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求娘親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堪比九天珍品的菜式之後,玄奘便跟袁天罡暢飲于房内。數個時辰在酒桌上眨眼便過,當袁天罡轟然醉倒的時候,玄奘運功蒸騰了全身的酒氣,笑眯眯的喃喃道,“要是讓你流落在外人手裏,僧爺豈不是吃不香,睡不着了嗎?”。白煙驟騰而散,不見了蹤影。
月黑風高,滾滾濃雲翻騰于天際,隐有悶雷之聲轟鳴,眼看着,一場暴雨即将來臨。
大明宮内,五步一哨,十步一崗的禦林軍和欽天監的道士異俠們神色凜然的四處巡視着。牆角處,草石之下,長廊立柱的陰影處,各個邊邊角角的地方,都藏匿着許多淡黃的符紙,其上靈氣俨然,淡淡的透漏出一片肅殺之氣。
長廊上,一個端着茶盤的小太監忽然發現眼前不知怎麽騰起了一團白煙之後,便失去了意識。
環目四顧發現并沒有引人注意,玄奘便笑眯眯的接住掉落的茶盤跟栽倒的小太監,把它們拖進陰暗處。
天下之大,能人輩出,莽莽間藏龍卧虎者何其之多。有了白天的前車之鑒,天知道還有什麽奇寶能識破千裏一粟。身在這大唐王朝的權力中心,不敢有絲毫怠慢大意,遂弄暈了個身形相若的小太監,換上他的衣服,端着茶盤大搖大擺的走出了陰暗處,一路向玄武門旁邊的欽天監走去。
太監這個物種,在皇宮内的地位是非常奇特的,它的官職微乎其微,但卻沒有人願意得罪太監。因爲這些陰人們大多心胸狹窄,睚眦必報,隻要你一次弄不死他,他就可能一輩子在宮裏胡亂給你吹陰風,扇鬼火,造謠誣陷,無所不用其極。天知道萬一哪天被哪個王公貴族聽着有理了,你的小命就交代在這些陰人的手裏了。
所以,一路上衆多禦林軍和道士異俠們雖然奇怪這麽晚了,這個小太監去欽天監做什麽?但看着他手中的茶盤,還以爲去給哪位高人送宵夜呢,于是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硬是讓玄奘大搖大擺,堂而皇之的來到了欽天監。
把守宮門的兩個道士看到玄奘走來,攔下了他,“什麽人?”
玄奘将帽檐拉低了些,以免被人家認出自己的樣子,神秘一笑,呲牙咧嘴的湊上來,聲若遊絲的道,“我想找……”僅僅三個字的時間,兩個年輕道士已然暈了過去。
玄奘不敢耽擱,立時揚手抓出定魂珠,逆行法訣,輕喝一聲“敕!”。生生将二道的三魂七魄攝了出來,趁他們懵懵懂懂的光景,逼問出了淩寒的住處和一些欽天監的情況。
欽天監座落在玄武門内牆西側,是一座獨立的宮落群。裏面住着的,都是李世民費盡苦心,頃大唐王朝舉國之力網羅來的奇人異士。雖說真正的高人們很少爲皇族效力,但也有很多人苦修了成百年甚至上千年,長生不老,飛升無望之餘,便也想享受一下花花世界的繁華。
于是乎,邪魔外道的堂而皇之的接受了邀請,名門正宗的則給自己找了個頗有氣勢的理由,叫做爲了天下蒼生的福祉,甘舍一身清靜。當然,其中也不乏袁天罡這類真正爲了百姓的高人。
欽天監設立以來,經過李世民的支持和袁天罡數十年的經營,竟收羅了數十位修爲驚人的老魔、老聖。在李世民的授意下,這些人成立了淩霄閣,隐隐有和淩霄寶殿叫勁的意思。淩霄閣跟收羅封疆大吏,功勞顯赫的衆位國公的淩煙閣一起,成爲了地位超然的組織。
