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掠過玉兒,發現不爲歲月所侵俏麗容顔,竟帶着絲絲不爲人知的哀怨,竟是如此楚楚,讓人微微心痛。下一刻,看到依偎在老牛身邊的鐵扇公主,心中也就了然了玉兒爲什麽如此憂郁,不由暗忖苦笑道,“這頭淫牛,真的不幹好事啊。”
牛颉先看了一眼躺在旁邊草窠中昏迷不醒的倩兒,發現她隻是受驚過度暈了過去,也就沒放在心上,轉而一掃滿臉怏怏病容,神光煥然的一指鐵扇公主,笑道,“來,和尚,給你介紹,這位便是我結發的山妻,羅刹。”
玄奘還未說話,鐵扇公主卻明顯不給面子的冷哼一聲,别過頭去,顯然沒将自己的老公放在眼裏。
玄奘笑眯眯看着滿臉尴尬的老牛,拱手道,“原來是嫂夫人,前些天多有得罪,還請嫂夫人大量海涵。”
牛颉更是詫異,“你們認識!?”
玄奘笑眯眯的道,“前幾天蒙嫂夫人看得起,一把仙風送小弟去天庭轉了一圈,見識了些事情。”
牛颉一聽便知道了二人之間存在着有些嚴重的‘誤會’,不然自己的老婆不會用上芭蕉扇。隻是,這芭蕉扇乃是上古神物,就連自己也萬般忌憚,可看眼前這無傷無礙的還俗和尚,神色輕松,顯然并沒有受什麽傷。
再看他周身洋溢的靈動佛性,跳耀間竟有些無迹可循,整個人仿佛已經和天地融爲一體。十年前,他的修爲還遠遠不及自己十之一二,然而此時,這種程度的實力,恐怕已經和自己數萬年的精修在伯仲之間了,甚至……
想到這裏,一面自傲衍生自大周天術數的先天相術修練有成,沒有看錯人,這和尚果然不同凡響,另一面,卻被這種修爲精進的速度,深深震撼。
十年而已……
心中起伏的波瀾,沖淡了妻子渾然不給自己面子的尴尬,牛颉大笑道,“和尚,十年沒見,修爲竟如此精進,可喜可賀啊。”
旁邊的施狂也覺察到了玄奘身上傳來那種淡淡的壓迫感,不由大感興奮,嘎巴嘎巴的掰着手腕,“和尚,一會一定要跟老施來打一場,不然今天可不饒你。”
小珑這十年來,雖然仍未能言,但卻更加通靈,一聽施狂要打自己的娘,不禁立時呲牙,龍目圓睜,竟猛然噴出三道頗爲淩厲的水刃,上中下疾旋切向躍躍欲試的施狂。
施狂雙掌連動,消弭了小珑這不成氣候的攻勢,哇哇怪叫,“哎呀呀,你這個小沒良心的死丫頭,見了幹爹就把你四叔丢在腦後了?你忘了這些年都是誰去天上給你偷果子吃的嗎?”
小珑似乎蓦然反應過來些什麽,微微服軟的耷拉下腦袋,龍須之畔,兩條長長的晶瑩涎液,緩緩滑下。煞是可笑的模樣,頓時引得衆人哄堂大笑。
耐着笑意,玄奘側身虛引,“請,咱們入内詳叙。”
牛颉點點頭,輕輕揮手,霎時,小妖們擡着的幾十壇酒,在青茫霧氣中同時騰起,緩緩飄向水簾洞,掃了小妖們一眼,“沒你們的事了,回去吧。”
衆小妖恭敬的應是聲中,牛颉當先飛起,随着那些酒壇,在水簾輕閃中,飛進洞内。當下,玄奘攝過倩兒和那盆蘭花,随衆人魚貫化神作書吧一道道熾亮神光,先後飛入水簾洞内。
數十丈巨闊空間,在水簾折散的陽光之下,忽明忽暗,煞是瑰麗玄奇。青石古階,婆娑殘道,自洞口處一路滑下,直達洞底。寬闊的洞底,一排排石質桌椅,整齊的列在洞底汪出的一泓清池旁。
洞外轟鳴璀璨的水簾,不時碰撞山壁,濺下一幕幕水霧輕珠,飄落清池,爲這古樸的水簾洞,平添了一分仙氣。
十幾隻伶俐小猴,正穿梭不停的從水下來來回回,捧出一盤盤水靈靈的果子,堆疊擺放在中央一張最爲寬大的石桌之上。看到玄奘進來,連忙伏地,高呼大王。
牛颉含笑看了玄奘一眼,“你這大王當的排場不小啊。”
輕輕将倩兒和蘭花放在角落裏一張幹淨石台上,回身笑道,“在花果山的妖王面前,我這個猴子頭兒實在是無地自容啊。”
當下,在衆人的笑聲中,分賓主落座。悟空添爲半個主人,随玄奘坐入上首主位。牛颉,鐵扇公主,玉兒,向雨,施狂,分别落座兩旁。
小珑仍然賴在玄奘懷裏,任憑玉兒如何召喚,死活不肯離開。無奈苦笑的玉兒,目光不自覺的飄向牛颉,沒想到,卻引來鐵扇公主一聲冷哼。
牛颉雙眉輕皺,卻好似渾沒看見玉兒的目光,含笑站起,親自拍開一壇佳釀,舉掌輕揮,霎時,七道酒箭自壇中淩空飛起,眨眼間,竟分毫不多,分毫不少的将七人身前的酒碗一一填滿。
玉兒柔弱的将黯然的目光收回,怔怔的看着身前的酒碗,神情楚楚,不知在想些什麽。
将這一幕意外的插曲看在眼裏,玄奘劍眉輕揚,想了想,卻又覺得不便說什麽,一時間,桌上的氣氛,竟有些異樣的尴尬。
心思機敏的向雨,自然明白眼下是什麽情形,遂朗聲笑道,“大哥修爲似乎又有進境啊。來來來,幹了這杯,一則慶祝咱們的猴子悟空死而複生,再則爲重回花果山的還俗和尚洗塵,三則爲咱們大嫂和和尚不打不相識,幹。”
幾句簡簡單單的話,化解了桌上尴尬的氣氛,寒暄過後,衆人重新熱絡起來,施狂和悟空,更是幾年的酒友了,吆三喝四的自顧自劃拳拼了起來。
另一邊,玄奘連幹三碗之後,也将多年的經曆,挑些無傷大雅的含笑道來,就連鐵扇公主臉上的寒霜,也微微化解,聽得津津有味。衆人之中,隻有玉兒的神情,微微黯然,卻強顔歡笑的連幹了一碗,又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