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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痛飲狂歌,飛揚跋扈爲誰雄一



戌時時分,汴京城中早已一片甯寂,偏偏申王殿下府上依舊燈火通明。王府西院的花廳中檀香幽幽,沁人心脾,檀香本有安心甯神的功效,偏偏在座的那人俱都滿臉凝重,神色焦慮。花廳外的庭院裏遠遠站着幾個護衛,目光灼灼,俱都是精明強幹之人,兩個站在角落裏的護衛臉上頗有倦色,其中一個年紀略輕的護衛打量了一下四周情形,低聲沖那年長的護衛道:“三哥,怎地還不見那兩個老神仙出來啊?”

那被喚作“三哥”的護衛,眼中流露出些許斥責之意,四下打量了一下,才低聲答道:“你知道什麽?申王殿下的傷勢如此嚴重,便是那兩位老神仙也頗爲棘手呢!”見年輕的護衛連連點頭,歎息一聲,道:“今次我們這些個護衛可要倒黴了,太皇太後和聖上若是知道聖王傷的如此厲害,還不知道怎麽整治我們呢!”年輕的護衛聞言一凜,忙問道:“三哥,是申王殿下不讓我們跟随,這才被人傷了,這個……這個不關我們的事吧,太皇太後和聖上英明,應該不會降罪吧?”

年長的護衛搖了搖頭,哼了一聲道:“你懂什麽?申王殿下最得先帝寵幸……”說道此處,又四下打量了一番,這才低聲道:“我聽宮裏的小黃門說,要不是當年申王殿下身子虛弱,恐怕養不活,這大位哪裏論道當今這位!”莆一說完,年長的護衛想到這番話中的幹系,登時一陣後怕,連忙又道:“曲靈,我可先說給你,今兒這話是咱們兄弟私下說的,說完就算,你要是說出去,哥哥我可不認!”

那年輕的護衛曲靈聞言登時一凜,當即明白此話背後的厲害,忙不疊的連連點頭,道:“三哥說的是,咱們隻是擔心申王殿下的傷勢,可沒旁的什麽!”年長的護衛這才神色稍定,點了點頭,又道:“話說回來,傷了申王殿下的那人可真是膽大包天,堂堂天子腳下,汴京城中,竟然把當今天子的弟弟傷成這樣?”微微一頓,低聲道:“小曲,你不知道,申王殿下的傷勢我見了,滿身鮮血淋淋,有好幾處都能見到骨頭了,真是怕人!”

曲靈聞言一驚,忍不住“啊”了一聲,好在他警覺,莆一出口,便連忙止住,院中護衛大都倦乏的很了,一時間竟沒人注意。年長的護衛狠狠的瞪了曲靈一眼,曲靈自知自己犯錯,連連賠笑,低聲告饒,那年長的護衛這才道:“申王殿下回來的時候,老高他們幾個臉都白了,一個個怕的要死,嘿嘿,真是好笑呢!”曲靈顯然也對那喚作“老高”的人頗爲不善,聞言也是嘿嘿一笑,連連點頭。

待得二人笑畢,曲靈又問:“三哥,你說申王殿下究竟是什麽人所傷啊?申王殿下是老神仙的弟子,武功那般了得,便是老高那般身手,也擋不住殿下一隻手輕輕一拍,能把申王殿下傷成這樣……”曲靈想到年幼時聽過的傳說,忽地害怕起來,磕磕絆絆的道:“三哥,你說……會不會是妖法啊?”年長的護衛聞言也是神情一凜,臉上不住抽動起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一雙眸子中全是害怕的神色,四下打量了好一番,才顫聲道:“小曲,我告訴你個秘密,你可不要外傳,要是傳揚出去,招來什麽禍事,可不要怪哥哥我!”

曲靈原本頗爲害怕,聽得年長的護衛這般神秘,心中登時大爲好奇,當下道:“三哥你說就是了,我曲靈功夫雖然不行,這嘴可是嚴的很!”年長的護衛點了點頭,又向四下裏瞥了一眼,這才低聲道:“申王殿下回來的時候,我正巧在大門當班,聽申王殿下對那位矮個子的老神仙說了,好像叫什麽‘生死符’,我當時就猜想,那‘生死符’肯定是種極爲厲害的妖法,要不怎麽看那矮個子老神仙的神情,好像也不是很懂的樣子呢?”

