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阿紫的身軀直挺挺的撞向綠衫女子,石天雲這才驚覺過來,再要出手阻攔,卻已來不及了。但見阿紫仿佛那提線木偶一般,撞向綠衫女子懷中,綠衫女子微微一愕,随即便要伸手去接。石天雲正要呼喊綠衫女子躲開,卻見阿紫頃刻間竟如同斷線的木偶一般,輕飄飄的落在綠衫女子懷中,綠衫女子隻是身子微微一晃,便自穩住身形。鍾萬仇看了石天雲一眼,微微一笑,随即對綠衫女子道:“鍾某冒昧,就麻煩夫人了!”
綠衫女子靈動如水的眸子在鍾萬仇和石天雲臉上轉了轉,随即嬌笑道:“鍾先生憑地客氣,這位小姑娘如此乖巧,星竹很是喜歡,何來麻煩之說!”說罷,看了石天雲二人一眼,又沖鍾萬仇點了點頭,這才施施然的去了。待得綠衫女子去得遠了,石天雲這才沉聲道:“閣下好高明的手段,當真叫在下汗顔,如白和青月敗在閣下的手上,倒也不冤枉!”一邊說着,一邊打量鍾萬仇的神色,見鍾萬仇一臉淺笑,不置可否,又道:“若是石某所識不差,閣下方才的手法應當是姑蘇慕容的鬥轉星移吧,不知閣下和姑蘇慕容怎麽稱呼?”
鍾萬仇心中早有算計,懶得和他多費口舌,當下道:“看你年紀輕輕,憑地這多廢話,我傷你兄弟,你若是個漢子,出手爲他們讨還公道也就是了,何必做那婆婆媽媽的女人形狀!”石天雲聞言一愕,随即哈哈一笑,道:“閣下倒是爽快之人,好,石某這就讨教幾招!”說話間,石天雲從身後腰間取出兩根黑牌交給一旁的錦袍男子,自己縱身一躍,淩空而起,左手虛拍一掌,右手化作劍指,将鍾萬仇印堂要穴點去。
鍾萬仇毫不退讓,待他手指臨近之時,這才戟指一點,正迎上石天雲的劍指,隻聽得“啵”的一聲,石天雲身子一晃,身子淩空打了個旋子,翻轉而起,随即猛地一個屈伸,身子倒将過來,頭下腳上,雙掌一翻,當頭按下。方才一指鍾萬仇已然使出七分力道,竟然與石天雲平分秋色,絲毫未能占得上風,且指力所及之處,石天雲内力剛猛,實在是當世罕見,便是比起那正陽道人,也不遑多讓。
見石天雲身子翻轉,複又攻來,鍾萬仇心頭大喜,當下沉聲吐氣,悶喝一聲,雙掌猛地上迎,但聽“砰”的一聲,鍾萬仇紋絲不動,石天雲卻淩空翻了個筋鬥,倒轉而回,莆一落地,便是一個踉跄,又倒退了一步,方才穩住身形。石天雲隻覺内腑一陣翻湧,心中更是驚駭異常,暗自想道:想不到中原竟有如此高手,我這一身内力,縱觀教内曆代高手,無人能及,想不到今日全力一擊,竟然絲毫占不得上風!
看了鍾萬仇一眼,見他袍袖飄飄,目光灼灼,雙腳好端端的站在地上,竟然半點也未陷入泥土之中,足見方才那一掌他全是以内力硬抗,自己的掌力絲毫未能動他分毫,便是連逼他轉瀉勁力,竟也未能做到。看到此處,石天雲心中一凜:此人如此高明,想來絕不是籍籍無名之輩,怎地絲毫未曾聽過中原出了一個姓鍾的高手?難不成他故意隐瞞不成?想到此處,石天雲忽地心中一動:我莆一到中原,這人便找上門來,先是打傷如白和青月,随後又向我挑戰,難不成其中有甚麽詭計?莫非……莫非……此人是朝廷的高手不成?
