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漢子寶物到手,心中歡喜,這一掌使了五成力道,原本打算讓鍾萬仇吃些苦頭,滿以爲這一掌怎麽也能将鍾萬仇放倒在地,不成想他手掌尚未拍到鍾萬仇身前,鍾萬仇忽地将手中的酒碗放下,随手一帶。那漢子隻覺手臂上一道熾烈的力道湧來,身子登時不由自主向前撲去,那一掌更是歪歪斜斜,向桌面上拍去。那漢子心中訝異,登時不知所措,有心收回手掌,但其時已然無法收力,明知掌力已被對方撥歪,還是不由自主的一掌擊落,“砰”的一聲,拍在桌面上。
這一掌雖然隻是使了五成力道,可也不能小觑,以那漢子的修爲,這一掌拍到實處,便是磨盤大小的青石也要應手而碎。可眼前的桌子竟然完好無損,莫說碎裂,便是連桌上的杯盤碗筷都不層跳起,除了聲音大些,竟然半點威力也不曾看到。那漢子愣了一下,撐住桌子站穩,回手又是一掌,猛地又向鍾萬仇拍去,這倒也不是他不知好歹,實在是他所練的内力太過歹毒,内力中夾雜的劇毒若是不能散發出去,便要侵害自身,一旦毒入五髒,便是大羅金仙也救不得他的性命了。
鍾萬仇見他不知好歹,當即眉頭微蹙,若不是想盤問他一番,當下便要出手取了他的性命。但見這一掌腥氣更甚剛才,掌風凜凜,内力也有了幾分火候,鍾萬仇微微一曬,也不怕他掌中劇毒,擡手便是一掌迎上。那漢子見鍾萬仇如此大意,心中登時一喜,忙運足全身内力彙于一掌之中,想要将鍾萬仇一掌擊斃,隻聽得又是“砰”的一聲,二人手掌碰在一處,那漢子眼中閃過一絲狠毒的神色,當下催動内力,要将掌心中蘊積着的劇毒透入敵人體内。
豈知這股内力一碰到對方手掌,便如落葉遇到狂風一般,立時便倒卷而回,又好似驚濤駭浪一般,轉念間便透入自己體内,順着手臂的經脈不住向上湧去。那漢子大驚,忙運内力相抗,但這股夾着劇毒的内力猶如海水倒灌入江,頃刻間便過了手肘關節,跟着沖向腋下,不過一個呼吸的功夫便已湧到胸口。那漢子此時哪裏還不知道自己招惹到極高明的對頭,可此時要求饒已然爲時太晚,自己掌中毒性的厲害,隻要一侵入心髒,立即斃命,更何況自己的毒功兩次散毒不成,必定反噬自身,即便自己求饒認輸,隻怕也難逃一死。
當下不惜耗盡全身内力,全力抵抗那内力的侵襲,雖是毫不見效,不過萬一對方一時疏忽,自己便能僥幸散毒,逃脫性命,雖是這種可能微乎其微,不過此時也容不得他多想了。隻見他急得滿頭大汗,臉上的汗水好似小溪一般,汩汩而流,不一會兒便将身上的衣衫濕透,臉上更是驚駭欲死。鍾萬仇看在眼裏,手掌微微一帶,那漢子登時身不由主的往桌上爬去,不等他回過神來,掌中又透出一股力道,身子随即又向後跌去,正當他以爲要摔倒在地之時,臀下忽地一硬,卻原來已經坐在了凳子上。