曲靈聽得“妖法”兩個字,登時覺得心中一緊,周身泛冷,戰戰兢兢的道:“三哥,你可莫要吓我,這……這世上當真有妖法麽?”年長的護衛聽得曲靈言語中的懷疑之意,登時大爲不滿,冷哼一聲,道:“你懂什麽?這世上既然有陳抟老祖那般的神仙,自然也會有妖法,要不那些個和尚道士的,總是念念不忘的降妖除魔呢?”微微一頓,又道:“那兩位老神仙你是見過的,這樣厲害的人物,也不知道那‘生死符’,不是妖法,又是什麽?難不成還有佖那兩位老神仙還厲害的人物不成?”

曲靈聞言一愣,随即頗爲不服道:“那兩位老神仙雖然武功厲害,可誰知道這世上有沒有比他們還厲害的人物……”不等他說完,那年長的護衛便呸了一聲,道:“小曲,不是哥哥說你,那兩位老神仙有這般出神入化的武功,不知苦練了多少個年頭?你道這武功,人人都能練到老神仙那般麽?”小曲被他一番言語,說得滿臉通紅,兀自不肯認輸,辯解道:“三哥這話不對,申王殿下和那位……那位仙子……”說道此處,曲靈偷偷的向花廳中瞥了一眼,隐隐看到那人的背影,心中登時一番火熱,當即愣了一下,待他回過神來,正看到年長的護衛滿臉調笑的看着他,登時羞的不知如何是好!

好一會兒,曲靈才嘟嘟囔囔道:“申王殿下和那位仙子不也是年紀輕輕,可是他們的武功不也一樣了得,若是他們到了那兩位老神仙的年紀,定然要比兩位老神仙厲害的多!”年長的護衛聽得他如此說,嘿嘿笑道:“這你就不懂了,申王殿下和玉仙子的武功高,那是因爲有兩位老神仙,以及比這兩位老神仙還要厲害的人物指點,你以爲天下間這般厲害的神仙人物很多麽?”頓了一下,又道:“再者說了,即便傷了申王殿下那人的武功極高,也不能高到連兩位老神仙都不曾聽說過的地步,這樣的本事,不是妖法又是什麽?”

曲靈莆一聽到“玉仙子”三個字,心神登時一蕩,忍不住又往花廳内瞥去,哪裏聽到年長的護衛所言,待得年長的護衛說完,才發覺曲靈竟呆呆的望着花廳,根本不曾聽自己說話,登時又氣又笑,探手在曲靈的頭上重重的拍了一記。曲靈吃痛,登時驚醒過來,讪讪的望着年長的護衛,滿臉羞慚,年長的護衛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道:“小曲,聽哥哥一句話,那玉仙子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便是咱們的申王殿下,也未必配的上她,你還是趁早斷了心思,不要癡心妄想了。”曲靈聞言臉上一紅,懦懦的點了點頭,想到自己隻能遠遠的望着玉人,卻永遠不可能接近她,心中登時一陣沮喪。不甘心的又向花廳瞟了一眼,看着眼白色的身影,心中癡癡的想到:不知什麽人,才能配上玉仙子這般神仙人物……

花廳中的那人,正是玉無暇,此時的她自然不知道廳外有人正癡癡的望着自己,待得她知道此人對自己的癡心,已是那人人死燈滅之時!玉無暇此時心中好生擔憂,既擔心趙無極的傷勢,又擔心三日後的崇政殿之戰,個中惶急,實不足爲外人道也。想起那人離去時的微笑,玉無暇心頭一陣慌亂:想不到他竟然到了汴京,還将趙師兄傷成這般,他……他……究竟要做什麽?他如此張狂的要在崇政殿應戰兩位師叔,莫非是聖門要開始對付天門了麽?他怎地如此有信心?還選在崇政殿那樣的地方?難不成他想給趙宋皇室些暗示?他會看在我的面子上,對師叔們手下留情麽?

