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的幽藍中,無數落魂杉驟然停下前進的步伐,似乎迷茫了起來。滅谛佛功全力運轉,幽藍之光再盛,終于,屍靈激烈沖撞的魂與魄,甯靜了下來。好光景不長,玄奘還來不及喘上一口氣,幽藍之外的落魂杉又直勾勾撞進其中……
不消片刻,玄奘锃亮的額頭已然見汗了,盡管滅谛佛功源源不斷的吸納着甘霖大陣傳過來的些許天地靈氣,但依然無法完全阻止成千上萬的屍靈。定了前面的,後面的又沖上來了,把這批定住,那一批又恢複過來了。
幽藍之光節節而退,玄奘額頭豆大的汗珠,不斷滑落,結印的雙手,也不自覺的微微顫抖了起來。心中狂怒的和尚,憤然把地藏和平等王祖宗十八代挨個輪番問候了一遍。要不是他們取走了返魂珠,自己大可以定一批,救一批,那樣屍靈隻會越來越少,哪裏會像現在這樣,被定了之後,還能不痛不癢的沖過來。
正當和尚彷徨無助的時候,清悅的聲音,宛如一泓玉山清泉,甜徹了心胸,“大師,需不需要幫忙啊?”
甘甜之餘,玄奘憤憤的瞪了一眼俏立雲端,妙目含笑的冰煙,“你說那?”
冰煙咯咯一笑,面紗顫動,妙目流盼,“我是怕拖累了大師降妖除魔的大計啊。”
知道冰煙還在介意方才自己要求換防的事,玄奘輕哼一聲,沒好氣的道,“不幫拉倒。”
男人在女人面前,總喜歡做出英雄的姿态,尤其當這個女人不讨厭的時候,尤其當這個女人迷人到極點的時候,和尚,也不能免俗。
奮起餘勇,玄奘暴喝一聲,雙手法印霍然托天,将體内真元發揮到淋漓盡緻。定魂珠的光芒,又強了幾分,但卻頂多一次能多定幾百隻屍靈,全然無濟于事。
眼看着屍靈越逼越近的腳步,冰煙咯咯一笑,玉掌倏翻,三寸晶瑩的東極照妖鏡疾旋而出, 投下一蓬白光,直接射入屍靈最密集的陣中,砰!仿佛重磅炸彈一般,激起龐大塵雲的同時,将地面硬是砸出了一個數丈之深的巨坑。
範圍之内的數百屍靈,或随着蘑菇塵雲翻滾飛出,或被照妖鏡光華生生砸入地下,端的大開大合,聲勢浩大之極。
然而冰煙的柳眉,卻輕輕蹙起,“咦?東極鏡竟然無法讓它們顯形?啊,它們,它們竟然沒事?”
目光所及,但見被東極鏡砸入地下的屍靈,抖擻着身上灰塵,毫發無傷的跳了出來,翻飛出去的屍靈,在空中略微一頓之後,轉眼便以更快的速度沖了回來。看到冰煙驚訝的樣子,玄奘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激将道,“公主還是回東山吧,在這裏的确幫不上什麽忙。”
清悅的聲音,就是那麽好聽,就連憤怒的哼聲,都宛如九天翺鳳,入耳甘甜,但卻甜而不膩。冰煙玉掌倏忽連翻,東極照妖鏡疾旋于空際,頻頻罩下一道接一道的白芒,轉眼便造就了幾百個巨大深坑,幾乎将整座萬仞西山夷爲平地。
冰煙一怒狂劈之下,雖然無法傷到這威力大增的屍靈,但竟讓成千上萬的屍靈生生退回去百丈之遙。收回照妖鏡,妙目淡掃了玄奘一眼,頗有示威的意味。
玄奘心中忽然一動,連忙道,“公主,東山那邊沒有什麽異常吧?”
冰煙搖頭不語,隻是将東極鏡朝向玄奘,但見鏡中一片平靜。
玄奘點頭道,“公主,麻煩你守在這裏半刻中,暫時阻止屍靈逼近甘霖大陣,我去去就來。”
柳眉微蹙,疑惑道,“你幹什麽去?”
迅疾收回空中高懸的定魂珠,白煙驟騰即散,玄奘已然不見了身影,悠悠的自地面傳來聲音道,“我去借一件可以破掉屍靈的寶貝。”
冰煙先是一愣,随後嬌嗔一聲,“臭和尚,就這麽走了?……”不待冰煙發完牢騷,沒有了定魂珠束縛的屍靈們,無聲無息的撲了過來,好像鋪天蓋地的蝗蟲一般,密密麻麻,死氣沖天。
潔白玉掌互抵于胸前,疾旋半圈,緩緩拉開,竟帶出十面一模一樣的東極照妖鏡。一聲嬌吒,雙掌倏翻,十面照妖鏡宛若旋燈般飛速繞行婀娜身畔,留下一圈殘影。
冰煙妙目含煞,輕哼一聲,周身東極鏡的殘像,齊放光華,天地之間,憑空矗立起了一面熾白玉璧。帶着沖天死氣撲過來的屍靈,甫一接觸熾白玉臂,便倒翻出去數十丈。一時間,葉落枝折,好不狼狽。可惜,落魂杉的樹幹,卻依舊毫發無傷,在數十丈外略微頓了一下之後,便又重新撲了過來。仗着不死之身,兇悍無比……
學得千裏一粟以來,玄奘第一次感到了,土遁,也能如此漫長……
想起當初地藏和平等王取走返魂珠時候說的話,玄奘決定到地府走一趟,把返魂珠借來,讓屍靈還魂。按照地藏的說法,玄奘一路向下遁去,竟然久久未能找到地府。直到耐心漸漸被磨平,又擔心冰煙和甘霖大陣的安危,想要放棄的時候,整個空間,才霍然開朗了起來。
這裏,是一片荒原,無花、無草、無山、無樹、甚至地面上無沙、無石,盡是暗紅之色。天空中,一輪暗紅色好像太陽一樣的東西,散發着陰森的光芒,将天地,染成了幹枯的血色。茫茫無盡的虛無鬼類,目光呆滞的排着冗長的兩條隊伍,順着一個方向,緩緩朝着蒼涼的遠方走去。
一眼看去,無邊無際。
“這裏應該就是地府了吧。”玄奘喃喃道。劍眉一揚,也不知道住着十殿閻君的森羅殿究竟還有多遠,隻好施展千裏一粟,沿着鬼魂的行進隊伍,向前遁去。
半刻中之後,玄奘心中焦急的已經快要燃燒起來了,雙眼之中,布滿了通紅的血絲,可是冗長的鬼列,竟然還是一眼無邊。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終于,氣勢恢宏,散發着萬千祥瑞之光的森羅寶殿,出現在了眼前。寶殿廣場的這一端盡頭,流淌着一條潺潺溪流,其上有一座古樸的石質拱橋。
橋這頭迷茫的霧氣中,一個顫巍巍的老婆婆不斷攪和着身前火堆上的一缸熱氣騰騰的湯,哆哆嗦嗦的舀出一碗接着一碗的湯,遞給走到近前的鬼魂。
玄奘看得勃然大怒,竟罵出聲來,“操,死這麽多人,地府不會添幾個人喂孟婆湯嗎?屁大點的石橋,不會多修幾座嗎?地府窮到這種地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