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剛方才心中驚駭,是以全力擊出一拳,此刻縱是想要收手,也無可奈何,眼看着這一拳便要将喬峰生生擊斃,忽聽得一聲呼嘯,眼前黑光一閃,薛剛隻覺自己的手腕猛地被人扣住,周身勁力,登時化作無有,不等他回過神來,便覺一股大力傳來,身子登時一陣踉跄,接連退了數步,眼看着便要摔在地上,那股大力忽地消失無蹤,薛剛正自全力抵抗,此力一消,登時好似全身力氣,盡數打在空處,胸口氣血一陣翻湧,好不難受。想到此人功力深厚,心中一片駭然,正要仔細打量來人,忽地聽得身旁的慕容複和妹妹薛紅玉一聲驚呼:“師傅!”,薛剛定神望去,但見那人身着黑袍,容貌醜陋,正自攙扶着喬峰,臉上盡是笑意,不是自己的師傅鍾萬仇,又是何人?心中登時又是歡喜,又是埋怨,當即雙膝一曲,跪在地上。
慕容複見到鍾萬仇,心中也是驚駭不已,方才鍾萬仇随手化去薛剛全力一擊,端的是輕描淡寫,随意之極,即便是自己的父親,想來也做不到如此輕松,哪裏還不知道鍾萬仇武功再次精進,想起自己父子的一番謀劃,心中一陣後怕,連忙跪在地上,不敢擡頭。一旁的薛紅玉可顧不得這許多,當即快步來到鍾萬仇身旁,緊緊拉住鍾萬仇的胳膊,嬌聲道:“師傅,您怎麽去了這麽多年,紅玉還以爲你不管我們了呢!”聲音嬌柔,好不癡纏,她自幼家遭變故,和薛剛相依爲命,不說嘗盡人間冷暖,卻也體會過許多世态炎涼,除了自己的哥哥,便是這醜陋的師傅對她最好,雖是相處時日不長,她心中早就将鍾萬仇當作可以依靠之人,是以莆一見面,便淚眼朦胧,嬌嗔不已。
鍾萬仇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道:“你這丫頭,幾年不見,也長成大姑娘了!”薛紅玉聽得他言語溫柔,眼神中滿是愛憐之情,隻覺這幾年的思念着實沒有白費,心中一暖,撒嬌不已。鍾萬仇沖慕容複和薛剛點了點頭,示意二人起身,回首看向一旁的喬峰,道:“老子原本以爲你是個拿得起,方得下的漢子,怎地如此磨難,便讓你撐不住了麽?”喬峰見到鍾萬仇本就驚喜萬分,聽得他這般說,哪裏還聽不出他言語中維護之意,登時隻覺熱血上湧,一雙虎目隐隐泛紅,好一會兒才道:“前輩,喬峰可能是契丹雜種,當不起你如此大恩大德!”
鍾萬仇聽得他如此說,登時大爲同情,想起他一聲際遇,怎是一個苦字了得,心中感慨一番,搖了搖頭道:“甚麽叫雜種?遠古之時,唯有炎黃兩大部落才是中原正統,現在又如何?曆經三皇五帝,由夏朝至今,普天之下又有幾人當真敢說自己是真正的炎黃子孫?率土之濱,誰人又不是雜種?”說道此處,橫眼看了廳内衆人一眼,冷聲道:“你們倒是說說,究竟哪個敢自稱不是雜種?”衆人本就對他的身份和出現時的氣勢深深震撼,心中無一不再猜測他出現于此,究竟意欲何爲,此刻聽得他如此發問,俱是一愣,心想:若是當真論起來,隻怕普天之下再無一人敢自稱是純正的炎黃子孫,他如此說話,倒也不錯,隻是此時他說出這般話來,究竟是何用意?莫非他要爲喬峰這魔頭開脫不成?衆人正自暗自猜度,卻聽人群中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道:“是啊,他喬峰便是雜種,你也是……”
衆人聽那人如此說,豈會不知他下面要說的便是“你也是雜種”,當即紛紛四下望去,尋那說話之人,猛地聽得鍾萬仇大喝一聲:“找死!”聲如雷霆,直震屋瓦,梁上灰塵簌簌而落,廳内衆人均是耳中雷鳴,心跳加劇,髒腑間氣血翻滾,一口濁氣被壓在胸腑之間,偏偏卻吐不出來,好生難過。衆人這才隻道鍾萬仇的厲害,一時間紛紛容顔變色,驚駭不已。