正自胡思亂想,忽地聽得腳步匆匆,兩個身穿麻布長袍的老人急匆匆的從花廳的偏門行了進來。頭前一人身形高大,長眉低垂,雙眼細長,眼光流傳處,隐隐流露出絲絲寒光,容貌倒是頗爲慈善,唯獨颌下的山羊胡甚是怪異,看起來不倫不類。雙手幾乎垂到膝蓋,甚是怪異,手心中老繭叢生,一看便知手上的功夫了得。後面一人卻是身材矮小,幾乎不到先前那老者一般,蓬草似的頭發,胡亂的紮了個發髻,雙眼圓睜,好似銅鈴一般,不怒自威,一臉虬髯,剛勁不屈,竟将大半張臉遮住,身上的麻袍油膩不堪,衣襟袖口處隐隐泛起光澤,也不知多久未曾洗過。身子雖是矮小,卻極爲精壯,便是年輕人也未必有這般雄渾的筋骨。

玉無暇見二老行來,連忙上前見禮,口中道:“弟子無暇,見過四師叔、五師叔!”頭前的長眉老者點了點頭,便自顧自的坐在主位上,那矮個子老者卻是憐惜的端詳了玉無暇一般,又詢問了幾句,這才坐在長眉老者旁邊的位置上。待得二人坐定,玉無暇當即問道:“兩位師叔,不知趙師兄的傷勢如何?那‘生死符’可能化解?”長眉老者瞑目遐思,沉默不語,一旁的矮老者卻歎息一聲道:“無極的傷勢倒無大礙,不過是些個皮肉之傷,修養幾日,便不當事了。至于那‘生死符’……”說道此處,矮老者搖了搖頭,歎息道:“想不到本代的聖王如此了得,竟然創出這等神妙狠辣的功夫!”

玉無暇聞言一怔,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兒,怔了一下,問道:“莫非以兩位師叔的修爲,也化解不了那‘生死符’麽?”矮老者搖了搖頭,道:“這‘生死符’說來神妙,其實道理簡單的很,不過是以内力附着在水上,攻入敵人體内,從而掌控敵人生死!”玉無暇聽得他如此說,大爲好奇,剛想問二人爲何不以内力化解,普一張口,便醒悟過來,道:“難不成那附着在水上的内力,有甚麽古怪不成?”

矮老者點了點頭,拂掌贊道:“正是如此!那聖王的内力當真了得,陰陽逆轉,變化随心,小小的‘生死符’上,竟然附着了不同的内力,或陰,或陽,或陰陽相濟,再加上他發射的手法不同,施展的内力變化,這簡簡單單的‘生死符’便成了無法可解的絕世武學!”說道此處,矮老者重重的擊了一下手掌,道:“想不到聖門沒落多年,竟然出了這等驚才絕豔的人物,當真了得!”

說罷,見玉無暇兀自一頭霧水,矮老者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又解釋道:“那聖王種入無極體内的生死符種類各不相同,所使手法也大異其趣。如以陽剛手法化解了一張‘生死符’,未解的‘生死符’如是在太陽、少陽、陽明等經脈中的,感到陽氣,力道劇增,盤根糾結,深入髒腑,當即便不可收拾。如以陰柔之力化解,太陰、少陰、厥陰經脈中的‘生死符’又會大大作怪。更何況每一張‘生死符’上附着的陰陽之氣分量不同,旁人如何能解?無極身上這九張‘生死符’,分别種在九處穴道,遍及九道經脈,須以九種不同的手法化解,我等不知手法,更不知每道‘生死符’上附着的内力變化,雖有一身功力,卻難以下手,徒呼奈何!”

