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崖之外,雲海随風,輕輕滾動,将炎陽落在人間的光彩,折散成七彩的霓虹,宛若一座座虹橋,飛掠天際,絢麗無比。
一隻蒼鷹亢鳴遨遊于雲巅,振翅高翔,正自在的俯瞰蒼穹,傲視大地。
悟空興奮的指着那隻蒼鷹道,“師父,徒兒什麽時候才能像它一樣,遨遊天地。”
玄奘負手立于巍崖邊,寬大的僧袍随風獵獵神作書吧響,也不回身,含笑道,“悟空,你看看你的腳下。”
悟空微微一怔,但遵照師父的吩咐,立馬低頭一看,沒有穿鞋子的毛茸茸的腳邊,一條蝼蟻正懶洋洋的在土層裏鑽進鑽出,不亦樂乎。悟空看不懂,所以擡頭道,“師父,我腳下有條蟲子。”
玄奘哈哈大笑,僧袍向前輕拂,但見金芒倏忽閃過,數十丈之内,雲海狂退,顯露出山下蒼郁的群山,幾不可見的蒼茫大地,“悟空,心中能容天地,方能遨遊于天地。你看你腳下的蝼蟻,他所見,所聞,所感,所居,不過是眼前這方寸之地。就算今天爲師讓他有能力翺翔于天際,你看看會發生什麽。”
言罷,僧袍輕卷,那條蝼蟻赫然出現在空中。咪咪着兩條細長眼睛的蝼蟻,莫名奇妙的看着身下茫茫無際的萬仞高空,吱啦慘叫一聲,竟生生被吓破了膽,死于非命。
玄奘阿彌陀佛一聲,輕道罪過,便任由那條殘蟲屍體,緩緩飄落,轉眼,便被重新聚來的雲海吞噬。玄奘轉身,“悟空,看明白了嗎?”
悟空雙眼靈光連連閃爍,若有所悟的道,“明白了。”
玄奘含笑點頭,也不問他明白了什麽,轉而道,“悟空,這些天爲師教你的,都是些整人的小花招,這些東西,隻能給自己找些樂子,戲虐的玩弄你的對手。”說到這,語意驟然莊肅,“不過,若然你本身沒有足夠的實力,無論你的花招耍得再怎麽出神入化,你終究會發現,你的這些花招,隻能徒然招人贻笑,成爲笑柄。”
悟空無法回答,直到沉吟了良久之後,才蓦然擡頭,“就像那條被吓死的蟲子?”
玄奘立時朗聲狂笑,如有實質的聲浪将腳下雲海卷起萬丈狂瀾,右手粗暴的肆意抓扯着悟空頭上的絨毛,“好,好,不愧是我玄奘的徒弟,不愧是将來的齊天大聖。”
頭頂的絨毛,被師父抓得有些疼,但悟空并沒有絲毫不悅之色,反而舒服的眯起了眼睛,悟空知道,師父是在誇獎自己。
發洩過心中的暢快之後,玄奘笑眯眯雙掌平伸道,“來,悟空,跟爲師拼下修爲,讓爲師看看你體内的那古怪靈氣,究竟厲害到了什麽程度,好傳你堂堂正正讓你的對手跪倒的方法。”
悟空咧嘴一樂,興奮的應了一聲,将毛茸茸的兩隻爪子平伸,抵上師父的雙掌。這個遊戲,以前在花果山的時候就玩過,于是,悟空緩緩運集自己能夠運用的那麽一點點體内靈氣,将之推到爪上……
沒想到玄奘身體立時一震,刹那間,兩條手臂似乎同時失去了知覺。自悟空爪内噴出的兩道靈氣,雖然遠比自己真元弱小,但卻仿佛靈蛇一般,刁鑽的自掌心刺入體内,而自己滅谛佛功的真元,甫一遇到這兩道靈氣,竟不受控制的紛紛退避,任憑兩道異種靈氣,轉瞬間逼到心脈附近。
玄奘這一驚非同小可,劍眉陡揚,心念蓦動,全力轉動體内真元,以疾速旋轉的螺旋形态迎上那兩道古怪的靈氣。這樣一來,雖然自己的真元,依舊在碰到悟空靈氣的一刹那,便退避三舍,但在高速的旋轉勁力之下,在外轉了個圈,便又回到經脈之中,周而複始,艱難的阻止着兩道靈氣逼向心脈。
片刻之後,滿頭汗水的玄奘,憑借着跟悟空體内靈氣的不斷接觸,感覺到悟空的這兩道靈氣,竟然隐隐的包容,克制自己的真元。就如盜賊碰到盜帥,肯定會退避三舍一樣。
頓時,玄奘心中震撼無比,腦海中鬥大的一個問号連連閃爍,“怎麽會這樣!?當初在花果山的時候,沒有這種情況啊。”
悟空當然不知道師父現在的處境頗爲尴尬,在悟空的心中,師父是最厲害的,是無所不能的,所以悟空絲毫不認爲師父現在頭頂冒汗,臉色發青是因爲自己,還以爲師父又在做什麽高深的舉動,讓自己參悟。于是,悟空便将一門心思完全放在參悟師父爲什麽此時會有這種異樣的舉動……
面對這種包容,克制自己真元的靈氣,玄奘有苦難說,總不能跟自己的徒弟說,“徒弟啊,師父挺不住了,還不收手!”?那今後還怎麽在徒弟面前混?
一念及此,玄奘暗中咬牙,卯足了全力,真元猛然一振,将遠遠弱于自己真元的兩道靈氣,輕輕彈開些,随即借着反震之力,瞬間抽身,徑直飄到數十丈外,才站在雲端,神色驚疑不定的看着悟空,駭然想到,“如果悟空能夠運用的靈氣,再強大些,強到自己無法将之彈開,那會是怎樣一種情況?”
正在全神參悟師父高深舉動的悟空,突然覺得靈氣一瀉,慣性之下,往前趔趄了幾步才定住身形,目光迷茫的看着師父道,“師父,徒兒愚鈍,悟不到師父的深意。”
一瞬間,玄奘突然有了罵猴的沖動,但轉念一轉,不禁立時啞然失笑,“這猴子還不到敢嘲諷自己的地步。”
了然了悟空的想法,玄奘老臉微紅的飛身回到崖上,驚奇的上下打量着悟空,想要知道這段時間,這猴子體内的古怪靈氣爲什麽會發生這種變化。
悟空被師父看得有些發慌,“師父,悟空做錯什麽了嗎?”
“啊,”玄奘立時打了個哈哈,掩飾一下自己的事态,然後道,“把手給我。”
悟空應了一聲,乖乖的把出毛茸茸的爪子送到師父面前。
兩指輕輕搭在悟空的脈門之上,玄奘緩緩将一絲真元探入他的體内,感覺這猴子的體内,一如當初在花果山的時候,沒有經脈,全然是固态的古怪靈氣。那些能運用的靈氣,也仍然按照經脈的方向,蝸牛般的慢慢爬着。隻是,這靈氣的質,卻變了,變得能包容,克制自己的滅谛佛功真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