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再怎麽不可能,那也是真相——柯南道爾的話很有用。”
抱着少女走向單間的削瘦年輕人步子一頓,緩緩漾開笑容來,垂頭抵着她的額頭,黑發拂過她的面頰,對上她漆黑冷靜的眼眸,微笑低語:“醒來了?我親愛的公主殿下。”
“我知道你有病,沒有正常的三觀,所以爲了你千億分之一的戀愛可能性,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就算你想cos童話裏的王子,也沒有哪個女孩會願意和一個下一刻殺掉自己也不會眨一下眼睛的男生演對手戲的。”
煙霧缭繞,頗爲嗆人,連天花闆也似是變得低矮迫人起來。顧蓮輕輕嗆咳着,腦袋略帶疲倦地靠着他并不寬闊的胸膛,問道:“車斬他們呢?”
“大概還活着吧。”年輕人不甚在意地輕快回答道,臉上帶着絲絲快樂的笑容,額頭緩緩摩挲着她的額頭,微笑道,“所以……你終于肯告訴我,你是怎麽知道我是誰了嗎?”
顧蓮渾身都如被車碾過一般酸痛,沒有力氣作答,隻是微微撐起身體,把手探進他的懷裏窸窸窣窣。
顧亦笙微微一怔,然後暧昧地輕輕笑了起來:“公主殿下還需要我獻身嗎?”如情人般輕柔呢喃着,手卻不動聲色地沿着她的背脊,爬上了她脆弱的後腦勺,似是愛憐極了地撫摸她的發絲。
動作溫柔得……像個喜愛等身娃娃的變态。
當做沒有感覺到他一閃即逝的殺意,顧蓮不去理會這位變态王子自得其樂的惡趣味cosplay,摸啊摸,終于掏出一枚硬紙似的東西,夾在指尖沖着他搖了搖,看到他眼神微變,慢慢說道:“請幫我跟顔醫生轉達一句話……”
她深吸一口氣,鄭重地說道:“我完全,完全,完——全不明白,這張照片有什麽值得藏起來不給我看的,還有,他真的沒有什麽資格罵言旭變态。”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顧蓮是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個給了她人生第一桶金、陪她完成人生第一次賭博、并且輸了以後送給她一本偷拍相冊作爲紀念的攝影宅男的。
這種人生經曆也太讓人印象深刻了有沒有?
那時顔玉真很嫌惡地罵了一句變态,但是貼身藏着這張死也不給她看的照片到處行走的顔醫生……真的察覺得到他其實和變态的距離并沒有想象中那麽遠嗎?
顧蓮心想着。
顧亦笙凝視着那張照片。
那本相簿的照片他也看過,張張都是很适合挂上些聳人聽聞的新聞标題的照片,不是她很彪悍地舉着槍威脅人的樣子,就是和某些很彪悍的人在一起的合照,隻有這張,和滿相簿的其餘照片完全不同。
——這是一張相當私人的照片。
在低層樓層中央的環形空洞旁邊,少女似乎是走累了,盤手放在在扶手上歇息。她托腮望着下面,饒有興趣地觀察着樓下的走廊,似是看到了很有趣的内容,單腳點地,伸着腦袋,光看姿勢就能感受到獨屬于少女的好奇與活力。
偷拍的人離她不遠,找到了一個好角度,恰好将她和柱子構成照片右側的重心,燈光微暗,隻有她白皙小巧的側臉和溫柔微翹的唇畔最爲清晰。
人群往來,她獨自一人,卻怡然自樂,眉眼彎彎,黑眸流露着靜谧的快樂。
昏黃,白皙。
喧嚣,安靜。
模糊,聚焦。
隻是一張照片,就能将拍攝者在人群中被少女獨自的快樂瞬間抓取眼球的心情流露出來。用心的照片不一定适合放在新聞這等喧鬧的地方刊載,卻有時候,比起語言更能表達内心。
他一定是經過了那樣一場心理、語言的博弈之後,爲不能再次取信于她而暗暗着急,不善言辭的青年這才選擇通過他所擅長的方式,将最真摯的情感流露送給了她。
……也難怪那小子不願意給她看了。
顧亦笙不自覺地笑了起來,帶着趣意,自語道:“是你小子自己不小心,這可不能怪我啊……”
“我猜到了你和顔醫生是一個人,但你們明顯又是不同的人。”顧蓮輕聲道,“這是異能嗎?分身之類的?你們能夠彼此知道對方的存在?”
