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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意無羁絆,偏惹利鎖與名缰二



鍾萬仇回到如意樓,又喚來夥計弄了幾樣酒菜,自斟自飲,不時還哼唱個不知名的小曲,端的是快活寫意。待得眼花耳熱後,鍾萬仇這才搖晃着身子,回到自己的卧房,胡亂将身上的衣袍撥下,便倒在榻上,沉沉睡去。這一覺睡得甚是爽利,清早醒來,隻覺通體舒泰,說不出的爽利,随便漿洗了一番,便喚過遊坦之一同去前樓用飯,待得酒足飯飽,鍾萬仇便領着遊坦之往街上行去。

汴梁乃是大宋國都,當時天下第一形勝繁華之地,即便遼國上京,也是有所不及。遊坦之長于河南,卻極少出遊,哪裏見過這般氣象?隻見紅樓畫閣,繡戶朱門,雕車競駐,駿馬争馳。高櫃巨鋪,盡陳奇貨異物;茶坊酒肆,但見華眼珠履。真是花光滿路,蕭鼓喧空;金翠耀日,羅绮飄香,隻把他這從未見過世面的少年看得眼花燎亂。偏生鍾萬仇也是草莽之輩,于古代史事所知有限,見到汴京城内種種名勝古迹,茫茫然不明其來曆,是以一路行來,大多在些商肆貨攤處流連,卻極少觀賞那些名聲顯赫的勝景。

亦步亦趨,兩人便來到汴京城中最爲繁華的潘樓街,忽聽得前面人聲喧嘩,喝彩之聲不絕于耳,遠遠望去,圍着好大一堆人,不知在看甚麽。遊坦之心中好奇,便央求着鍾萬仇過去看看,鍾萬仇難得心情愉悅,當下便應允了他,二人徑直往人生鼎沸處行去。挨入人群張望,隻見中間老大一塊空地,正矗立着兩根近兩丈高的柱子,相距約莫丈寬,兩根柱子中間拉着一張大網,網中間留着一個尺餘寬的孔洞。鍾萬仇一看便知是風靡有宋一朝的蹴鞠,當下仔細觀瞧起來,便連那孔洞“風liu眼”,也好生觀摩了一番。

柱子兩側各站了幾個人,俱都是二十歲左右的青壯漢子,分着青紅兩色短打衣衫,一顆牛皮縫制的鞠球不停在兩方人之間傳遞,不時有人做出精妙的動作,将鞠球踢過風liu眼,引得周圍觀戰的衆人齊聲叫好。遊坦之少年心性,雖說也知道蹴鞠,卻從未見過如此激烈比賽,登時激動萬分,跟着衆人連連叫好。這蹴鞠之戲雖是巧妙,衆人的架勢也頗爲花俏,不過在他眼中卻是不值一提,鍾萬仇隻看了兩眼,便興趣全無,尋思道:若是這些個人都會些腿法輕功,倒還有些看頭。想到此處,不禁想起前世的點滴情形,當即忍俊不禁,連連搖頭。

正想喚遊坦之離去,卻聽得身旁有人道:“十公子,我們還是回去吧,這裏閑人太多,若是碰着傷着,我可就百死莫贖了。”一個稍顯稚嫩,隐隐還有些童音的聲音道:“就你多事,我好不容易出來一趟,難得碰上這等好戲,多看一會兒有甚麽打緊。”鍾萬仇循聲望了一眼,但見一個身形略胖的灰衣漢子,正自滿臉愁容的站在那裏,一雙眸子寒光四射,正自四下打量,頗有幾分陰鹜。那灰衣漢子身前站着個白衣少年,約莫十三四歲年紀,模樣倒也稱得上俊俏,一襲白衣看似普通,襟領袖口卻是隐繡金線,頗爲華貴。

