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人,竟敢擅闖地府!”洪鍾般的聲音,自身後嗡嗡傳來。
“牛哥,跟他多說什麽,拿下了綁到森羅殿,聽憑閻君發落。”一個尖銳刺耳的聲音緊接着道。
玄奘回頭一看,見二人身披赭紅大袍,身上纏滿了手臂粗的黝黑鐵鏈,虛浮在半空。牛角高聳,馬嘴前凸,正是傳說中陰司拘魂使牛頭馬面。
雖然地位不怎麽樣,但人家畢竟也算是位列仙班,玄奘不敢怠慢,恭敬施禮,“二位尊神,貧僧有十萬火急的要事,想要求見平等王,能否請二位代爲引路?”
馬面尖尖一笑,滿臉不屑,“平等王爺豈是你這肉身凡胎說見就見的?去死吧,死了之後,也許有機會,有福氣能見到平等王爺。”
聽馬面說的陰損,玄奘劍眉一揚,但轉念一想,此刻有求于人,還是不要在地府鬧事,遂壓下心中暗火,祭出定魂珠道,和顔悅色的道,“貧僧和平等王有過一面之緣,更有地藏王菩薩的定魂珠爲憑,卻有要事求見平等王,請兩位尊神行個方便。”
牛頭馬面一見定魂珠幽藍深邃的光華,臉色頓時大變。牛頭暴喝一聲,在這空寂的荒原上帶起無數回聲,“大膽賊子,擅闖地府不說,竟然還敢偷盜地藏王菩薩的法寶。受死吧。”話音未落,一條黝黑鐵索,已然自馬面手中激竄而出,聲勢呼嘯的橫掃而來。
白煙驟騰即散,遁開十丈閃過黑索。遠遠的,玄奘笑了,大眼眯成了一條細縫,陰恻道,“這麽說來二位是不肯爲貧僧引見平等王了?”
被一個凡夫俗子閃過自己的拘魂索,長長的馬臉大感沒有面子,怒哼一聲,以呼嘯撲至的黑索,回答了玄奘的問題。牛頭也不落人後,雙手胸前疾揮,兩條同款同式的黑索上下交纏,帶起一路血色濃煙,直取和尚。
佛印瞬結,劍指指天,龍形氣劍巍巍而出,光輪如紗。锵然攝魂的劍鳴聲中,十丈劍芒化神作書吧劈天之劍,轟然斬下。血煙翻飛,悶雷陣陣。
“铮!”
金璨、血黑糾纏的光芒,圈圈蕩開,卷得附近萬千茫然鬼魂四處亂飛,倒黴些的不知前世造了什麽孽,竟直接被打得魂消魄散。
玄奘但覺洶湧如潮的反挫暗勁一浪高過一浪,更有絲絲陰氣,冰寒詭谲的直勾自己魂魄。精神微微恍惚間,已然滿臉血紅的倒飛出去數丈之遙。
牛頭馬面也不好受,悶哼聲中,連退三步,嘴角微挂血絲,手中拘魂黑索的頂端,都有一道清晰深刻的劍痕。馬面頓時尖叫道,“大膽!擅闖地府,盜取定魂寶珠,竟還敢毀損地府仙兵,來人那,将他拿下!”
空氣驟然扭曲起來,莫名之中,忽然憑空跳出萬千鬼兵,拎刀提劍,件件晶亮閃爍,身着黑色衙服,胸前印着一個鬥大的血色鬼字,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它們是鬼卒似的。吆喝着一股腦撲向玄奘。
恍惚的魂魄轉瞬即恢複了正常,玄奘心中凜然驚道,“牛頭馬面位列正仙,果然厲害。不能在這裏跟他們浪費時間,去見平等王要緊,冰煙那邊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不欲硬拼,劍指橫劃空際,十丈劍芒蕩開附近慌亂逃避的鬼兵之後,白煙驟騰而散,直奔森羅寶殿遁去。
玄奘做夢都沒想到,在奈何橋畔,那個顫巍巍似乎随時可能勞累昏倒的孟婆,仿佛能看破自己千裏一粟,似有意,若無心的揮了揮手,無可抗拒的磅礴巨力沉沉壓來,竟生生截斷了周身百脈,将體内真元禁锢成一段一段。
真元潰散,玄奘仿佛折翅之鳥一般,徑直摔落,狠狠的砸在血紅色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慘哼,半點動彈不得。
帶着萬千鬼兵,牛頭馬面疾馳而來,落在奈何橋畔,對孟婆竟恭敬的施了全禮,道,“多謝仙子出手相助。”
玄奘這個時候身上很痛,但還是忍不住的噗嗤笑了出來,直勾勾看着孟婆那爬滿褶皺的臉,佝偻着顫巍巍的身子,仙子?和仙子這個美麗的名稱根本風馬牛不相及,扯不上半點關系。
笑聲暢快,卻牽動了渾身的疼痛,于是又哎呀了起來。
牛頭馬面幸災樂禍的看着玄奘,似乎他已經是個死人了。
蒼老的聲音,卻字正腔圓,自成威儀,然而說出來的話,卻又将這威儀打破,破的不能再破,“小狗崽子,你笑什麽?怎麽,難道你對本仙子有意見嗎?”
玄奘啞然……
看玄奘不出生,孟婆也不介意,道,“那個不男不女家夥的定魂珠怎麽會在你的手裏?”
“不男不女?”玄奘先是一愣,随即便反應過來了她說的是誰,遂道,“是他送給我的。”
“哦?”孟婆老臉一沉,唬道,“小狗崽子不要胡說八道,那個家夥不男不女的小氣的要命,怎麽會把他的寶貝送你?”
玄奘還沒想好怎麽回答,溫和清平的聲音已然從空中飄落下來,“孟仙子,在背後說壞話可不是很有風度的行爲啊。”
話音未落,祥和的萬丈佛光先至,以牛頭馬面爲首,衆鬼兵噼裏啪啦的跪倒在地,高呼,“恭迎地藏王菩薩法駕。”
長發飄逸,溫文儒雅,白袍之下,俊美的近乎妖冶,正是幽冥教主,大願地藏王菩薩。
玄奘一看之下,連忙大喊道,“喂,地藏,快放開我,我是來借返魂珠的,上面出事了,好多屍…唔…唔……”還沒有說完,便被孟婆揮手間封住了嘴,隻能憤怒的瞪着她,發出單音節的字符。
孟婆似乎在笑,“小狗崽子,安靜些,大人說話,哪有你這小孩家子插嘴的餘地。”
地藏儒雅一笑,“當初是我疏忽,沒有告訴他地府的規矩。孟仙子,賣我個面子,放了他吧。”
滿是皺紋的臉上,幾乎看不出表情,但隐約能感覺到孟婆在皺眉,似乎不解爲什麽一向自視甚高的地藏菩薩竟然會說出這等低聲下氣的話。默默的點點頭,消瘦蒼老的手掌沖玄奘揮了揮,解除了禁制。
真元重新恢複自如,暴怒的和尚高高跳起,劍眉倒豎,還沒說話,地藏便搶先道,“行了,别說廢話了,上面快要翻天了,趕緊跟我來,我帶你去找平等王。”
玄奘也并非不知輕重緩急之人,看到地藏已經飄向森羅寶殿了,便不再多言,隻是憤憤不平的瞪了偷襲自己的孟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