玉無暇聽得矮老者一番解說,這才明白個中玄妙,登時對鍾萬仇大爲欽佩,尋思道:他雖是相貌醜陋,卻有如此驚世駭俗的才華!逆轉真氣,陰陽變化,說來雖難,卻也不是不能做到,偏偏他能另辟蹊徑,創出這般精妙的武學來,這可真是……真是了不起!想到“生死符”的厲害之處,玉無暇又暗自爲趙無極擔心起來,趙無極雖是趙宋皇室子弟,卻從小和她一同長大,個中情誼,豈是一句半句便能說得清的?想到趙無極身中“生死符”,日後隻得任由鍾萬仇驅使,登時大爲擔心。

思量了一番,問道:“五師叔,難不成這‘生死符’便化解不得麽?若是如此,他……那聖王若是以此要挾,趙師兄豈不要任由他驅使,這可如何是好?”矮老者深吸了一口氣,皺眉思量了片刻,這才緩緩道:“隻怕隻有獨孤那家夥的薪盡火傳神功……”不等他說完,一旁瞑目而思的長眉老者忽地冷聲道:“大敵當前,不思量怎麽應戰,提那家夥做什麽?”頓了一下,細長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冷冷的掃了玉無暇一眼,複有望向矮老者,冷哼一聲道:“老五,我看你是練武成癡了,這些年你和他走得太近了,難道你忘了那家夥是何等的喪心病狂麽?”

矮老者聞言一怔,随即苦笑着搖了搖頭,沖玉無暇使了個眼色,這才道:“四師兄,我們師兄弟六人,便以你我二人武功最高,你說今次之事,當如何化解?”長眉老者雙眼微眯,冷笑道:“化解什麽?除魔衛道,唯此而已!天門和聖門間的恩怨,糾纏千年,又豈是一句化解,便能帶過去的?他既然敢如此嚣張,我們奉陪就是,管他什麽聖王,三日之後,便是他的死期!”玉無暇聞言登時一震,隐隐生出些許擔憂害怕的心思,隻是她也說不清心中究竟擔心自己的兩位師叔多些,還是擔心那人多些,當即愣愣的看着矮老者。

矮老者聞言眉頭微皺,略帶不悅道:“四哥!你怎地如此莽撞!我不過是提了獨孤一句,你犯得上如此動怒麽?那聖王如此修爲,無極和無暇聯手尚且不敵,便是我也不敢如此誇口,難不成你便有把握能将他擊斃麽?”長眉老者冷笑一聲,道:“好!雷老五,若論武功,我風四卻是不及你,可是那又怎地?若不是那瘋狗指點你,你能有今日的修爲?虧你還自命正道中人,竟然和那瘋狗相交,你便是武功勝過我,又有什麽了不起!”

矮老者聽得他如此說,雙眉登時一振,一雙豹眼神光大作,怒視着長眉老者,長眉老者的目光,也如鋒利的刀光一般,從細長的眼睑中射出,絲毫不讓的和矮老者對視,臉上神色冷峻,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出手的架勢。一旁的玉無暇哪裏見過這般情形,往日在天門中,這兩位師叔雖是來往極少,卻從未有過這般劍拔弩張的舉動,有心勸慰兩句,卻知他二人俱是秉性執拗之人,自己人微言輕,隻怕說了也無濟于事,當下隻得愣在當場。

矮老者忽地長長的吸了一口氣,便如長鲸吸水一般,矮小的身軀登時高大起來,長眉老者冷笑一聲,雙眼微眯,氣息登時綿長了許多,冷峻的臉上忽地一紅,随即又是一青,緊接着青紅變幻,便如戲法一般。矮老者見得長眉老者如此模樣,登時心中一緊,他與長眉老者師兄弟多年,哪裏會不知道這是長眉老者最爲拿手的功夫“阿修羅神玉大法”。這功夫最是歹毒,傷人的同時,自己也要身受重傷,他與長眉老者師兄弟多年,隻見他施展過兩次,想不到如今竟用來對付自己,心中豈能不又驚又怒,悲恸莫名!