鍾萬仇還道是普通的富家子弟,倒也不曾上心,正要回首喚遊坦之離去,眼角的餘光卻無意間瞥到那少年腰間的玉飾。那玉飾材質極佳,隐隐有光澤流轉,一見便知價值不菲,若僅是如此倒也罷了,偏偏那玉飾上竟然刻着“遂甯”二字,鍾萬仇看在眼中,不由得心中一動。那灰衣漢子正自四下打量,忽地看到鍾萬仇直盯着白衣少年腰間的玉飾,登時面色一變,冷哼了一聲,重重的瞪了鍾萬仇一眼。

鍾萬仇雖然出神,但以他的修爲,那灰衣漢子眼中方一露出些許惡意,他立時便心有所感,當即向那灰衣漢子望去。隻見那灰衣漢子一臉陰鹜,正自惡狠狠的盯着鍾萬仇,眼中頗有幾分警告的意味兒,鍾萬仇看了一眼,便知此人修爲深淺,微微一曬,也就不放在心上。又看了那白衣少年一眼,便喚着遊坦之離去,遊坦之雖是心中極不情願,卻也不敢違逆,當即戀戀不舍的跟在鍾萬仇身後,徑直往人群外而去。

此時圍觀的人極多,竟将潘樓街堵了個水洩不通,鍾萬仇見狀難免心生煩躁,正想不管不顧,硬生生擠将出去,忽地眼角餘光瞥見兩個獐頭鼠目的漢子,正自緩緩向那白衣少年身邊擠去。那兩個漢子眼中兇光隐現,腳下更是落地無聲,一見便知不是普通的市井潑皮,鍾萬仇看在眼裏,心中一動,當即拉住遊坦之。遊坦之看了他一眼,頗爲奇怪,自己這師傅武功極高,向來諸多算計,指不定此時又想出什麽稀奇古怪的事情,不過能繼續看那蹴鞠,他倒也懶得管那許多。

隻見那兩個獐頭鼠目的漢子緩緩擠到白衣少年身旁,相顧一視,其中一個年紀略長的漢子猛地探手一掌,向那灰衣漢子腰間按去,掌風及體,那灰衣漢子雖是立時醒覺過來,卻是爲時已晚,當即被那人一掌拍在腰間。灰衣漢子臉上湧起一抹绯紅,身子登時一個踉跄,當下撲跌出去,登時将身前的幾人擁的東倒西歪。另外一個獐頭鼠目的漢子不等周圍的人反應過來,伸出一指戳在白衣少年的背心,白衣少年隻覺身子一麻,登時動彈不得。

兩個獐頭鼠目的漢子對視一眼,齊聲道:“哎呀,公子的病又犯了,趕快送他去見大夫。”說着那年長的漢子便将白衣少年抱起,另外一個漢子高聲招呼着衆人讓路。衆人隻道當真是舊疾複發,紛紛讓路,甚至還有人上前幫手。那年紀略輕的漢子連連道謝,婉拒衆人,便匆匆引着年長的漢子離去,轉眼間便消失于人群之中。事起突兀,卻也是平常之事,衆人倒未過多關注,加上場中蹴鞠争鬥正酣,衆人哪裏有心思量此中蹊跷,當即又紛紛将頭轉向場中,看到精彩之處,又是高聲叫好起來。

那兩個獐頭鼠目的漢子一路行去,竟尋些窄小人少的巷子,不多時便到了一處偏僻的茶社。茶社前站了一個身着粗布麻袍的中年漢子,正自滿臉焦急的踱步,見二人到來,忙将兩人引入茶社,回首四下打量了一番,并未發覺有人跟蹤,這才轉身入了茶社,将茶社的門闆上好。茶社内倒也簡單,除了一張櫃台,便是些桌椅闆凳之類的雜物,中年漢子引着兩人徑直向後院行去,穿過一處庭院,便到了一間頗爲陰暗的房間,房内隻有一張床榻和一張木桌,床榻上鋪了些平常的被褥,桌上則擺了一個茶壺和幾隻茶碗,除此之外,再無餘物。那中年漢子看了那兩個獐頭鼠目的漢子一眼,道:“兩位沒惹出什麽麻煩吧!”

