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時剛過,酒足飯飽的人們,在嚴冬的陽光下,顯得懶洋洋的。
江洲城,刺史府。
門前四名守衛的官兵看到遠遠行來一個怪異和尚,不由啧啧稱奇,議論起來,“哪裏會有這樣俊俏的和尚?”
玄奘笑眯眯的走到府衙前,“阿彌陀佛,貧僧自金山寺而來,想要拜訪刺史大人,爲金山之下的百姓,化些善緣。”
領隊的士兵對玄奘頗有好感,和聲道,“大師,刺史大人跟夫人一起,去慈恩寺上香還願了。”
玄奘低喧一聲佛号,“多謝施主,貧僧這就去慈恩寺拜訪刺史大人。”
“大師請。”
玄奘的背影已經遠去,那四個官兵還在嘀嘀咕咕的議論着,“哪裏會有這樣俊俏的和尚?”
城中南隅,有一座占地廣大,氣勢恢弘的寺廟,叫做慈恩寺。盛傳時常有神明在這裏顯靈,故而香火極盛。絡繹不絕的虔誠百姓進進出出,大雄寶殿前的大鼎香爐裏,每個時辰都要清理一次殘香。前後五進的數十間禅房,常常爆滿,逗留着參詳佛法的士子高僧。
寺中方丈法号圓業,據說是有大神通的佛門高僧。而且他醫術精湛,時常替無力請大夫的百姓義診施藥,故而,圓業大師在江洲城的聲望極高。
玄奘悠閑的遊蕩于數十禅房的庭院之間,偶爾聽聽士子與高僧之間的辯法,偶爾觀賞一下周圍的景緻。不知不覺中,熱鬧的人群,開始稀少了,喧嚣的聲音,漸漸弱了,玄奘來到了一個護衛嚴密的獨立跨院前面。
左右看看沒人注意,手掐法訣,白煙騰起,遁了進去。院中的布局相當考究,簡單卻不失雅緻,顯出設計這院落的人胸中頗有才氣。微帶積雪的青石路面兩端,十數枝寒梅輕顫吐蕊,淩雪怒放。
院外,沉重的腳步聲突然傳來,一個刻意壓低的聲音焦急的怒吼着,“兀那和尚,你是怎麽進去的?”
玄奘回身一看,但見一隊勁裝護衛神情緊張的列在院外,一雙雙眼睛瞪的好像死魚一樣,恐怖的目光要吃人似的。聳聳肩,玄奘笑道,“走進來的啊。”
那護衛頭領的眼睛好像能噴出火來似的,手舞足蹈的低吼道,“放屁,老子一直就守在院外,你什麽時候走進去的?你他媽的是鬼不成?趕緊給老子滾出來!”
眼神,漸漸冷漠,表情,漸漸消失,玄奘淡淡的道,“你再說一遍?”
那護衛頭領明顯不知道死字怎麽寫,揮舞着拳頭,沖着玄奘罵道,“操你媽的,你聾了嗎?老子讓你趕緊滾出來,你……”
咯吱,坐北朝南的主卧房的門,突然打開了,君竹俏臉含煞,柳眉蹙在一起,走了出來。回身悄聲的将房門帶上。
君竹一出現,院外的護衛們全都乖乖的消停了下來。
君竹款款走了過來,目光掃過玄奘,微露詫異,旋即轉頭對那護衛頭領道,“張彪,什麽事這麽吵?”
張彪堆起滿臉笑容,輕聲道,“君竹姐,這個兀那和尚不知道從哪裏溜進了夫人的院子,是小的們失職,對不起,君竹姐,小的這就将這和尚帶走。”說完,就要上前抓人。
君竹俏目掠過那笑眯眯的俊俏和尚,玉臂輕擡,攔住了張彪,“這院子,也是你進的嗎?”
張彪臉色一變,感覺極不是滋味,心道,小丫頭,給你幾分顔色,就開起染坊來了。要不是看夫人面子,就憑你個小小的婢女,哼!心中雖然不滿,但口中卻連連道,“是,是,小的考慮不周,多謝君竹姐提醒。”
君竹淡然道,“行了,你們下去吧?”