鍾萬仇微微一笑,道:“你可是星宿派的弟子麽?”那漢子明知已然無幸,卻也不願就此束手待斃,拼命催勁,能夠多撐持一刻,便好一刻,可是掌中傳來的力道愈發強橫,自己那點微薄的内力在那力道面前,不異于蚍蜉撼樹,正自驚懼,忽地聽得鍾萬仇如此說,心中登時升起一絲欣喜,當下強撐着開口道:“既然知道……知道我的……來曆,還敢如此……如此……難道不怕我……師傅麽……”
他内力本就不如鍾萬仇,此番一邊拼命運功抵禦,一邊開口說話,隻覺掌中傳來的力道登時又強勁了幾分,當下哪裏還敢再說,忙不疊的鼓蕩體内殘餘的内力,拼命抵禦。鍾萬仇點了點頭,道:“丁春秋那老賊可是到了中原麽?”那漢子聽得鍾萬仇如此口氣,分明是和自己師傅大有仇隙,心中不由得又驚懼了幾分,衡量了一下,卻是不敢說話,隻是搖了搖頭。
鍾萬仇見他如此,略一思量便知緣由,當下手上勁力一吐,登時将那漢子震的一陣搖晃。那漢子陡然間覺得掌心黏力已去,快要迫近心髒那股帶毒内力,立時疾沖回向掌心,驚喜之下,急忙站起身來,倒退兩步,臉上已全無血色,呼呼喘氣,有心逃走,卻又擔心鍾萬仇從背後出手,有心散毒,卻又還怕觸了鍾萬仇的黴頭,當下左右爲難,隻好愣在那裏。
鍾萬仇微微一曬,伸出手指在桌上的酒漬中蘸了蘸,複又屈指一彈,那漢子知道鍾萬仇要出手取他性命,當下身子一閃,向門口竄去,腳下毫不停頓,便要奪路而逃。還沒等他跑到門口,但覺手心一麻,掌中鼓蕩的劇毒内力登時宣洩出去,那漢子一愣,情不自禁的往手掌望去,卻見掌心不知何時破了個口子,烏黑的毒血正自汩汩而流,不一會兒便流了一大灘,散落在地上,好生難聞。
那漢子愣了一下,随即驚覺過來,連忙查探自身,卻發覺一身毒功十去八九,自己多年的苦修,竟然在轉眼之間便付水東流了。鍾萬仇嘿嘿一笑,指了指身旁的凳子,道:“坐下,我有事情問你!”那漢子此時武功被廢,心中又是怨恨,又是竊喜,怨恨的是自己多年苦修竟然化爲烏有,今後也不知能不能重新修煉回來?竊喜的是自己雖是毒功被廢,卻不必再受那毒功反噬的苦楚,一條性命總算保全下來。
當下那漢子略一猶豫,知道自己逃不出鍾萬仇的手心,便乖乖的做到鍾萬仇身旁。鍾萬仇端起酒碗,仰頭喝幹,問道:“你們怎麽知道這神木王鼎落在我手上?”那漢子聞言臉色大變,沉吟了片刻,随即畢恭畢敬的答道:“近來江湖都是這般傳言的,再者小師妹也是這般說的,所以……所以……我們便四下打聽……打聽前輩的下落……想把神木……呃……那個東西……要回來……”鍾萬仇聞言心中一動,道:“小師妹?可是阿紫那丫頭麽?”
那漢子心頭一震,想起自己那師妹咄咄逼人、肆無忌憚的口氣,心中登時有了幾分猶疑,頓了一下,道:“正是!”鍾萬仇點了點頭,盤衡了一番,道:“丁春秋真的沒有來中原麽?”那漢子道:“師傅他……他卻是還在西域,這次是大師兄領着我們幾個師兄弟來的,前些日子從丐幫中把小師妹救出來後,大師兄剛給師傅傳過消息,估計……估計用不了多久師傅就會來了!”