那兩個獐頭鼠目的漢子相顧一視,嘿嘿一笑,年長的漢子道:“朱先生,我們兄弟的手腳,您還不相信?再說了,這種買賣我們兄弟又不是第一回做了,這些個規矩,我們兄弟還是省得的。”那朱先生聞言點了點頭,探手從懷中掏出一個錦囊,随手抛給那年長的漢子,道:“陳老大,此番你兄弟肯親自出手,算是給我面子,這裏是剩下的賞金,我家主子說了,兩位此番仗義出手,多給了一萬貫,算作是兩位的辛苦錢,日後還有重謝!”

那年紀略輕的漢子接過錦囊,核對了一下鼠目,便沖那陳老大點了點頭,陳老大臉上盡是得意之情,哈哈大笑,道:“煩請朱先生代我兄弟謝過貴主,就說日後若有差遣,吩咐一聲便是,我兄弟定然義不容辭!”說罷,便将手中的白衣少年遞給那位朱先生。朱先生在那白衣少年身上查探了一番,點了點頭,便将白衣少年放在一旁的床榻上,回手取過木桌上的茶壺,斟了三碗茶,先取過兩碗遞給那陳老大二人,随後自己也取過一碗,沖二人道:“此番辛苦兩位了,朱某便以茶代酒,先行謝過兩位,待得日後風平浪靜,朱某在禀告主子,好好答謝兩位,請!”

說罷,朱先生便仰頭将手中的茶水喝淨,看了陳老大二人一眼,見二人目光灼灼,正自盯着自己,當下哈哈笑道:“兩位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不會是怕朱某過河拆橋吧?”那陳老大雙眼微眯,幹笑道:“朱先生别怪我兄弟二人多心,這種買賣向來不幹不淨,我兄弟也見識過不少卸磨殺驢的行當。”頓了一下,又道:“朱先生的好意,我兄弟二人領了,至于這茶麽?還是免了吧!”

朱先生聞言微微一笑,道:“免了,免了!朱某思慮不周,倒是讓兩位見笑了,不過朱某絕無歹意,賢昆仲莫要往心裏去才好。”看了兩人一眼,伸手接過兩人的茶碗,轉身放在桌上,回首又道:“即是如此,我便不留兩位了,兩位便翻牆出去好了,我這院子東鄰,便是那玲珑巷,兩位正好去快活快活!”兩人聞言相顧一視,哈哈大笑,當下沖朱先生一拱手,轉身便要離去。

見二人打開房門,朱先生眼中忽地閃過一絲狠戾,腳下一點,身子猛地向前撲出,雙手一探,好似一對鷹爪一般,徑直向兩人頭頂抓去。陳老大二人口中說得爽快,心中卻早就提防這朱先生,聽得衣襟掠空之聲,登時明白對方要殺人滅口,當下轉過身來,雙掌一舞,便向那朱先生拍去。隻見二人掌心猩紅,隐隐竟有惡臭散發,朱先生知道這是陳老大兄弟的絕技“朱砂掌”,豈會不曉得個中歹毒之處,當即身子在空中滴溜溜的轉了一圈,猛地向地上落去,登時閃過陳老大兄弟的雙掌。腳尖莆一着地,倏地長出右臂,手肘抵住陳老大的小臂輕輕往外一領,右手穿過腋下,呼地便是一掌。

陳老大猝不及防之下,連忙閃身躲避,不成想那朱先生的手臂鬥然間似乎長了半尺,陳老大明明已經閃開,還是拍的一掌,正中肋下,登時口噴鮮血,跌倒在地。這兩招交換隻是一瞬之間的事,那朱先生下手毫不容情,跟着就是一爪,往陳老大天靈蓋上插落,陳老大肋下中掌,隻覺傷處一陣火辣,隐隐還有些許酥麻,胸腑之間有如滾油翻騰,好不難過。眼見朱先生的左爪抓落,陳老大顧不得傷處痛苦,連忙就地一滾,同時雙腳翻飛,接連踢出,腳腳不離那朱先生的要害,隻求能稍微阻擋一番,自己便能逃出生天。

