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滿山遍野,高呼大王的猴子猴孫,玄奘不禁失笑道,“都起來吧,我早就不是你們大王了。”言罷,周身金華,如海潮般層層蕩去,祥和拂過一片又一片跪地的猴子,眨眼間,竟将二十餘萬猴子齊齊托起。
眼見玄奘大王不經意的露了一手神通,白猿和火猴對視一眼,愈發堅定了不能放跑這種神通廣大大王的心,遂屁颠屁颠的跑上前來,涕淚橫流道,“玄奘大王,你可回來了。悟空大王他…他……”
玄奘對人性的理解,都極是透徹,更何況這兩隻老猴子的那點小心眼,不過着實懶得跟他們計較,遂擺手道,“讓猴子們都散了吧。”
白猿和火猴聽他沒有拒絕‘玄奘大王’這一稱呼,自以爲狡計得逞的互笑了幾下之後,傳下号令,不消片刻,漫山遍野的猴海便如潮般淅淅簌簌的退卻了,隻有他們兩個,留在原地聽候吩咐。
玄奘也沒說什麽,将倩兒和蘭花輕輕送到一蓬茂密細草上之後,揚手抓出定魂寶珠。霎時間,天地之内,盡是深邃迷蒙的幽藍之光,神秘流轉。
悟空隻是在酒醉時,被牛頭馬面強行攝去了三魂七魄,并不是死于非命,故而生機未絕。就好似靈魂出竅一般,隻要魂魄附體,也就活過來了,并不需要返魂珠的幫助。
玄奘雙手飛決,瞬息數變,輕喝一聲,‘敕’。但見深邃的幽藍,疾速旋轉了幾下,幽幽中,十點瑩光飛旋而出,轉眼,化神作書吧悟空的樣子,抓耳撓腮的伸着懶腰。
這猴子也不知道‘死’之前喝了多少,過了這些天,竟然還是一身酒氣的打着酒嗝,看得玄奘一陣搖頭,沉聲道,“悟空,醒醒,回去了。”
被師父的聲音吓了一跳,從迷迷瞪瞪的酒醉中清醒過來,猴嘶咧嘴一笑,化神作書吧一蓬白煙,輕輕依附在地面的‘屍體’上。眨眼間,便一骨碌竄了起來,抓耳撓腮的像小時候般抓住玄奘長袖不放,連呼師父。
看着這個一手帶大的猴子,玄奘欣慰的笑了,抓過他頭頂的絨毛,狠命撲棱幾下道,“還能不能喝?再陪師父來點?”
悟空哈着酒氣,抓耳撓腮了一番,才讪讪道,“師父,山裏的酒,被悟空喝光了。”
玄奘聞言不由微微一怔,旋即笑罵着照着悟空的紅屁股踢了一腳,“去摩天洞請老牛他們過來,順便讓他們自己帶酒。”
悟空嘻笑的揉着微微發痛的屁股,猴竄而去。
看着他留下的晃悠殘影,玄奘苦笑着搖搖頭,轉而對白猿道,“找幾個伶俐點的,把水簾洞打掃打掃,再擺放些果子,過會我要宴客。”
白猿恭應一聲,竄上樹梢,唧唧哇哇的大叫幾聲,頓時,十幾隻古靈精怪,滿眼賊光的小猴崽子從遠遠近近的草窠中跳了出來,遙遙的沖着它們心中的偶像,夢中的大王行禮之後,撲騰撲騰的跳進碧水潭,遊進水簾洞幹活去了。
久違的碧水潭依舊清澈,依舊深不見底,依舊如此波瀾轟鳴,玄奘看得心中微癢,遂對白猿,火猴擺手道,“你們也下去吧,有事我會讓那幾個小猴子去找你們。”
白猿,火猴應了一聲,不敢有片刻耽擱,立時四爪齊動,轉眼便矯健的消失在青翠的林草之色間。
待它們走後,玄奘怪笑一聲,解下身上束縛,騰于雲端之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旋即縱身長躍而下,連翻十幾圈之後,劃過一道美妙的弧線,一頭紮進闊别十年的碧水潭。
水色如碧,盈盈泛波,微微冰寒。百丈飛瀑激起的陣陣洶湧潭潮,仿似天然的按摩師般,不斷推拿着周身百骸,煞是舒服。
在深不見底的潭水中,遊魚般翻滾暢遊了良久之後,忽然,心間浮現出了岸上的情形,但見幾十個小妖吆吆喝喝的擡着幾十個沉重的大酒壇,悟空則猴竄的領着一行散發着沖天妖氣的老妖怪,緩緩走來,玄奘笑了。
就在這充滿水元素的深潭中,白煙驟騰而散,下一刻,已然穿着整齊的玄奘,不濺絲毫水花的沖天而起,虛浮半空。
絨藍色的長袍,随風而擺,一頭今非昔比的長發,在風中飄逸而動。
就在牛颉等人還傻眼的看着眼前這個似是而非的故人的時候,一聲嘎嘎的怪叫,清脆的劃破整方天幕。
風相随,雲相伴,飛雨如狂,磅礴的靈力,不帶絲毫妖氣的疾沖而來,銀光如線,瞬息穿越虛空的挂礙,狠狠的砸入玄奘懷裏。
玄奘早看清楚了來‘龍’,遂哈哈大笑着将它接在懷中,随着它的來勢,一陣翻滾之後,跌入潭水之中。
頃刻間,本就波濤洶湧的碧水潭,更是憑空矗立起一座怒潮之山,巍巍然直插雲端。浪端山巅之處,兩根龍須緊緊的盤着玄奘的脖子,一條長長的舌頭硬是舔了玄奘滿臉口水。
玄奘左右擺弄着小珑的脖子,爽郎笑道,“幹閨女,這才多久沒見啊,你怎麽重了這麽多!?該減肥了,要不将來嫁不出去了。”
小珑明顯不知道減肥是什麽意思,十年未見,依舊嘎嘎怪叫的喚着那熟悉的音符,“娘…娘…”
玄奘哭笑不得的将小珑拽出自己懷裏,豎在胸前,“幹閨女,不要亂叫,我是你幹爹,不是你娘啊。”……
牛颉等人眼見小珑親昵的表現,也立時反應了過來,當年的和尚,留頭發了,遂不由相顧而視,頗覺好笑。
一個依偎在牛颉身旁,柔裳似雪的美麗女子,此時再見玄奘,不禁立時失聲驚咦道,“他竟然沒事!?”
牛颉病怏怏的臉上微顯詫異,轉頭道,“賢妻認得和尚?”
一聲賢妻,昭示了這個女子身份之餘,也讓旁邊俏立的玉兒,神色微顯黯然憂郁。幾個老妖中,向雨的心思最爲細膩,擔心二姐恍惚間失态,遂朗聲笑着轉移注意力,“和尚,十年未見,你不會就讓我們幾個老家夥站在這裏喝冷風吧?酒我們可都自備了,你還不趕緊下來。”
果然,玉兒陰郁的俏臉,微顯笑容,也帶着絲絲說不出的欣慰。
正在跟幹閨女玩耍的玄奘聞言,笑眯眯的應道,“就怕你們的酒,帶得不夠啊。”話音未落,人已化神作書吧一道絨藍身影,出現在衆人面前。
玉兒嬌聲道,“珑兒,到娘這來,别纏着你幹爹。”
聽到親娘的召喚,小珑反而吱溜一聲,鑽進玄奘寬大的長袍,盤在胸前,耷拉出一顆玲珑的腦袋,連連甩動,嘎嘎怪叫,看得衆人不禁莞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