆,低沉道:“……抱歉。”
範子淩理解他的心情,搖了搖頭,安撫的捶了一下他,爲了轉移他的注意力,接着他剛剛的話題說道:“能從萬青手底下摳出人手來,此人不簡單,雪雲那邊給的消息來看,能夠接近軍隊的不超過五人。”
白恒遠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低聲問道:“哪五人?”
“宿家兄弟、虞青、萬青、俞重慶。”
“俞重慶……俞家人?他們不是管後勤嗎?”白恒遠一挑眉。
“是啊,所以和軍隊接觸,也是再名正言順不過的事情。”範子淩别有深意地說道。
白恒遠蹙眉,了然道:“萬年老二可不好做。”
“可這不像是俞家單獨敢做出來的事情,畢竟都這幾十年了,他們對軍隊的滲透力還僅限于小偷小摸的程度,或許還有其他人在幫着他們……陳志,你說呢?”範子淩分析着,望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陳志。
鄭一浩在軍隊底層有根基,和範子淩拿到的高層信息正好互爲映證,此時正爲突發狀況收集情報。魏宣還在藥店裏守着,估計連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他們也不敢讓那個漂亮的小瘋子知道,天知道會不會刺激到他扭曲的思維直接炸了基地。
但就算是他們三人,戰鬥力已經足夠彪悍,徒手解決幾百個軍人毫無難度,單從戰力而言誇張了些。白恒遠必然要去,範子淩自忖總給有個人壓住某人的暴走,何況他也答應過那個小姑娘會保住她的命,此時确實有些挂心,便自動請纓,本來他們兩人已經足夠,誰知道陳志在被挂斷了呼叫機後,盯着牆壁半晌,他們幾乎以爲他要盯出個洞來的時候,他忽而開口說他也去。
範子淩心想,老大莫不是被氣瘋了吧?
但此時從陳志成熟英俊的面容上,隻能看到一如既往的冷靜沉穩,他的寡言少語不是一日兩日了,範子淩白恒遠并未覺得異樣。
然而陳志卻并未回答,眼簾微垂,幽深的雙瞳平靜似強抑着波瀾。直到範子淩驚異地連喚他數聲,他才似猛地意識到這裏是哪裏,閉了閉眼,擡眸道:“你說什麽?”
範子淩古怪地望着他:“……你沒事吧?”
陳志搖頭表示無礙,範子淩便重複了問題。
陳志淡淡笑了下,眉眼已是如常地清冷,沉聲道:“你們不知道也情有可原,俞家從以前就愛幹偷梁換柱、偷偷摸摸的苟且之事……”他口氣雖冷漠,但聽起來對俞家極熟悉,不知他從哪兒知道這麽偏僻的基地n把手的貴族秉性。
白恒遠凝眸沉思:“老大的意思是……”
“不錯,我知道是誰和他們合作。”陳志不以爲意,道,“‘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再怎麽不可能,那也是真相。’你們還不知道那人是誰……”
大地隐隐震顫的感覺令旁邊往來的行人驚呼,也令陳志倏地頓住話語。陳志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是驚訝與了然。
白恒遠的臉刷的變白,嘴唇微顫,然而終究什麽都沒能說出口,隻是倏然登地沖了過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