一旁的年輕漢子見到自己兄長手上,登時氣憤填膺,一招“長河疊浪”雙掌連環拍出,掌掌皆奔朱先生背心要害。不成想朱先生那一爪竟是虛招,隻見他身形一轉,手腕翻轉之處,竟化爪爲掌,硬生生向年輕漢子的朱砂掌迎去。陳老大兄弟二人這朱砂掌最是歹毒不過,與平常的朱砂掌大爲不同,習練之時需以鶴頂紅等奇毒服食,待得毒素入體,便運轉全身功力,将劇毒逼入掌中,還需服用少量解藥化解體内餘毒,待得劇毒融入血脈,方才算是入門。如此這般修煉,耗費十年方才小成,威力自然了得,陳氏兄弟專做這等沒本錢的買賣,也說得上是殺人無算,極少留下活口,這其中固然有他二人行事狠辣的因由,大半還是因爲這“朱砂掌”太過歹毒的緣故。

年輕漢子見朱先生舉掌迎上,登時心中一喜,不疑有他,當即運轉全身功力,想要将朱先生斃于掌下。那朱先生臉上忽地閃過一絲詭異的笑容,身形猛地一矮,左手變爪,倏地扣住年輕漢子的手肘,隻聽“喀嚓”一聲,那年輕漢子登時一聲慘叫,右臂無力的垂下,顯然已經被朱先生那一爪折斷了手臂。朱先生冷哼一聲,身子猛地前侵,右掌一立,拍的一聲打在年輕漢子的胸前,緊接着身形晃動,竟如鬼影一般繞着年輕漢子奔走不停,掌風呼呼,接連八掌,悉數拍在年輕漢子的身上。那年輕漢子自從中了第一掌後便呆立不動,待得朱先生接連八掌打完,這才仰天便倒,砰的一聲摔在地上,眼耳口鼻汩汩流出黑血,面色灰敗,竟是半點呼吸也沒有了。

陳老大方自朱先生手上逃過一劫,便看到自己的兄弟慘死于其手,登時肝膽俱裂,倚在房門上喘息道:“催心掌!斷魂爪!你……你……你是蜀中血手人屠朱半雲?”朱先生回身看了他一眼,陰恻恻的笑道:“想不到朱某的名頭,竟然連汴京也有人知曉了,不過可惜的很,你沒有機會告訴别人了!”說罷,縱身上前,一爪向陳老大的天靈插去。陳老大此時肋下劇痛依然遍及全身,他自知中了對方的催心掌,髒腑依然受創,隻怕難逃一死,當即橫下心來,左臂一架,右手化掌,運足全身功力,狠狠的向朱先生拍去。

朱先生豈會與他同歸于盡,當下身形一轉,閃過來掌,左手扣住陳老大的肩頭,猛地向下一扯,登時連衣帶肉抓下一大片來。陳老大痛徹骨髓,登時一聲慘叫,朱先生不等他反應過來,侵身上前,迎面便是一掌,正拍中陳老大的額頭,隻聽得陳老大骨骼咯咯作響,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人便如一灘爛泥一般,軟軟的倒在地上,動也不動了。朱先生雖是一招将陳老大擊斃,卻也被他臨死前噴出的鮮血,濺了一身,當下咒罵道:“什麽狗東西也敢跟老子動手,當真不知死活,換做老子當年的脾氣,非将你抽筋扒皮不可!”正說到此處,忽地聽得一人道:“怪不得我當年絞殺蜀中四大人屠時少了一人,想不到你堂堂的血手人屠朱半雲竟然躲在此處,如此也好,我近日便送你去見你那三個結拜兄弟,也省得他們在九泉之下太過寂寞!”

(11月19日功課到,呃,還有一章!)

(關于蹴鞠的龍門,焚琴的本本上不了網,沒法查閱資料,便參考某位大大的作品,估量着寫的。那位大大書中寫道:兩根門柱高十米,寬兩三米,焚琴猜度了一下,十米大約三層樓高,這麽高的龍門要想把鞠球射進風liu眼裏,隻怕難度不是地球上的普通人能夠做到的,所以便自己估量的編了一下,待有空時再好好查閱資料,改将過來。書友中如有了解此中奧妙的,還請不吝賜教,焚琴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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