正要狠心運轉自己的絕學,忽地想起自己這位師兄早年的苦楚和對自己的照顧,心中的怒火登時消失無蹤,長歎一聲,喟然道:“四哥,你這又是何必?我們師兄弟一場,我這當弟弟的即便是說了什麽錯話,四哥你犯得上用‘阿修羅神玉大法’來對付我麽?”長眉老者聽到他說道“我這當弟弟的”幾個字,身子登時一震,眼中忽地閃過一絲悔意,臉上的青紅變化二色當即褪去,看了矮老者一眼,冷哼一聲,便起身離去了。

看着長眉老者離去的背影,矮老者幽幽歎息一聲,連連搖頭,沖玉無暇道:“無暇,此番那聖王邀戰,隻怕沒那麽簡單,且不說旁的,單說他選的崇政殿,便值得好好推敲一番!”玉無暇見一場風波,消弭無形,也是長籲了一口氣,聽得矮老者如此說話,正與她心中所料相合,當下道:“五師叔所言極是,他……那聖王選在崇政殿,隻怕是存了向趙宋皇室立威暗示的意思,當今天子每每有擴土開疆的大志,全然不顧大宋國力積弱,若是那聖王曲意奉迎,難保趙宋皇室不會傾向聖門!”矮老者聞言連連點頭,道:“不錯!大宋國力積弱,若是輕易啓釁,隻怕便是一場滔天的禍事,到時候山河破碎,民不聊生,便是天大的劫難了!”頓了一下,仿佛下定決心一般,左手重重的在桌上一拍,道:“哪怕那聖王有絕世的才華,驚天的手段,此戰我天門也非勝不可,絕不能讓他的奸計得逞!”

————————————————

此時汴京城内燈火輝煌之處,除了申王府邸,便是那些個青樓楚館的所在。遇仙閣乃是汴京第一銷金蝕骨之地,值此良辰,正是那些個有夢襄王,揮灑雨露恩澤的好去處。整個遇仙閣中,到處都可聽到那粗重的喘息和嬌柔的呻吟,如此*之地,偏偏有一處安靜非常,正是那當紅花魁白素素的香閨。此時白素心正自端坐在小幾前,爲房内的兩人撫琴獻藝,一旁的白無雙,也不時爲那兩人添茶蓄水,殷勤照看。

端坐于木桌兩側的,俱是年輕公子,風liu倜傥,頗爲俊俏,不是别人,正是那當今的天子趙煦以及遂甯郡王趙佶。待得白素心曲畢,饒是趙煦二人心中有事,仍不禁爲白素心的琴藝鼓掌喝彩。趙煦看了一旁雀躍不已的趙佶一眼,笑道:“十弟,爲兄說的不錯吧,普天之下,隻有素素姑娘的琴藝最妙,你府中那些個老夫子,又哪裏懂得這等天籁之音?”趙佶俊臉上一陣潮紅,連連點頭,道:“皇兄所言極是,我今日方知孔聖人所說的‘三月不知肉味’,是何等的境界!”說道此處,看了白素心一眼,笑道:“以後本王可要經常來聽素素姑娘的琴曲,素素姑娘可不要嫌本王麻煩才好!”

白素心知道他二人前來,想必是爲了鍾萬仇信中所提之事,微微一笑,沖趙佶道:“郡王若是肯來,素素定當焚香以待,哪裏敢怠慢郡王!”說着,又看了趙煦一眼,笑道:“聖上今日前來,隻怕不光是聽素素彈琴吧?”趙煦聞言笑容一斂,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随即又笑容滿面,道:“朕原本就知道素素絕非普通女子可比,隻是卻想不到素素竟然是聖王的屬下,這倒叫朕好生好奇了!”

趙佶聽得“聖王”二字,登時面色一變,當即望向白素心,白素心微微一笑,絲毫不見驚惶之色,道:“說來也巧,若不是那日聖王心念一動,想見見聖上,素素也不知道自己竟是聖門的傳人,如今聖王肯将素素收歸門下,素素還要好好感謝聖上呢!”說着一雙靈動的眸子在趙煦兄弟二人身上一陣趨巡,随即嬌笑道:“聖上此來可是爲了聖王約戰天門二老之事?若是如此,隻怕聖上要白走一回了!”

趙煦聞言雙眼微眯,臉上閃過一絲不渝之色,微微哼了一聲,道:“怎麽?素素姑娘有了歸宿,便忘了朕對你的恩寵了麽?想來鍾先生如此野心,不得到朕的鼎立相助,他又怎會甘心?”白素心玲珑心思,怎會聽不出他言語中的責難之意,微微躬身,垂首道:“聖上對素素的恩寵,素素自然銘記在心,不過聖上若是存了這般心思,隻怕便是見了聖王,聖上心中之事,也難以達成!”

