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不知何時已然幕洗了大地,天地間的涼氣,灰蒙蒙一片,微覺徹骨。玄奘揣着小龍已然身在摩天洞外的空中,忽然覺得心中不是滋味,遂駕起白煙,遁回水簾洞。
山間的水色微濁,清澈的水簾也略帶顔色,透過水簾飛瀑,外面,水濺如麻的碧水潭邊,一個被雨水淋濕了一身火紅的茸毛的長臂猴,高大威猛,跪在地上,面向水簾洞,一個接一個的叩着響頭,口中連道,“對不起,大王,求你救救小的們吧。”
血,甫一滲出,便被落雨沖刷殆盡,緊接着,傷口又染滿了紅色。冷雨,侵濕了生硬的大地,在火猴身前,汪成一個小水坑,裏面泥水的顔色,是紅的。
玄奘笑眯眯的撇撇嘴,觸手小龍冰滑的身體,擺弄着這條高級寵物的身體,喃喃道,“做男人是不是不應該這麽小氣?再說這也是俘獲猴心的好機會,是不是呢?”
呼呼~嘎~睡夢中的小龍不堪滋擾,兩條龍須靈活的打了個結,塞進耳朵。
白煙驟騰,忽現于摩天洞外,玄奘笑眯眯的彈出一道金光,釘在正打瞌睡的守洞小妖屁股上。小妖啊的一聲跳了起來,待看清楚來的是玄奘,連忙滿臉堆笑道,“大師,原來是大師,快,快請進,外面雨大,别着涼了。”看到玄奘飄進洞來,小妖接着道,“大王吩咐了,大師來的時候,讓小的恭迎大師進府。”說完,側身恭請,卑微之極。
玄奘點點頭,跟着小妖,一路前進,直到空間豁然開朗,走出山洞之外,正是那片巨闊的白玉廣場,還有廣場盡頭那座巍峨金碧的宮殿。
宮帷淡黃,布局雅緻,樸素的書房裏一目了然,坐着三個正在對飲的老妖怪,老大,向雨和施狂。看到玄奘進來,病怏怏的老大含笑站起,拱道,“大師賞光駕臨敝府,實在讓草居蓬荜生輝啊,來來來,快請坐。”
向雨和施狂也站起來,沖玄奘笑着點點頭,施狂親自替玄奘将座椅拉開,單手虛引,“請。”
賓主坐定之後,老大笑道,“敝人牛颉,添爲這摩天洞的當家的。前些日子舍弟魯莽,跟大師起了些誤會,今日特地擺下此宴,一來,向大師賠罪,二來嘛,還有一事想要跟大師商量。”
玄奘笑眯眯的道,“不敢,不敢,賠罪一說實在讓貧僧擔當不起啊,當日和三大王的沖突,可能也起自我那不肖徒弟盜喝了貴府靈藥,實在是貧僧管教不嚴之罪。”
牛颉哈哈大笑道,“大師你言重了,區區玉龍髓又怎麽及得上你那兩滴參瓊露得神效呢。呵呵,不說這個,不說這個,總歸,今後咱們鄰裏之間,不要有什麽芥蒂才好啊。”
玄奘點頭道,“這個自然。嗯,大王你方才說有事和我商量,不知何事?”
牛颉笑道,“不急,不急,來來來,喝酒,喝酒,牛某先幹爲敬。”
該來的總會來的,玄奘聳聳肩,也不在乎的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雙眼不由一亮,道,“此酒入口醇厚,綿香之氣直徹肺腑,萦繞不覺,好酒啊。”
牛颉哈哈大笑,“好酒也需有大師這樣懂酒之人來品,來來來,再敬大師!”……
一桌四人推杯換盞,十幾個長得還像人樣的小妖不斷的清空着屋裏堆積的酒瓶,酒壇。喝到興起之時,四人直接舉壇就拼,猶如長鲸吸水般,煞是快意。席間言談甚歡,若單純論道,修佛的玄奘自然比不過那老子座下的青牛,然而舉一可以反三,聞一可以知十,觸類是可以旁通的,玄奘口若懸河的盡情剽竊了宋元明清的優秀百家思想,再從三民主義的可行性到共産主義的現實性,變個方,換個法,以佛道之間的共同點改頭換面了一番之後,通通忽悠了上去。将牛颉說的滿頭暈暈乎乎,大呼有理,大師所言才是道法自然的真谛。向雨和施狂跟玄奘有過半年酒肉交情,盡管已經有些習慣了他天馬行空般的忽悠,但此時還是滿臉崇敬的對佛門高僧緻以十二萬分敬意。
三個時辰之後,灌了無數壇酒的四人眼睛都有些發直,舌頭都有些發硬,說話都有些模糊不清。勾肩搭背的掀翻了桌子,各自抱着酒壇擠成一堆,坐在地上。
熟絡了之後,玄奘也就不再跟幾個妖怪客氣,一口一個老牛,老向,老施,還險些将淫牛二字說出口。
打了個酒嗝,玄奘支吾不清的摟過牛颉,道,“老牛啊,你,嗝,一開始說要商量什麽事?我告訴你,要說快說,要不一會我倒了,就不管你了啊。”
病怏怏的牛颉搖搖晃晃的道,“我是要跟你說,你那條小龍,我一眼就看着喜歡,特親切,這幾天思來想去,雖然覺得不妥,但還是要問一問,和尚啊,能不能讓它給我拜個幹兒子啊。”
玄奘咧嘴一笑,從懷中揪出小龍,“拜幹兒子沒問題,那是這家夥的福氣,不過我可告訴你,磕頭禮可不能寒酸了,不然我可不幹啊。”
兩條修長的龍須,已經打滿了結,兩團塞在耳朵裏,兩團塞在鼻子裏,顯然,酒這種飲料并不受小龍的喜愛。
牛颉一聽玄奘答應了,不禁老懷大慰,狂笑之聲的慘烈當真驚天地,泣鬼神,“放心,和尚你放心,老子活了這麽多年了,就收這麽一個幹兒子,哪裏會小氣。”言罷,虛手抓出一團刺目晶亮的白光,似環非環,似盤非盤。
感受到其上蘊藏的磅礴仙氣,玄奘雙眼驟然一亮,“好寶貝啊。”
牛颉得意一笑,“那當然,我這趟下來,就帶了兩件寶貝,一件就是這個,你且看。”單掌虛揚,白光冉冉騰空,忽而暴漲,現出一支長僅尺許的小巧淡青色寶傘。
八條赤色傘脊,紅光迎風,散向八方。自傘尖之上複又放射出六道白芒,綻向六合。青色的傘面,随着白色的傘柄徐徐而轉,其上是畫有一個數寸大小,栩栩如生,無限深邃神秘的先天太極圖,上陰下陽,倏忽變幻。太極圖之下,狂草着兩個上古大篆:兜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