人叢中一條大漢應聲而出,搖搖晃晃的站立不定,便似醉酒一般,踉跄了幾步,猛地仆倒在地上,隻見這人身穿灰布長袍,面如金紙,口角一縷鮮血汩汩而流。衆人一見此人容貌,登時大吃一驚,此人喚作梅七,人稱沒影子,乃是出了名的飛賊,心狠手辣,劫财劫色,一身輕功出神入化,曾經一夜之間做下七宗血案,後來若不是喬峰出手,将他擒下,還不知這人會壞了多少姑娘的貞節,傷了多少人的性命。隻是這人明明被喬峰親手擒下,江湖中人所周知,不知怎會出現在此地,混在人群之中。喬峰看了梅七一眼,猛地身子一震,忽地向丐幫衆人道:“全冠清可曾到了麽?”丐幫今日來了十餘人,爲首的乃是那汪劍通的師伯徐長老,隻見徐長老搖了搖頭道:“全冠清雖是丐幫舵主,不過這等大事,他還沒資格參與!”喬峰聽得他說起“大事”,想起自己昔日貴爲丐幫之主,此刻卻成了丐幫傾力對付的魔頭,心中登時一片慘然。
鍾萬仇不知喬峰詢問全冠清所爲何事,不過他卻對全冠清此人頗感興趣,心中略一思量,便生了收服此人的念頭。看了衆人一眼,冷哼一聲道:“誰若是再管不住自己的嘴,這厮便是他的榜樣,老子出道以來,殺人無數,倒不在乎今日多殺幾個!”衆人聞言俱是一愣,再看那沒影子梅七,卻見他容顔灰敗,全無氣息,顯然已經死了,登時驚駭萬分,再看向鍾萬仇時,眼中全是驚惶之色,心道:想不到這火雲邪神如此了得,這梅七也算是個好手,竟然被他一聲喝死,這等功夫,隻怕整個武林,也無人是他的對手。衆人正自惶然,卻聽一人道:“阿彌陀佛,這梅七雖是作惡多端,不過施主一言判其生死,未免太過了!”
衆人聞言,紛紛循聲望去,但見一個形容枯槁的老僧,正站在角落裏,雙手合十,目光灼灼,正自看着鍾萬仇。鍾萬仇瞥了他一眼,嘿嘿笑道:“我道是甚麽人,竟敢評論老子的是非,卻原來是少林寺的秃驢!”這老僧身旁還有一僧人,年紀和他差不多少,身材矮胖,慈眉善目,滿臉笑容,忽地聽得鍾萬仇說道“秃驢”二字,登時怒目而視,滿臉猙獰,道:“施主端的是惡毒,我少林僧人何時得罪過你,你竟敢出言不遜。”說着,緩步而前,大袖飄動,袖底呼呼呼的内勁,徑直向鍾萬仇襲來。鍾萬仇身後的慕容複三人,見這老僧竟敢向鍾萬仇出手,當即便要上前接下,卻見鍾萬仇信手一揮,探出右掌,淩空向那老僧一按,人群中忽地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前輩手下留情!”,衆人來不得看說話之人,隻聽得“砰”的一聲,那老僧便如斷線的風筝一般,登時倒飛出去,先前說話那老僧見狀不妙,連忙飛身将那矮胖老僧接住。
不成想他方一接住矮胖老僧的身子,便覺一股大力傳來,登時順着他的雙臂行遍全身,悶哼一聲,重重的摔在地上,口中鮮血狂噴,有若泉湧。那矮胖老僧也摔倒在地,面色慘白,掙紮了幾下,想要起來,偏偏一動便周身劇痛欲死,胸腑間氣血翻湧,卻哪裏站的起來。這兩位老僧,俱是少林寺玄字輩的高僧,一身修爲俱是武林中一等一的好手,不成想這般修爲,竟然在鍾萬仇手上連一招也走不過,廳中衆人看見眼前一幕,隻覺眼前情景端的是可怖之極,生平從所未見。隻見一個白衣女子身形如電,眨眼間便來到二僧身前,探手将二僧扶起,又從懷中取出一個通體血紅的玉瓶,倒出兩顆猩紅的丹藥,喂二僧服下。随即便坐在二僧身後,探手在二僧後心各拍了一掌,兩股柔和的内力登時透入二僧體内,足足過了盞茶的功夫,二僧才呻吟一聲,醒轉過來。
那白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一直躲在角落裏的玉無暇,隻見她站起身來,瞪了鍾萬仇一眼,道:“少林寺與你聖……師門也算是有幾分交情,你怎能下此重手!”衆人聞言又是一驚,心中驚惶,連忙看向鍾萬仇,卻見鍾萬仇冷哼了一聲,道:“便是靈門的老秃驢見了老子,也要恭恭敬敬的與我平輩輪交,他二人不過是玄字輩的,有甚麽資格跟老子說話!”衆人聽得他自稱與少林方丈玄慈的師傅靈門大師平輩論交,登時大驚失色,心中駭然,對鍾萬仇更增添了幾分懼意。玉無暇瞟了鍾萬仇一眼,道:“他們也算是你的晚輩了,你怎能不顧自己身份,以大欺小!”那兩個少林寺玄字輩的老僧,俱都是六十多歲的年紀,而鍾萬仇看起來不過三四十歲上下,白衣女子竟然說二僧是他的晚輩,端的是荒謬萬分,偏偏廳内衆人心中,除了隐隐的恐懼,竟無一人覺得可笑。