“不,這不是異能。”
顧亦笙輕柔地聲音,在這滿是硝煙的甬道中,透着一種奇異的複雜。
“你說我有病,倒也不算全是假的……我确實不是完整的。”
“我是顔玉真的第二人格。”
“鍾達看上了顔玉真的能力,使用能力要奪去他一半靈魂的時候,遭到了他的抵抗,抵抗的最後結果是,創造出來了我這個人格。”
“我和顔玉真各有一半的靈魂,共享一具身體,我的全部靈魂被鍾達所操控,他要我消失,我就消失,他要我自殺,我就會自殺。”
“所以,顔玉真厭惡我,卻無法抹去我;他痛恨鍾達,卻無法反抗他。”
“我的真名,真的叫做顧亦笙,是我自己取的,因爲我也很想當一當醫生啊……”
“你口口聲聲叫着’顔醫生’的時候,沒有想過我的名字也很順口嗎?”
顧亦笙的話語,似是一顆顆石頭抛進幽深的古井,引起一連串的撲通聲。盡管顧蓮早已猜了個十之八九,還是不免呆怔住。
事實比她想的還要荒謬……
顔玉真說過他讨厭顧亦笙,也說過他不能知道顧蓮的秘密,因爲他會透露出去,更是曾經說過,他無法反抗鍾達……
原來如此。
看着顧蓮臉上露出的心疼的神色,顧亦笙輕哼一聲,說道:“你有聽我說話嗎?我才是受害者好嗎?自從被創造出來以後,就受到毒蛇的驅使,還要被顔玉真那個混蛋讨厭,被迫東躲西藏,還得到個什麽’柳千變’的稱号……誰起的這麽惡俗的名字?太沒有品味了。”
遠征有三怪,毒蛇鍾達、開膛手玉真以及神鬼莫測柳千變,然而誰又能知道這三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同一個人呢?
聽着顧亦笙輕聲的抱怨,顧蓮看了他一眼,翻了個白眼:“顔醫生他雖然古裏古怪的,但是他有正常人的一部分。你呢?我同情你也阻止不了你不高興了就捅我一刀,剛剛會救我,估計也是受了顔醫生的驅使,你覺得我會笨到同情你嗎?”
“誰說的,我也是有心的啊。”顧亦笙一臉哀怨。
“少來。”顧蓮根本不信,感覺到閑聊以後,身體漸漸恢複了知覺,便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她要下來。她有點擔心車斬他們,還有雖然不抱什麽希望,但是大廳裏的剩餘的人們說不定能夠活下來……
要做的事情這麽多,她哪裏來的功夫聽顧亦笙這個不知道認不認識“感情”兩個字的冷血家夥胡說八道。
“你不信嗎?”一邊把她輕輕放下來,顧亦笙一邊笑着說道,“哎呀,我可真傷心啊,我難得說一句老實話,你卻不信我……要不我發個誓試試?”
當她傻啊?“你對一個普通人發誓,有什麽用!”顧蓮好氣又好笑地道。
然而顧亦笙卻似是玩上瘾了,樂滋滋地自言自語:“讓我想想啊……”在顧蓮背對着他,扶着牆往外走的時候,他忽然啊的一聲,眼睛一亮,高高興興地說道,“要不這樣吧……你不是要在宿家千金的生日宴會上搗亂嗎?如果我比顔玉真那家夥有用,是不是就能證明了?”
“……證明什麽?”顧蓮覺得很頭疼……她真的跟不上變态的思維啊喂。
“證明我也是需要被人需要的啊。”顧亦笙一臉嚴肅地說道,然後一秒變臉,喜笑顔開地對着空氣喊道,“喂喂,你聽到了啊,接着我的誓言沒有?如果我在生日宴上不聽顧蓮的話,我就灰飛……”被顧蓮蓦然回頭狠狠一瞪所震懾住,顧亦笙讷讷了一下,輕咳着糾正道,“不對不對……我就消失不見。”
他的額間閃過一道光芒。
發誓的現場顧蓮已經很熟悉了,她愣了愣,疑惑又不安地望着他。
就見顧亦笙似是聽到了什麽一般,猛搖頭道:“我才沒有胡鬧呢……”他莊重地說道,“你這個未老先衰的毒蛇是不會懂我們年輕人的熱情與遊戲的。”
“你怎麽可能跟我一般大?我才被創造五年,我就是虛歲也隻有你的零頭大小啊……”
“知道了知道了,肯定不會玩脫的。你真是啰嗦……怎麽不跟你的心上人多學學?”
顧蓮聽着他隔空和某條毒蛇對話,不由嘴角直抽,轉身不再理會他。
這種不知道腦袋裏在想什麽的蛇精病……
管他去死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