正魔不容的淩霄閣内,氣氛本應緊張才對,然而不知哪天,當衆人不約而同招來了許多雛妓的時候,正魔兩道的很多高人們發現彼此的玩法,頗有互補之妙,于是惺惺相吸之下,竟打破了亘古以來正魔不容的傳統,不能不說是一種諷刺,一種尴尬。
淩寒在欽天監内,勉勉強強也算是淩煙閣的邊緣人物,平素跟衆多高人厮混久了,便也湊合着列入了淩煙閣。此時,淩煙閣房門大開,燈火通明,大堂之上,酒席分列左右,劃拳笑鬧之聲響成一片,不時更有陪酒女子嬌笑之聲穿插。除去一些不屑與之爲伍的高人們,淩煙閣内兇神惡煞般的老魔頭還有道貌岸然的正道高手,竟有三十多人。
淩寒,也在其中。
來到門外的玄奘略一逗留,便決定不要冒險用千裏一粟進去劫人,遂大大方方的邁步走進了淩煙閣,來到左首倒數幾個的淩寒身前,躬身一禮,道,“淩先生,監主有請。”
一時間,所有喧鬧之聲全都停了下來,六十多道目光,或陰光閃爍,或表面上和善可親,齊齊集中到了這個小太監身上。
淩寒一聽袁天罡找,連忙站起身來,對其他同侪歉然道,“不好意思,各位,我去去就來。”言罷,對玄奘道,“前方引路。”
玄奘應了一聲,低頭轉身,當先走出淩煙閣,淩寒則緊跟身後,也出了淩煙閣。
小小的插曲,并沒有影響三十多号高人的酒興,于是再次将手探向依偎在懷裏的姑娘的兩腿之間,酒令再行,笑聲再起。
深山精修了五百多年,修爲在淩煙閣内數得上号的一個叫做桃花郎君的老魔頭忽然笑道,“監主也真是的,竟然在這個時候來掃興。”
與他同一時期的一個正道高手,神色輕浮的老道玉清子眉頭緊皺,“老家夥,情況好像不對啊。過來傳監主法谕的怎麽會是小太監呢?理應是三十六星中的誰才對啊。”
桃花郎君不以爲然的道,“就你這雜毛事兒多,我看沒什麽不對的。”說完,便迫不及待的咬向懷中女子的胸脯。
玉清子也無心跟他計較,隻是搖搖頭,“而且,你不覺得奇怪嗎?在我們這麽多人注視下,那個小太監竟然沒有絲毫慌亂?”
桃花郎君能當了五百多年魔頭,又豈是僥幸。聞言之下,也霍然心驚的從女人的胸脯中擡起頭來,雙眼兇光連閃,驚道,“不好,淩寒有危險。”
話音還未落下,遠處風雷交鳴之聲驟然爆響過後,便迅疾平靜了下來。大堂之上頓時飛起三十多道晶亮光華,轉眼間便來到了風雷之聲的源頭,但見淩寒雙眼緊閉,臉如灰土,嘴角挂血的躺在一堆殘垣斷瓦當中。
被人當着面诓走了淩寒,又把他打成重傷,這一下子淩煙閣衆位高人如何下得了台?火冒三丈的高人修士們哪裏還顧得上會不會驚駕,但聽戾嘯,清嘯之聲瞬間傳遍了大明宮,但見數十道五彩光華疾速穿梭在大明宮上空……
大明宮西隅一角,清幽的道觀之内,徐茂公也被宮内的情況驚了一下,旋即右手疾探,拇指靈動飛快的在其餘四指指節間跳動了幾下之後,不禁笑罵道,“這個小子真他媽的混蛋,這種事情也幹得出來?簡直比那個混帳呂洞賓還要混帳……”
眼前的空氣一陣虛幻,繁花盛放的太極道袍顯出影子,呂洞賓懶洋洋的道,“喂,在别人背後說壞話,可損你不少功德的啊,啧啧,不過這個小子有發展,嘿嘿,有潛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