見趙煦面色一冷,又道:“聖王自從見過那位玉無暇小姐,便出城去了,想必聖上早就知道,至于聖王去向何處,素素位卑人微,又怎會知道?”說道此處,瞟了趙煦兄弟二人一眼,趙煦雖是極力掩飾,但是眉宇間的失望之情,又豈能瞞得過她!白素心想到鍾萬仇信中所言,登時一陣感慨:他如此算計,直将整個大宋皇室和朝堂,俱都握于掌中,可笑這趙煦,卻不知道自己隻是爲他人做嫁衣!想到此處,忍不住看了趙煦身旁的趙佶一眼,尋思道:他怎地便能肯定此人日後能入主大位,難不成他真有那蔔算因果,看破天地的能耐?他若是有這般能耐,怎地信上卻絲毫不提及我?他心裏究竟怎麽想的?

趙煦略一沉吟,忽地笑道:“難道鍾先生便不怕朕不準他的崇政殿之戰?”白素心聞言不禁莞爾,道:“聖上真會說笑,此事莫說汴京,隻怕整個河南道上都傳開了,用不了三日,便會傳遍武林。聖上自然可以不準,不過隻怕天門二老卻丢不起這個面子,太皇太後那裏,也不好交待!”微微一頓,白素心忽地掩住櫻唇,輕笑道:“聖上又在捉弄素素了,您的心思,素素最是清楚不過,您當真會不準麽?”

趙煦聞言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連連點頭,看了身旁的趙佶一眼,道:“十弟,素素姑娘可是個妙人,便連無雙,也是世間難得的奇女子,你可不能錯過了,以後你可要多多親近才是!”趙佶聞言臉上一紅,偷偷的瞥了白素心和白無雙一眼,正巧迎上二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雙眸中柔情似水,秋波蕩漾,直叫趙佶心神爲之一蕩,當時羞紅臉頰,轉過頭去,甕聲甕氣的道:“是,皇兄!”白素心二人見他雖是面有難色,卻難以掩飾不住眼中千肯萬肯的神情,登時嬌笑起來。

四人相談甚歡,隻道子時時分,趙煦二人方才在白無雙和許清幽的恭送中離去。莆一上了馬車,趙煦滿臉的笑意登時消失無蹤,眼中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堅冰!一旁的趙佶也是一臉肅穆,全然不見方才在白素心香閨中那般的羞澀稚嫩。車廂中二人俱都沉默無語,各自思量,甚是壓抑,好一會兒,趙煦方長長的籲了一口氣,冷聲道:“十弟,你看這白素心如何?”

趙佶此刻哪裏還像是個十三四歲的孩童,眼中盡是睿智的光輝,隻見他微微一笑,道:“皇兄,此女心思缜密,滴水不漏,好生了得,絕不輸給那玉無暇,那聖王能有此女相助,隻怕天門絕讨不到好去!”趙煦聞言點了點頭,略一沉吟,又道:“那聖王又如何?”趙佶神情一凜,思量片刻,方才道:“此人武功蓋世無雙,光看那玉無暇上門求見,卻敗興而歸,便知他的厲害。這倒還罷了,他這崇政殿約戰的手段,當真是厲害的緊,莫說皇兄,想必此時天門也是坐立難安,不知如何應對吧!”

趙煦聞言搖了搖頭,道:“十弟,你錯了!此戰莫說天門非應不可,便是太皇太後和我,也不得不應!”說道此處,趙煦不自覺的将雙拳緊握,咯咯有聲,身子微微發抖,道:“如此心機,如此武功,若是他……,有甚麽能難得住他?便是他當真隻想光大聖門,我又怎能放心?祖宗的江山基業俱在我手中,我又豈能放心!”趙佶聞言也是身子一震,想到個中厲害,雙手也情不自禁的抖了起來。