鍾萬仇見他臉色變幻,若有所思的模樣,不由大爲不耐,當下長笑一聲,跨步上前,當胸便是一拳,隻聽得拳風呼嘯,将地上的塵土落葉悉數卷起,威勢煞是驚人。石天雲見鍾萬仇攻來,忙不疊的收回心神,知道眼前之人隻怕是自己出道以來最強橫的對手,當下不敢有絲毫大意,靜心凝神,輕飄飄的拍出一掌,正迎向來拳。方才對掌後,鍾萬仇便知這石天雲内力遠不及自己深厚,隻道他定會施展獨門絕技,不成想他竟又以力相搏,不由得頗感失望。
此番拳掌相交,竟然隻是“啪”的一聲脆響,鍾萬仇隻覺自己這一拳如同打在水中一般,浮沉激蕩,竟無半點受力之處,且石天雲掌中内力陰陽變幻,甚是古怪,自己的内力竟然隐隐有不受控制的兆頭,被引向一旁。鍾萬仇心念一轉,登時猜到個中玄妙,心中大喜過望,當即沉聲冷喝一聲:“開!”腳下一沉,穩穩當當的站在原地,身子一晃即至,随即右拳一頓,猛地又是一送,隻聽得“砰”的一聲,石天雲猛地一個踉跄,接連倒退了三大步,直到右腳踏上竹舍前的竹階,方才站穩。
此番交手大有門道,鍾萬仇七成勁力的一拳,被石天雲以獨門妙法引走,翻過來竟攻向鍾萬仇。鍾萬仇舊力方盡,新力未生,莆遇此難竟毫不驚惶,随即又運起十成内力,悉數迎上。這一拳蘊含鍾萬仇全部功力,那是那般容易化解的,石天雲無奈隻得彙聚自身内力,并引着鍾萬仇先前的内力迎上,這才險險将鍾萬仇那一拳擋住。饒是如此,鍾萬仇全力一擊仍是不能小觑,石天雲倒退三步,又藉着腳踏竹階,方才将鍾萬仇一拳之威,盡數化解。可那竹階哪裏承受的住二人如此功力,喀嚓嚓數聲,悉數粉碎,散落一地。
石天雲臉色大變,目光灼灼的盯着鍾萬仇,深吸了一口氣,道:“先生好強橫的内力,當世之上,若論内力深厚,隻怕先生當屬第一!”鍾萬仇嘿嘿一笑,眼中神光大顯,道:“石教主也好生了得,乾坤大挪移的神妙,遠勝過鬥轉星移,當真是前所未見,倒叫本王好生歡喜!”聽得鍾萬仇如此說話,石天雲登時身子一震,心道:原來他早就識破我的身份,竟連我教的獨門大法也了如指掌,想來定是有備而來!隻是他自稱本王,難不成是皇室宗親不成?趙宋皇室子弟想來羸弱,怎地不曾聽過何人能有如此修爲?
站在竹舍門口的錦袍男子聽得鍾萬仇自稱本王,登時心有所得,眉頭緊蹙,顯然是想道什麽緊要之事。鍾萬仇卻是不管二人心中如何思量,他自從猜到石天雲的身份,便生出奪去那“乾坤大挪移”念頭,這“乾坤大挪移”心法乃是運勁用力的一項極巧妙法門,根本的道理,在于發揮每人本身所蓄有的潛力,每人體内潛力原極龐大,隻是平時使不出來,每逢火災等等緊急關頭,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者往往能負千斤。“鬥轉星移”雖然奧妙萬方,卻終究不及這“乾坤大挪移”威名赫赫,如此神功,鍾萬仇又如何能不見獵心喜?
