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節席間興波



出乎玄奘意料的是,小珑竟不知道何時練出了如此好的酒量。搭在自己胸襟外的玲珑小腦袋,每當自己端起酒碗的時候,便輕輕張口,霎時,滿碗的佳釀頓如歸巢般徑直投入涎液橫流的龍嘴。

玄奘傻眼之下,不由将疑惑的目光投向牛颉,牛颉笑哈哈的道,“老牛我的幹閨女,如何能不會喝酒,和尚,由她去吧,她的酒量大着呢。”

玄奘恍悟的看了一眼舔嘴抹舌,意猶未盡的小珑,同時玩味的看着牛颉,加重了聲音,“幹閨女!”

牛颉跟了太上老君多少年,早已精得不能再精了,豈能不知玄奘的話外之音?隻是,卻面露苦笑的不經意間輕輕搖頭。

玄奘曬然一笑,心中卻暗暗搖頭,旋即,顧左右而言它,岔開話題,同時又攝過了一壇開封新酒,放在胸前,供小珑專用。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過去了幾個時辰,衆人的頭都有些大,倩兒卻在這個時候醒了過來,一見酒桌上正熱鬧的推杯換盞,立時呦吼了一聲,飛身撲來,先惡狠狠的瞪了把自己吓暈的玄奘一眼,然後便埋頭在各種奇珍異果當中,吭哧有聲的左右開啃。

好好的一個俏麗小姑娘,竟一副如此吃相,着實讓人無語。

時間,對于這些高手來說,實在沒什麽概念。酒精,對于這些高手來說,同樣沒什麽意義。

隻是,千百年的無聊歲月中,大家卻都很享受酒精帶來的這種暈暈乎乎的感覺,于是,誰都懶得運功将酒精逼出體外。這樣一來,幾十壇陳年好酒差不多見底的之後,大家的眼睛都有些發直,尤其,是有心醉倒之人。

玉兒很美,就算她是小珑的娘,她仍然很美。歲月,在這張傾國傾城的容顔上,留不下絲毫痕迹,玉兒一如二八芳華的少女,嬌顔如詩如畫,妖娆多姿。

兩片绯紅嫩雲,輕挂白皙的臉頰之上,玉兒醉了,醉眼朦胧的散發着無限的妩媚,無限的誘惑。

人已醉,酒卻未曾稍停片刻,一碗一碗的大口幹下,容顔凄楚,讓人心碎。

任憑醇酒如雨,但心中的那絲抑郁,卻淋不濕,澆不滅,

酒入愁腸,人更醉,一口氣走岔,竟哇的一聲吐了出來。美眸通紅,入目,盡是清純的山間烈酒……

牛颉霍的站了起來,沉聲道,“二妹,别喝了,你醉了,我扶你回去。”

鐵扇公主神情鐵青着輕哼一聲,語意不善的轉頭對玄奘道,“和尚,你這主人是怎麽當的?還不快找人扶二妹下去休息?”

牛颉立時有些猶豫,扶向玉兒的手,不自禁的停了下來,就停在空中,距離玉兒那身水綠柔裳,僅有半尺,卻似乎無論如何也達不到,恍若天涯。

玉兒笑了,卻笑得異常苦楚,“我醉了麽,我沒醉,我沒醉……”聲音,越來越低,酒碗,卻又送到了嫣紅欲滴的唇旁。

玄奘劍眉陡揚,淡淡的掃了鐵扇公主一眼,頃刻間,鐵扇公主身體猛然一震,但覺周身仿佛充滿了冰藍色熾騰的烈焰,冷極,熱煞,無比煎熬。神情驚訝的看了玄奘一眼,卻看見玄奘笑眯眯的道,“嫂夫人說的是,我這主人當的不合格啊,”擺擺手,“悟空,找人收拾一下這裏,代我招呼客人,我送二姐去後洞清靜的地方休息。”

說完,起身走到玉兒身邊,抓過她藕潤的雙臂,輕聲道,“我扶你去後面休息休息。”

玉兒已經醉得極其昏沉,卻不依不饒的抓着酒碗,硬是不肯放手,同時掙紮道,“我不要,我還要喝酒……”

見她在發酒瘋,玄奘輕輕搖頭,歎息一聲,揮手間,祥和的晶瑩金華,拂過她的額頭。在這充滿甯靜心靈之力的佛門神功下,玉兒美眸緩緩眨動了幾下,終于在沉沉的睡意下,軟在玄奘懷中。

在衆人的目光中,玄奘曬然一笑,扶起玉兒,緩緩走向水簾洞的後身。

牛颉的臉色有些難看,幾次想要起身,但一轉眼,看到臉色更加難看的鐵扇公主,卻不由心中長歎,沉沉坐下,不聲不響的灌起悶酒來。

悟空按師父的吩咐,站起身來,連連敬酒,代師父招呼客人,施狂非常捧場的酒到就幹,不過瘾處,叫嚣的對猴子挑釁道,“你喝一碗,我喝一壇!”悟空自然不甘示弱,“你喝一壇,我喝兩壇!”于是,兩個人各自捧起酒壇,咚咚牛飲,殘酒四濺。

向雨最是清楚發生了什麽事,遂也轉移大家注意力的附和叫好起來,再加上倩兒也不時的脆聲吆喝兩嗓子,故而酒桌上,除了牛颉夫婦各有所思外,倒不曾冷場。

巨闊的水簾洞後身,蜂布着一座座鬼斧神工,怪石倒懸的鍾乳石洞。石洞的下方,則不知從何處連通着外面的碧水潭,故而是一汪汪平地清澈的小池。

池水分布頗廣,卻并不深,幾乎可以看見池底那些汩汩冒出的一溜溜小水泡,故而,整座石洞,仍有大片的露在池水外的地面。

這座石洞,距離水簾洞頗近,故而在一片幹燥的地面上,還擺放着一張孤零零的石床。輕輕将玉兒放在石床上,褪下自己的長袍,卷成一個舒服的軟枕,墊在她如雪的後頸處。

看着她神情楚楚的容顔,玄奘不由搖頭苦笑了一聲,拍拍懷中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的小珑的腦袋,喃喃低語,“何苦呢?”

頃刻間,兩行清亮晶瑩的水珠,自長長顫巍的睫毛下滲出,沿着嫩滑白皙的肌膚,從鵝蛋嬌顔兩側,緩緩滾落。

聲音,有些哽咽,卻依舊清脆動聽,“謝謝你。”

雙眼,緩緩睜開,依舊是那雙勾魂蕩魄的美眸,卻少了一分清新,多了一分惆怅。

玄奘微微搖頭,“你醒了?”

玉兒凄楚的環膝坐起,怔怔的看着身邊四周,在倒懸空中的鍾乳石柱反光下,水色忽明的汪汪清池,幽幽道,“我又哪裏睡得下,”似乎自嘲的苦笑了一下,“隻是在給自己找個台階,保留點殘存的尊嚴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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