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方才的那個石洞,絨藍的長衫,松垮的堆在石床之上,獨留一股風吹不散的奇異幽香。而留下這幽幽異香的人,卻業已被鐵扇公主‘扶回’摩天洞了。
輕輕将長袍攝過,展開披在身上,劍眉緊皺,轉頭責道,“到底怎麽回事?玉兒不敢認,難道連小珑也不敢認嗎?你還是不是男人?”
牛颉無限自嘲的苦笑了一下,“和尚,這裏面的事,你不了解啊。”
劍眉驟然猛揚,火氣頗大的怒聲道,“我不了解?好,那你就給我說說,說到我了解了爲止。否則的話,别怪我翻臉,我的幹女兒,怎麽可以有這樣不明不白的身份,玉兒……”頓了頓,眼中閃過絲絲複雜的神色,“也不應該受這種委屈。”
看見玄奘滿臉激憤的樣子,牛颉微覺訝異,卻也無心細究,隻是苦笑着攤開雙手,“我是什麽來曆,相信你已經知道了。大概在幾千年前,我酒醉之下,無意中踢翻了老君的八卦爐,竟有一絲三昧真火跌落凡間,緻令千裏沃野,一夕之間化爲火海,惹下滔天大禍。老君極其震怒,将我打落凡間,給我三日之期,若不能熄滅三昧真火,便要我神形具散。可是,三昧真火号稱世間三大神火之一,又豈是我能熄滅的?幸虧羅刹适逢趕到,以上古神器芭蕉扇之力,喚出風、水之極,助我滅了三昧真火,我這才得以向老君交代,也逃過了一死。”
玄奘當然知道芭蕉扇能滅三昧真火,隻是,随着老牛的字一個個蹦出來,自己的嘴,卻不自主的越張越大,最後喃喃道,“火焰山是你們滅的!?”
“火焰山?”牛颉訝然一聲,“和尚你還真是博聞啊,幾千年前的當地人,的确是這般稱呼那三昧真火化成的火海的。”
聽老牛贊自己博聞,玄奘真的不知道是該得意還是該無奈,摸摸鼻子,“你的意思是她對你有救命之恩?”
牛颉嗯了一聲,接着道,“不僅如此,你可知她是什麽身份?”
玄奘不禁皺眉搖頭,“說來聽聽。”
微微沉吟片刻,牛颉道,“你應當知道西天有所謂的天龍八部衆,羅刹,便是修羅一部的公主。”
“什麽!”玄奘聞言頓時驚呼失聲道,“她是阿修羅的公主!?”
心中,亦泛起無邊狂瀾,“天龍八部,是當年如來成佛之前,行腳天下之時,以七寶蓮台懾服的四洲七海的神道魔怪,共分八部,一則天,二則龍,三則夜叉,四則乾達婆,五則阿修羅,六則迦喽羅,六則……八部衆在七寶蓮台内多年,受佛法感化,故若幹年後,奉如來之意,皈依靈山。在西天,八部衆護持佛法,地位尊崇,各部衆首領的地位,甚至僅在四大菩薩之下……”
想到這,玄奘不由幹澀的吞了口口水,喃喃道,“想不到,鐵扇公主的公主二字,竟然指的是阿修羅部的公主……”
牛颉無限苦笑道,“羅刹的脾氣的确有些…呃…古怪,再加上本就對我和二妹的關系存有疑心,故而那天她來的時候,一見到小珑,便更生疑窦。所幸,小珑的身上,竟然沒有絲毫的妖氣,這才……”
話音未落,便被滿臉怒容的玄奘揮手打斷,“所以,你便樂得裝糊塗,便讓玉兒受這種委屈?”
牛颉立時無比尴尬的搓搓手,卻說不出話來。
眼中,冰藍色的烈芒連連閃動,玄奘神色怪異的看了老牛一眼,“你倒是說說,對鐵扇公主還有沒有感覺?”
牛颉迷惑道,“你的意思是……”
玄奘陰恻恻的笑了,“反正我已經決定和靈山那票人杠上了,倒是不介意順便讓這個阿修羅的公主消失。”
甫一聞言,牛颉不禁微微錯愕,旋即便失笑擺手道,“和尚,你真會開玩笑。”
雙眼,眯成了一條細縫,玄奘笑眯眯的道,“老牛,你看我像開玩笑嗎?”說完,被周天星辰靈力悴煉了十年的雄渾真元,霍然外放,肆無忌憚的摧毀着洞内的一切。
沉重的石床,瞬息分崩,倒懸的鍾乳,刹那離析,幾汪清池,在眨眼之間,便被氣化于無形。
澎湃激蕩,布滿星色瑩光的金色光華,盡情的咆哮在古洞之内,所過之處,悉數化神作書吧莫明粉末,轉而不見。
感覺到‘娘親’身上傳來的怒氣,小珑也嘎嘎怪叫的扭動着身體,猙獰的大張龍嘴,露出兩排細密的玲珑小牙,最裏面的幾顆,竟然還是蛀牙……
牛颉的身上,間不容發的騰出一層濃郁的青色霧氣,卻在今非昔比的滅谛佛功之下,劇烈的翻滾起來,恍若鼎沸。牛颉頓時醒悟了,這和尚方才絕對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真的對羅刹動了殺機。以他今時今日這等恐怖的修爲,若是羅刹在毫無防備之下,恐怕真的會……
一想到這,不禁失聲叫道,“和尚,不能亂來。”
随着這一聲驚呼,激昂的星芒金華,漸漸平息,威風凜凜的小珑,也縮回了長袍之内,隻留一顆玲珑小巧的腦袋,耷拉在外。
玄奘笑了,雙眼眯成一條細縫,淡淡的掃了大驚失色的老牛一眼,若無其事的道,“男人風流不是錯,但卻絕對不能讓女人受委屈。玉兒很善良,更不應該受這種委屈,若是你擺不平鐵扇公主,我便把玉兒和小珑帶走,讓你永遠見不到她們。”說完,神色一正,凜然道,“我絕對不是在開玩笑,你好自爲之吧。”
說完,曬然一笑,拍拍小珑的腦袋,施然飄身出洞。
身外的壓力,蓦然消失,牛颉聽完玄奘的話,怔怔的看着他消失的身影,良久之後,才喃喃低語,“好恐怖的修爲,果真已經在我之上了嗎?短短十年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