更何況這“乾坤大挪移”乃是運勁使力的無上法門,鍾萬仇現如今空有一身冠絕天下的強橫内力,卻發揮不出其威力的七成,往往與人交手,全是憑藉自己内力強橫,将敵人打成内傷,這才戰無不勝。那獨孤白精修“薪盡火傳神功”想來一身内力強橫,絕不遜于他,如此一來,這微一的憑藉,便再無用處,若是能習得“乾坤大挪移”運勁使力的法門,定能将一身修爲發揮到極限,與那獨孤白一戰,便多了幾分勝算。
鍾萬仇自有算計,石天雲又何嘗不是心中盤衡?石天雲自接掌明教以來,事必躬親,身先士卒,将諾大個明教治理的蒸蒸日上,端的是名聲顯赫。若僅是如此,倒也算不得什麽,更爲難得的是此人非但精擅統帥之道,更是天資卓絕的練武奇才,明教獨門絕學“乾坤大挪移”共分七重,每一重皆有不可想象的威力,端的是威震西域。曆代明教教主無人能修得大成,往往畢其一生,隻能修到第二重或第三重境界,便再無進境,偏偏此人堅毅不拔,孜孜兀兀,竭力修習,短短十年光景,便被他修至第三重境界,那第四重境界更是觸手可得,指日而成,端的是前無古人。
他大法有成,是以躊躇滿志,想要将明教發揚光大,這才不遠萬裏,遠赴中原,想要有一番作爲。不成想莆一到中原,便遇上鍾萬仇這等強橫的對手,怎能不叫他滿腹壯志爲之一扼!石天雲心中甚是凝重,又打量了鍾萬仇一番,心道:這醜漢年紀與我相仿,一身修爲卻勝過我太多,都說中原地大物博,人傑地靈,虧我還自以爲天縱之才,視天下英雄如無物,如今看來,當真是坐井觀天,不知天高地厚了!
想到此處,石天雲不由得心中生出些許沮喪,微微歎息一聲,又尋思道:虧我胸懷大志,想要重振石氏一脈,怎能莆遇挫折便自怨自艾,他一身修爲了得,也是刻苦修煉而來,他能練得,我就練不得,難不成我石天雲還不如一個醜漢?待我大法七重盡成,定能縱橫捭阖,橫掃中原,恢複我石氏一脈的榮光!想到此處,石天雲身子一震,昂聲道:“先生修爲了得,石某欽佩不已,不過先生傷我兄弟,終究不能就此算了,先生有甚麽本事,盡管使出來便是!”
說罷,石天雲跨步上前,從錦袍男子手中取過一條兩尺來長的黑牌,道:“請了!”話音未落,石天雲侵身而上,手中黑牌一揮,徑直向鍾萬仇肩頭打去。鍾萬仇自從他取出黑牌,便仔細觀瞧,卻見那黑牌質地古怪,非金非玉,似透明,非透明,實則是令質映光,顔色變幻。牌上還可有銘刻了許多稀奇古怪的文字,鍾萬仇看了幾眼,竟然全然不識,再看那黑牌,隻見黑牌中隐隐似有火焰飛騰,登時心中一動:莫非這便是那聖火令不成?
他正自猜度,石天雲的黑牌已然攻來,鍾萬仇有心見識一下此物,當下右手一立,虛拍一掌,左手倏地伸出,徑直抓向石天雲手中的黑牌。石天雲面容冷峻,絲毫不讓,任由鍾萬仇将那黑牌抓住。鍾萬仇見狀大爲奇怪,心道:他怎地如此大意,難不成這黑牌有甚麽古怪?想道此處,不禁心中冷笑:我一身内力,便是他有甚麽古怪,又能将我怎地,就算這黑牌上塗有劇毒,我早已服下莽古朱蛤,諒那區區毒物,也拿我奈何不得!
一念及此,鍾萬仇更是無所顧忌,手上發力,便要将拿黑牌奪将過來。不成想他手上剛要發力,石天雲忽地放手,那黑牌尾端倏地向上彈起,拍的一聲,正好打中鍾萬仇的手腕。他左手五根手指一陣麻木,隻得放下左手中已然奪到的黑牌,閃身退讓,石天雲微微一笑,探手一抓,便将拿黑牌抓回掌中。黑牌莆一回到掌中,石天雲随即将黑牌抛出,隻見黑牌呼嘯旋轉,在空中劃了一個圈子,向鍾萬仇身後擊去,石天雲卻是身形一矮,肩頭揚起,向鍾萬仇胸口撞來!