此言一出,鍾萬仇微微一怔,道:“丐幫?怎麽阿紫落到丐幫手上了麽?”那漢子見鍾萬仇驚異的神情中還有些旁的意思,登時對阿紫的話又信了幾分,當下恭恭敬敬的道:“小師妹不知怎麽招惹了丐幫的高手,被丐幫給抓了起來,後來大師兄得到消息,這才領着我們幾個将她救了出來……”說道此處,那漢子忽地想起什麽,臉色一陣惶恐,怯生生的看了鍾萬仇一眼,道:“前輩……小人實在不知道小師妹……啊不……是阿紫姑娘拜了前輩爲師……所以,出言有些無禮,還請前輩繞過小人……”
鍾萬仇聞言不由得啞然失笑,不過他倒也不屑和這漢子解釋什麽,當下搖了搖頭,道:“你們是如何與丁春秋那老賊聯絡的?”那漢子聞言額上登時生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猶疑良久,始終不發一言。鍾萬仇看在眼裏,又豈會不知他心中有所顧忌,當下伸出一根手指來,輕輕在酒碗上按了一按,道:“你當真不說麽?”那漢子正自猶豫,忽地見到鍾萬仇身前的酒碗矮了許多,酒碗的邊沿幾乎與桌面齊平了,竟仿佛長在桌子上一般,那漢子一愣,仔細觀瞧,原來那酒碗不知什麽時候竟被按如桌内。
那漢子登時大驚失色,心道:這……他不過是在酒碗上用手指點了點,怎地……怎地會這樣?這等修爲,莫說是大師兄,便是師傅也做不到如此輕松随意,難不成他當真是那個“火雲邪神”麽?小師妹憑地好命,怎會拜這麽一位高人爲師?若是我有這等本事,那還用看摘星子那厮的臉色?想道此處,那漢子臉色一陣變幻,好一會兒才見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但見那漢子忽地站起身來,顧不得一旁的食客驚異,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道:“小人從前不知好歹,做下許多錯事,今日見了前輩才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還請前輩見憐,收了小人做弟子,小人願肝腦塗地,效犬馬之勞。”鍾萬仇嘿嘿一笑,道:“你倒是打的好算盤,你這麽跟了我,難道不怕你那死鬼師傅收拾你麽?”那漢子聽得鍾萬仇言語中頗有收容之意,心中登時大喜,連連叩頭道:“弟子從前不懂得許多,後來聽了小師妹說起恩師的本事,這才知道什麽叫俠義,什麽叫仁德,如今親自見識了恩師的手段,弟子豈敢不改邪歸正,還請恩師看在弟子一片赤誠的份上,收了弟子吧!”
鍾萬仇聞言哈哈大笑,連連點頭,道:“有趣有趣,如此也好,我倒要看看丁春秋那老賊見了自己門下的弟子都投靠之後,會是個什麽德行?”微微一頓,瞥了那漢子一眼,又道:“你且随我來!”說着,鍾萬仇站起身來,頭前便走,那漢子聽得他如此說,登時一喜,當下站起身來,從懷中取出些散碎銀錢,扔在桌上,忙不疊的跟了上去。酒樓中衆人早就被二人一番手腳弄的目瞪口呆,直到二人去得遠了,衆人這才回過神來,那小二也急忙上前收取銀錢,收拾碗筷,待得他看到深陷桌中的酒碗時,登時吓得目瞪口呆,衆人見了齊呼“神仙”,更是連連懊惱自己錯失仙緣!
出了酒樓,鍾萬仇一路行來,尋了個幹淨的客棧住下,那漢子自是跟在身後,付錢打點,一應瑣事,俱都攬在身上,倒讓鍾萬仇頗覺有幾分惬意。安排好了卧房,鍾萬仇徑自随小二進了卧房,那漢子也乖乖的跟在鍾萬仇身後,摒退了小二,鍾萬仇端坐在床前,打量了那漢子一眼,道:“說說你的情形吧!”那漢子一臉恭謹的站在那裏,聽得鍾萬仇發問,連忙道:“弟子喚作騰雲子,原本在師……啊不,在丁春秋那老賊手下排行第二,武功僅次于排名第一的摘星子。”
鍾萬仇聞言不覺莞爾一笑,道:“騰雲子?呵,名字倒是不俗,可惜你這身功夫委實太差了!”騰雲子聞言臉上一陣猙獰,随即恨聲道:“師傅,您不知道,丁春秋那老賊委實太過陰險,平日裏他傳授我們武功,向來隻傳口訣,從不親身指點,高明的功夫,他更是從不傳授,是以我們這些人的武功,都是自己摸索出來的!”微微一頓,又道:“僅是如此還倒罷了,那老賊還讓我們自相殘殺,誰的武功高,心腸狠,誰便是大師兄,不知有多少人,都死在這個法子上!”
鍾萬仇嘿嘿一笑,點了點頭,道:“好麽,物競天擇,适者生存,他丁春秋倒也有幾分本事!”瞟了騰雲子一眼,道:“那聯絡之法隻有摘星子知道麽?”騰雲子連連點頭,道:“啓禀師尊,那摘星子身爲大師兄,平日裏甚得那老賊寵信,那老賊許多秘密,都隻有摘星子才知道,這聯絡之法,便是其中之一!”說到此處,騰雲子忽地心中一突,想道此言的厲害之處,當下忙不疊的又道:“不過弟子也頗有心機,暗中觀察那老賊許久,終于被弟子發現那老賊一個大秘密。這秘密隻有弟子知道,便連那摘星子也一無所知!”
(12月17日功課到,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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