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粼動,忽明忽暗的水波淡光,映照在這美得讓人挑不出半點瑕疵的容顔上,愈發讓玉兒顯得神情凄楚。
是誰,竟然如此忍心,讓她受到這種委屈?看着這如真似幻的碧波佳人,玄奘心神微微恍惚間,玉兒已然似傾訴,似自言自語的幽幽道,“我并不貪心,我隻是希望他能時常的看我一眼,難道,這真的是奢望嗎?……”
玄奘着實不知該在這個時候說些什麽,隻得這樣默然無語的看着她,心中,卻對老牛有些火大,搖頭暗忖,“好歹也算個人物,怎麽能這麽窩囊。不就一個鐵扇公主嗎?還能把你吃了?”
看着越說越傷心的玉兒,輕歎一聲,一篇平心靜氣的般若波羅密多心經,帶着無限的憐惜之情,緩緩頌出。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照見五蘊皆空,渡一切苦厄……’即至頌到後來,‘無苦集道滅,無智亦無礙,以無所得故……’
聲音低沉,充滿着撫平心靈的祥和之力。字字恢宏,好似菩提花開,霎時間,整座洞府,充滿了甯馨的檀香之氣,充滿了柔和的金輝。
玉兒乍聞經文,先是一怔,但怅然失神的抑郁心靈,卻旋即跟心經的經文呼應了起來,不自覺的沉浸在經文之中。漸漸的,恍若身化無盡苦海中的一片孤葉,随着經文的指引,無比清明的照見真如,在金輝璀璨中,仿似轉迷爲悟,頃刻間,帶起無限波潮,騰身脫離苦海……
業已緊繃許多天的心靈,蓦然輕松了下來,失魂落魄的美眸,終于緩緩合起,就這樣環膝而眠。
玉兒顯然已經很多個晚上沒有安穩的睡過了,此時,在心經指引下,沉沉睡去,竟隐隐發出輕微的呼聲,看得玄奘無比心痛。
“她不應該受這種委屈……”這是念頭,亦或是什麽?總之,它無形無迹的騰起于心間,又或者連自己也暫時意識不到。
展開被自己卷成軟枕的長袍,輕輕披在玉兒身上,再歎一聲。
嘎~小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卻敏銳的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原本清脆的怪叫,此時也顯得無精打采。玄奘笑了,輕輕拍拍它的腦袋,“放心,有幹爹在,不會讓你娘受欺負的。”說完,曬然一笑,施然邁步走出古洞。
再回到水簾洞,發現洞内的氣氛已經熱鬧到了極點。施狂業已化身爲原形烈焰火獅,正嗷嗚狂吼着跟呲牙咧嘴的悟空掰腕子。饒是二者隻不過在拼蠻力,但那張厚達尺許的巨石桌,還是四分五裂的碎在地上,二者腳下的地面也在咯吱咯吱的怪響聲中,漸漸下沉……
向雨正拎着一條紅繩,垂在二者手腕的中央之處,哈哈大笑着當裁判。十幾隻負責送果子的伶俐小猴,也在一旁連連竄動,嗚嚎亂喊着大聲加油。倩兒更是張着鼓鼓囊囊,塞滿水果的櫻桃小口,支吾不清的吆喝不停,同時,左手兩隻啃過一半的水靈桃子,右手三根扒了皮的香蕉,也不停的送往‘櫻桃小口’之中。
如此熱烈的氣氛下,就連抓不住老公痛處的鐵扇公主,臉上都有了些笑容。整座水簾洞内,似乎隻有牛颉,依然一臉病怏怏的樣子,看得玄奘一陣納悶,‘難怪以他的修爲,卻總是一臉病容,莫不成受老婆的氣受多了,就會這樣?’
由于隻拼力氣,故而獅子略微的勝了猴子一籌,漸漸的,悟空的手腕,距離紅線越來越遠。悟空急得猴眼圓瞪,又看見師父回來了,遂猛然将自己身後的尾巴插入地下,如此一來,多了一條支撐腿,力氣便又大了幾分,竟将劣勢緩緩扳了回來,雙方再成均勢。
玄奘若無其事的笑眯眯走過來,招呼老牛、鐵扇公主、倩兒到旁邊一張完好無損的石桌坐下,然後又命小猴們上些新鮮的果子,再親自給在座各位滿上酒,便一邊和老牛聊着,一邊看悟空和施狂的‘拼鬥’。
半刻鍾,半個時辰……當洞中的幾十壇酒,都快要見底了,汗如雨下的猴子和獅子,依然難分難解的僵在那裏……
醉意醺醺的牛颉,悄然對玄奘使了個眼色,然後轉頭對鐵扇公主道,“賢妻,不如你先回摩天洞歇息吧,我跟和尚打算徹夜長談。”
收到老牛的眼色,會意知道他有話要跟自己說,遂笑眯眯的道,“嫂夫人,小弟太久沒見老牛了,跟你借一個晚上,你不會介意吧。”
鐵扇公主人雖然潑辣,但卻并非厚臉皮之人,此時,聽玄奘說得暧昧輕薄,不禁羞啐一聲,“腿長在他自己身上,跟我借什麽。”
玄奘哈哈大笑,“隻要嫂子肯放人就成,我送嫂夫人。”說完,含笑起身,卻禁不住微微踉跄,‘似乎’喝高了頭暈,于是尴尬道,“嫂夫人,實在過意不去,小弟酒量有限,就不送,來呀,”
說到這,擺手點了兩個伶俐的小猴,“代我送嫂夫人出府。”
被玄奘生生用話擠到不得不走,鐵扇公主心中極是不願,于是眼珠輕轉,便笑道,“送我就不必了,你們繼續喝吧,回頭我再讓人送些酒來。隻是二妹醉得厲害,我還是送她回摩天洞吧,和尚你這裏既沒有褥子,也沒有被,受濕着涼就不好了。”說完,徑直起身,往内洞走去。
聽鐵扇公主說得冠冕堂皇,玄奘劍眉幾揚,想要留人,卻找不出理由,隻得順勢道,“如此,便麻煩嫂夫人了。”
鐵扇公主輕飄若飛,來去如電,說話間,已然将沉沉睡去的玉兒,扶了出來,笑道,“不麻煩,不麻煩。我們回去了。”說完,騰身而起,化神作書吧一道神光,瞬息離去。
從頭到尾,牛颉始終一臉病怏怏的灌着悶酒,屁都沒敢放一聲,着實讓人無語。
玄奘看得直皺眉,語氣有些不爽的道,“去後面聊聊?”
牛颉嗯了一聲,點點頭,卻沒說什麽,隻是當先飛向内洞。玄奘輕哼一聲,正要跟上,耳邊,卻突然響起向雨的聲音,“和尚,勸勸大哥。”
訝然的目光,掃過向雨,見到他正含笑沖自己點頭,一臉了然的神色。顯然,他知道的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