“什麽!”張彪失聲道,“君竹姐,那這個和尚怎麽辦?”
君竹白嫩的巧手輕掠發髻,施然道,“我會處理的。”
“可是……”張彪還想說什麽,卻被君竹冷哼一聲打斷,“你們還不快走?要是吵醒了夫人,哼!”
“是,是,小的們這就走。那這個和尚就交給君竹姐處置了。”張彪巴不得馬上就走,一聽君竹說了,馬上連聲應是。然後帶着手下回到外圍的保護圈。
張彪走後,君竹回頭,有些抱怨,“你這和尚怎麽那麽不知道深淺,這院子不能輕易進來,還不快走,若是老爺回來,你就走不了了。”
君竹的身上,洋溢着一種親切,一種讓人不設心防的魔力。玄奘喜歡這種感覺,更确切的說,是喜歡看她焦急的樣子,遂笑道,“阿彌陀佛,女檀越,貧僧頗通丹青之術,适才路過院外,見院中寒梅吐蕊,盈雪淩爽,一時感觸,這才走了進來。女檀越勿需驚慌,待貧僧将這幅美景印在腦海之後,自然會離開。”
君竹嗔怪的白了他一眼,“你這和尚,怎麽那麽……”話還沒說完,玄奘身後的院外,遠遠的,自房角轉出了四個身影。君竹臉色大變,“來不及了,快跟我走。”話音未落,不由分說的抓起玄奘手臂,把他拽進了西廂的房間。
玄奘也不反抗,進了房間,心中暗爽,“乖乖,上輩子就聽說了唐朝民風開放,女子膽大,想不到竟開放到這種程度。這麽快就進房了?自己雖然留了個和尚頭,還是有點魅力的啊?這女子不錯,雖然沒有那樣的動人心魄,但卻能帶給人心靈上的平靜。嗯,不錯,走過路過,不能錯過啊。”想到這,淫笑着将身體湊向扒着門縫往外看,神情緊張的君竹。正待雙手環過她那盈盈腰身,突然,君竹轉了過來,“你,啊!”
兩張臉,一張堅毅俊俏,一張秀美淡雅,竟然那麽近的對着,彼此的眼中,倒映着對方的影子。吐息如蘭,淡淡的麝香徑直鑽入玄奘鼻中,然後溜到心房之上,化神作書吧一隻溫柔的小手,忽抓忽撓,讓心髒疾速的跳動起來。
君竹俏臉通紅,連忙把眼睛緊緊閉了起來,雙手橫在胸前,抵住壓過來的玄奘,又羞又急,“你幹什麽!”
玄奘聞言一怔,不解的道,“你拉我進房,不就是想這樣嗎?”
“你!”君竹氣得俏臉變白,“無恥!”
啪!清涼的脆響過後,玄奘臉上出現了一個紅紅的小巧掌印。玄奘被打的有些發懵,劍眉一挑,“你幹什麽!”
“你這厚顔無恥,恩将仇報的壞和尚,我看老爺回來了,好心把你帶到書房躲避,可你竟把我想成那種女人,你,你……”一時間,君竹似乎想不出什麽惡毒的詞語,隻好恨聲道,“早知道你是這種人,就讓老爺看到你,然後把你碎屍萬斷好了。”
氣憤中,俏臉煞白,但雙頰卻是粉紅一片。淚花,在那眸中泛起波瀾。
左右看看,正是一間典雅整潔的書房。神識感覺一下,遠遠的的确走過來了四個人。
會錯了情,表錯了意,玄奘頓時尴尬無比,手足無措的噔噔噔連退三大步,與君竹拉開‘安全’的距離,心下慘然,“媽呀,見鬼了,丢人,真是丢人啊。下山這麽久,美女也不是沒見過,袁曉瑩,還有玉兒,全都是風華絕代的佳人,自己都能忍住。想不到第一次主動表示,卻遇到這種情況。”
眼看那珠淚已經快要下來了,玄奘慌了,上前道,“喂,喂,你别哭啊。”
君竹一把推開玄奘,嗚咽道,“你走開啦。”話音落下,轉身打開房門,跑了出去。獨留下一臉苦笑的玄奘,僵在那裏無語的撓着和尚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