鍾萬仇聞言甚是不屑,看了那二僧一眼,不再理會,回首沖喬峰道:“蕭兄弟,還記得當日你我分别之時,我送你的那兩句話麽?”喬峰隻道他喚自己“小兄弟”,倒也不曾見疑,道:“前輩當日說的是‘莫道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鍾萬仇點了點頭,道:“不錯,正是這兩句,今日我再說一遍‘莫道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有老子在此,我倒要看看天下誰敢動你一根寒毛!”這番話端的是慷慨激昂,廳中衆人一聽,都是一凜,大廳上一時鴉雀無聲,心中猜度:此人武功之高,便是整個大廳之人一擁而上,也未必是他的對手,更何況還有個武功高強的喬峰,那慕容複、薛剛俱是此人弟子,到時隻怕也不會袖手旁觀,如此算來,隻怕再有三五百人,也未必能留下這幾人。想到此處,衆人心中懼意大生,哪裏還有人敢說話。
一片寂靜之中,忽然走出一個全身缟素的女子,此女約莫三十歲左右年紀,容顔俏麗,舉止風liu,她本就是肌膚白皙,一身缟素更顯得她膚若凝脂,楚楚可憐。但見她幾步行到鍾萬仇身前三尺處,微微一禮,冷聲道:“先夫命喪喬峰之手,生死大仇,豈能就此作罷,前輩仗着自己武功高強,非要回護喬峰這魔頭,小女子這大仇,隻怕再難報償,便請前輩出手殺了我,也好叫小女子和先夫在九泉之下團圓。”衆人聞言,俱是心中慚愧,心中俱想:枉我身爲男子,竟然還不如一個弱質女流。想到此處,廳中衆人登時生出些許豪氣,一時間倒也不将鍾萬仇的蓋世武功看在眼中。
喬峰看了那女子一眼,神情慘淡,正要辯解,卻聽鍾萬仇嘿嘿笑道:“先夫?想必你便是那康敏吧!”那女子聞言身子一震,情不自禁的後退一步,看了鍾萬仇一眼,才道:“先夫乃是丐幫副幫主馬大元,前輩還是稱呼小女子馬夫人好了!”鍾萬仇點了點頭,道:“不知那馬大元是怎麽死的?當真是喬峰所殺麽?”康敏峨眉微蹙,冷聲道:“那殺害先夫之人遺下一物,正是喬峰随身收藏的折扇,此事丐幫中人皆知,便是喬峰也承認那折扇正是汪幫主賜予他之物,有此物在,還假的了麽?”微微一頓,又道:“更何況先夫平日與人爲善,從無冤家對頭,那喬峰顧忌先夫手中的汪幫主遺書,生恐自己身世被揭穿,故而下此毒手,除了他,豈會有人無緣無故的殺害先夫?”
鍾萬仇看了一旁的喬峰一眼,見他神情激動,點了點頭,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嘿嘿笑道:“如此便認定喬峰是殺人兇手,未免有些牽強,喬峰一身武功,要殺你易如反掌,他若是要毀滅證據,爲何不殺你滅口,反倒留下你揭穿他身世?”頓了一下,又道:“即便是喬峰一時大意,忘了此節,不過按你所說,喬峰喪心病狂,他身世爲你揭破,定會恨你入骨,豈會不殺你洩恨?隻怕是丐幫上下日夜守在你身旁,喬峰要殺你,也不是甚麽難事,這又是爲何?”瞥了康敏一眼,接着說道:“若是我盜去你貼身之物,再去殺了玄慈那秃驢,然後編出個玄慈發現你背夫偷漢的謠言,你說少林寺上下會不會認爲是你殺了玄慈?”
(補欠賬一章送上,呃,中間有一點和原著略有出入,原著中靈門大師和無崖子、童姥平輩,本書中改了一下,讓靈門和鍾萬仇平輩,強調一下聖門的曆史悠久,嘿嘿,不算過分吧!)
(PS:大家覺得康敏這婆娘如何,要不要老鍾收了她?此女心狠手辣,嫉妒心極強,放在老鍾的後宮,不知道效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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