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送君竹回娘親身邊之後,便被老爺子叫到府中正堂,參拜聞名了兩輩子,位列初唐淩煙閣的幾位國公。程咬金拍拍大肚子,笑呵呵的上下打量了玄奘幾眼,轉頭道,“老殷,這孩子不錯啊。”
殷老爺子得意笑道,“豈止不錯,等你們家的那幾個小子來了之後,讓他們比劃兩下,你就知道什麽叫差距了。”
立時,生死之交了幾十年的老哥兒幾個笑罵成一團。玄奘頓感無語,因爲大多議題都是圍繞着自己厲害不厲害。鬧起來的幾個老爺子一時也忘了堂上還參跪着一個和尚,玄奘站也不是,不站又不是,不禁有些尴尬。
不久工夫,一個身着宮服的小太監跑了進來,也不見行禮,隻是跑到殷老爺子耳邊低語了幾句,但見殷老爺子臉色頓變,招呼哥幾個,“快走,宮裏出事了。”程咬金幾人也霍然站起,緊跟着殷老爺子奔了出去。
路過玄奘的時候,殷老爺子才想起寶貝外孫還跪着呢,遂道,“乖外孫,你先去歇着吧。”話音未落,幾位國公已經不見了人影。
玄奘聳聳肩,站起身來走回後府,找娘親聊天去了。
紫寰殿内,空氣頗有些緊張,李世民滿臉尴尬的側身站在一個雍容威儀的女子旁邊,不斷的解釋着什麽。
李世民可以囚禁太上皇李淵,可以誅殺太子建成,齊王元吉,但卻有一個人,是他由始至終不敢稍有不敬的。她是一個女人,一個親手把他拉把大的女人,是他的姨娘,窦氏太後。
李淵已經過世多年,太後也已近古稀之年,老人家顯然被氣得不輕,憤然拍案,“堂堂一個郡主,卻被人治在大街上,成何體統!皇族威儀何在?”
李世民顯然一時間也無法解釋失去了些許威儀的同時,會赢得多少民心,隻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正在幫老太後順氣的長孫皇後。長孫皇後輕聲在太後耳邊道,“太後,是玲玲那丫頭太過分了,竟然當街命人毆打百姓,這件事要是在民間傳開了,才是真正的辱沒了皇族的威儀啊。”
太後長眉緊皺,“話是這麽說沒錯,可是下個罪己昭也就是了,像現在這樣傻站在大街上,這是個什麽事兒啊。玲玲又嬌嫩的厲害,這大日頭的,她怎麽受得了啊。”說罷,又将怒氣發洩到跪在殿前的秦晔幾人身上,“你們幾個小兔崽子是怎麽保護玲玲的?”
“啓禀皇上,太後,勳國公,盧國公,胡國公,鄂國公求見。”小太監尖銳的嗓音适時響起。
太後壓下心中怒火,“讓那幾個老東西進來。”
說話之間,殷老爺子幾人快步進殿,拜禮過後,老爺子沖一向瘋瘋癫癫的程咬金使了個眼色,老程會意,遂大肚一挺,上前剛要說話,太後已然怒道,“你們幾個是怎麽教孩子的?……”
一通劈頭蓋臉的數落過後,幾個老爺子臉上都有些難看。李世民暗中連連咧嘴,心道,“我的姨娘啊……”叫苦的同時,隻好連連向幾個老國公使眼色,示意别往心裏去。
清朗的聲音,仿佛山間清泉般,過而無痕,“太後,氣大傷身啊。”
太後是道家的忠實信徒,尤其欽佩能斷未來的先天術數,所以,在這皇宮之内,隻有一個人敢在這個時候出言打斷太後的訓斥。青素法袍随風而擺,白翎羽扇輕搖,神情淡然平和,徐茂公緩緩走進紫寰殿,身後跟着臉上冰封的袁天罡。
太後起身道,“茂公你來的正好,玲玲她……”
徐茂公羽扇輕伸,阻止了太後的話,淡然道,“太後,事情我都知道了。羽靈郡主自幼嬌生慣養,頤指氣使,趁這個機會受些教訓也未必就是壞事。否則的話,即便将來招了驸馬,也不妥當不是?”
太後長眉微皺,“茂公你的意思是……”
徐茂公笑道,“不可說,不可說,孩子們的事,就交給孩子們自己去解決吧。”
太後點點頭,一點脾氣都沒有的歎了口氣,“好吧。”……
一場風波,竟然因爲徐茂公的幾句話就平息了下來?
大明宮西隅一角,存在着一間風韻獨特,環境幽靜的道觀,便是徐茂公日常清修的所在。羽扇輕搖,剛剛走進道觀,便發現房梁上垂下了一角繁花盛放的太極道袍。花枝招展的太極道袍,竟把三清神像中靈寶天尊的臉,蓋了個嚴嚴實實。
眼見如此大逆不道的行徑,徐茂公也不生氣,隻是道,“洞賓,有什麽事嗎?”
呂洞賓懶洋洋的坐起來,平素渾然天成的潇灑,卻顯得有些疲憊,“幾百年前是我,犧牲的是牡丹,幾百年後是他,這次犧牲的又會是誰?”
淡然出塵的臉,驟然抽搐,徐茂公幹咳一聲,“牡丹的事,是意外,是劫數……”
還沒說完,便被呂洞賓打斷,“什麽狗屁劫數,還不是你們說了算的?”
“放屁!”徐茂公也一下子失控了似的,怒罵一聲之後,長長吐出胸中一股郁結之氣,恢複了平和,淡然道,“牡丹是我徒弟,若我能控制劫數,又豈會眼睜睜的……”話沒說完,輕歎一聲,“若不想牡丹之事重演,便用心教你的徒弟,好好幫他,去吧,我累了。”說完,羽扇一揮,竟下了逐客令。
呂洞賓臉色有些陰沉,輕哼一聲,身形漸漸虛幻,眨眼不見。
從皇宮出來的幾家老爺子,笑呵呵的,心情并沒有怎麽不好,想是多年的宦海生涯,些許事情早就看淡了。反倒是秦晔幾個少年,先是在玄奘手底下吃了大虧,又被太後結結實實的訓了一頓,個個沒精打采,失魂落魄的。
幾個老爺子都是成了精的人物,哪有看不出來的道理,于是互相到個别,也就帶着各家的孫子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