如此打法将自身要害悉數送向對方,便是尋常百姓間的争鬥也不多見,更遑論是武林高手之間的對決,鍾萬仇自武功大成以來,縱橫宇内,從無敵手,不意方才竟被石天雲一擊得手,若非他護體神功自然而然的将力卸開,隻怕手腕早已折斷。此時見石天雲如此大違武學之道,心中登時一凜,知他這一招似拙實巧,必定伏下厲害異常的後着,當下不敢大意,凝神聚氣,小心應付。
石天雲這一記肩撞好不迅疾,竟比那呼嘯而至的黑牌還要快上幾分,眼見便要撞到鍾萬仇胸口,忽地手腳一縮,好似一個大球一般,淩空而起,重重的向鍾萬仇頭頂砸來。這一招更是更是怪異,竟團身如球,以自己的身體攻擊,天下武學之道雖然繁複多變,卻從未聽說有這一路既無用、又笨拙的招數,以鍾萬仇的眼裏竟然也看不出個中奧妙,足見其詭異莫名。鍾萬仇看在眼裏,心中不禁一動:據說那聖火令上銘刻着那“山中老人”畢生武學精要,莫非他此刻施展的便是那“山中老人”的絕學不成?
鍾萬仇正想閃身避讓,忽地覺得背後一陣勁風襲體,這才醒悟是那黑牌襲來,心中登時一凜。當下身形旋轉,袍袖翻飛,運轉起少林寺的“袈裟伏魔功”,一雙袖子好似鐵打一般,接連卷向那黑牌。那黑牌上的勁道甚是古怪,鍾萬仇接連拂了四袖,方才将那黑牌拂開,正在他身形凝滞,新力未生之際,石天雲突然間手足齊動,左掌右爪、雙足頭錘、連得胸背腰腹盡皆有招式發出,無一不攻向鍾萬仇要害,端的是迅疾如電,竟好似暴風驟雨一般。
鍾萬仇雖然早防到他必有絕招,卻萬萬料想不到他竟會全身齊攻,瞬息之間,十餘招數同時攻到,石天雲這一招看似莽撞簡單,中間實蘊十餘招變式後着,饒是鍾萬仇武學深湛,内力通玄,也鬧了個手忙腳亂,應接不暇。但見眼前白影閃動,手腳翻飛,鍾萬仇隻覺胸口忽然一痛,随即肩頭又中了一擊,整個肩膀一陣酸麻,竟然是被那黑牌接連打中了兩記。
這兩招端的是匪夷所思,事先更無半點征兆,那黑牌早就被鍾萬仇的雙袖拂開,飛向一旁,而石天雲明明是在半空中大翻筋鬥,手腳齊出,怎能忽地接過黑牌來,擊在自己胸口肩頭?鍾萬仇又是驚駭,又是欣喜,當下不再戀戰,驚駭的是肩頭胸口中招之處勁道頗爲沉重,雖以北冥神功螺旋勁道化去,卻兀自已痛入骨髓;欣喜的卻是這石天雲明明一身修爲不及自己,偏偏憑藉古怪的招數,接連擊中自己,分明便是那聖火令上的詭異武學,若是能将此功和乾坤大挪移奪得,日後對付那獨孤白,便可勝算大增!
想到此處,鍾萬仇心中奪去“乾坤大挪移”和聖火令的念頭愈發熾烈,正要傾盡全力出手,忽地聽得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卻是那綠衫女子滿臉驚惶的跑了過來,手裏拿着一塊黃金鎖片,沖着鍾萬仇叫道:“你……你……那孩子……從何處擄來得?”石天雲方才兩招得手,正暗自得意,聽得綠衫女子如此驚慌失措,詞不達意,分明是激動異常,心中登時大爲奇怪,當下順着綠衫女子的目光,望向鍾萬仇。
(12月9日功課到,呃,第一章,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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