兩人俱都心中有事,各自思量,一時間車廂内又是一片寂靜。足足過了盞茶的功夫,趙煦才長籲了一口氣,道:“十弟,那白素素便交給你了,你可要給我盯好了,千萬不能出什麽岔子。至于那聖王的手下,有個叫石月的,你可将他守衛扈從,明白麽?”趙佶聞言雙眉一挑,臉上閃過一絲有所得的神色,當即笑道:“這招精妙,如此一來,諒老八也不敢放肆……”說到此處,微微一頓,又道:“隻是皇兄你……,你獨居深宮,若是老八有甚麽鬼蜮心思,隻怕……”

趙煦聞言微微一笑,道:“崇政殿一戰在即,此戰不論勝負如何,那聖王都不會善罷甘休。老八已被他打傷,對他隻怕是又恨又怕,有他在,老八就算有什麽鬼蜮心思,也要仔細考量一番。”微微一頓,又道:“再者說了,崇政殿大戰在即,這點草船借箭的心思,朕還沒有麽?”說道此處,趙煦哈哈大笑,趙佶聞言也是連連點頭,車廂外車馬粼粼,徑直往皇宮大内而去,二人的笑聲透過車廂,在空曠的大街上一直傳揚開來,随着馬車遠去,漸漸消逝!

————————————————

送走了趙煦兄弟二人,許清幽告罪一聲,便自行退去,白無雙卻是滿臉笑意的回轉白素心的閨房。此時白素心的閨房中除了兀自在調琴的白素心,還有一個黑衣漢子,不是旁人,正是那十二星軍中的食月。食月恭恭敬敬的站在下手,看着白素心調琴,臉上絲毫沒有不耐的神情,白無雙看了食月一眼,便将趙煦二人離去的情形想白素心訴說一遍,白素心聞言微微一笑,巧目盼兮,好生妩媚,直叫一旁的食月爲之一呆,不過他隻是微微一愣,随即轉醒,連忙将眼神瞥向别處。

白素心看在眼裏,心中暗自贊歎,笑道:“食月,你說這趙煦兄弟二人,會有什麽打算?”食月垂首道:“他二人既然将算計打到主人身上,想來也不會放過姑娘,那趙煦一番話,分明有讓那趙佶監視姑娘的意思。”說道此處,微微一頓,又道:“至于小的麽,天生是勞碌命,想來也脫不得那看家護院的差事!”白素心聞言連連點頭,他這番話,雖然直白,卻句句說在要害之處,當下點了點頭,道:“正如你所言,想必明日那趙佶必會尋你,至于是看家護院,還是護衛随從,便是他的事了!”

微微一頓,笑道:“可憐那趙煦諸多算計,卻不知道自己不過是爲他人做嫁衣裳!”瞥了食月一眼,又道:“趙佶尋你,不過是借重你是聖王仆人的身份,你心中可要清楚,莫要做出什麽錯事!聖王将你交給我使喚,我的規矩也告訴你了,你若是違了我的規矩,有什麽下場,你應當清楚!”食月聞言神色不變,垂首應到:“姑娘放心,食月雖是草莽之人,卻也知道個中幹系,至于賣主求榮之事,食月可沒那個臉子做!”

一旁的白無雙聽得他說的慷慨,卻絲毫沒有應有的凜然之情,忍不住道:“若是你落在那趙無極手中,又當如何?”食月聞言嘿嘿一笑,道:“無雙姑娘問的好,食月最是貪生怕死,自然是好吃好喝,好好的活下去!”白無雙聞言神色一變,眼中殺意畢露,看了白素心一眼,卻見白素心面帶微笑,正自撥弄着小幾上的瑤琴,絲毫不見動怒的神色,當即眉頭一皺,轉瞬即笑。卻聽食月又道:“反正有主人在,諒他們也不敢動食月一根汗毛!”說道此處,臉上浮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一字一句的道:“主人的秉性,食月可是清楚的很,便是主人的一條狗,誰敢打它的主意,主人也會将那人拆筋扒皮,措骨揚灰!”

(今日功課到,呃,二合一章節,兩章共9000+,電腦修好後,焚琴又趕去上班,還好今天沒什麽事,4個小時碼出來,手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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