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丹笑着問道:“尉卿有何妙策?”
尉僚道:“太子,孫子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此次秦趙大戰,趙以弱勝強,将桓齮大軍一舉圍殺者,無非是因太子洞察秦王之計,以有心算無心,連趙坑秦罷了。如果趙人不知此計,當真以大兵伐燕,隻怕這次大敗的乃是趙軍。”
“我燕國偏居北方,距中原尚遠,諸侯遊士到燕者寡,我燕消息閉塞,似此何能制敵于機先?”
“況我燕小弱,日後大舉北上,更應掌握諸侯動态,方能未雨綢缪,确保國家之安。田光等人既然熟知各國豪傑,交遊廣泛,何不讓其專爲太子聯絡諸侯豪傑以爲我大燕羽翼,如此諸侯有所異動,自然了如觀掌,豈不是甚妙?”
“田光之流,既然享有大名,所到之處,諸侯賢長者自當維護一二,出入各國之便,遠勝于使臣。太子如能用之,定可得起大利!”
尉僚所說,太子姬丹深以爲然,又問了尉僚軍兵操練之事,尉僚一一說了,姬丹告訴尉僚,自軍中選燕國騎射娴熟的良家子丁壯千餘人,獨立成軍,其中将佐,均用燕國邊郡之士。
尉僚笑道:“怎麽,太子要北上了?”
姬丹呵呵一笑,道:“北上之事,事關重大,輕易動不得。先将人選出來,過些時日,可選派精幹之人,巧爲改裝,深入北地,了解東胡内情。待全軍訓練精熟之時再說好了。”
尉僚點頭稱是,又商議了一番操訓之事,尉僚這才辭去。
到了次日,田光欲去,太子姬丹賜金五百,玉帛一車,并車馬五乘供其使用。田光謝過,登車自去。
不過十來日,田光自外地豪傑五十餘人而來,其中爲首的,恰是荊轲和高漸離。
荊轲在姬丹前世曆史,可說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司馬公一篇刺客轉,讓此子得享大名兩千餘年,成爲燕趙慷慨悲歌之士的代表,反倒是他這個太子,成了其中常常爲國事泣苦,除了行暗算之計謀刺嬴政之外一事無成的陪襯。
聞聽有荊轲前來,,姬丹大喜過望,親自出迎到宮外。
在姬丹印象當中,這荊轲仗劍遊曆諸侯,更于蓋聶等劍術大師豪傑有所交集,怎麽也當是雄武一流人物,不料見到荊轲,姬丹卻大出意料之外,這荊轲年約三十多歲,面白無須,很是清秀,比自己還低了有半尺還多,身軀頗瘦,雖然腰間懸着寶劍,但根本就毫無雄壯之态,反倒是大衣飄飄,舉止從容,風度翩翩,倒和張耳、陽慶等人有一比。
反倒是高漸離胡須濃密,手腳闊大,相貌甚是粗豪。
姬丹心中詫異,但大庭廣衆之下,姬丹不好相問,一一緻禮,請入在黃金台宮中擺酒設宴。
姬丹将陽慶等人請來,和自己在主位相配,奉請田光做了客位第一,以下荊轲、高漸離、任默等豪傑依次排開,姬丹令人送上美酒佳肴,殷勤相待。
酒席宴上,田光爲太子一一介紹衆人來曆,這其中,荊轲乃是衛人,高漸離是徐城豪傑,任默來自右北平,細論起來,祖上也當是胡戎之族。姬丹随着田光的介紹,離席向衆人執酒。
到了荊轲面前,姬丹微笑道:“先生是衛人,商君亦是衛人,衛何其多才也!夫衛國雖小,然傳承千年,故有其理也!”
“秦孝公得商君而秦強,稱雄于諸侯百餘年,我今日得遇先生,豈非大燕昌盛之兆也!“
荊轲聞言,面色一變,避席對姬丹行禮道:“衛雖小,然人傑地靈,人才之盛,某豈足道哉?”
“商君以一孤臣入秦,秦孝公驟然任之,非隻是商君之智,更是秦孝公識人之明也!”
“然商君爲人刻薄,狡詐多智,雖明法于國,教耕戰于秦,至秦強橫于諸侯,然天下不服,孝公駕崩而商君車裂者,豈非其多以詐助其事乎?,以臣觀之,商君足以爲枭雄,非英雄也!某雖不肖,亦内恥之!”
商鞅變法于秦,雖然身死,然其法在秦奉行百餘年,奠定秦國傲視諸侯的基礎,太子丹以商鞅比荊轲,在他本意,是對荊轲極大的贊譽,不料荊轲這幾句話,卻對商鞅還有些輕視之意,恥于商鞅比肩。
太子丹不由尴尬,神色一頓。荊轲再拜道:“太子喜士,臣多有耳聞,太子既有富強之心,當以先昭王爲樣範,天下才學之士如過江之鲫,又豈無樂毅之徒聞風影從乎?”
太子丹呵呵一笑,執禮道:“先生所教,丹敢不聽乎!”
“先王禮賢下士,北逐東胡,南并強齊,此正丹所欲爲也!丹願長随先生之左右,以請教焉!”
荊轲唯唯,姬丹請荊轲入座,又一一向高漸離、任默等人行酒。陽慶等人,也都各自上前,向新到豪傑之意,談文論武,甚是融洽。
喝到興起,高漸離請來樂器,擊築助興,荊轲等人想必也是高興,荊轲拔出寶劍,在殿中邊舞邊歌,大衣飄飄,劍光閃爍,恰于樂聲相和。
太子丹的真身,多養壯士,極爲好武,對于武藝一道,可不算是外行,自姬丹融合兩世記憶,既有心于天下,自知強壯的身體,乃是大事的本錢,常和門下中郎習練武藝,自付身手,上陣搏殺,或許對武藝極爲高強的郦商等人或許不是對手,但要是一般的軍中将佐,姬丹還真不畏懼。
姬丹看着荊轲舞劍的身形,雖然舒展大度,有飄然欲仙之态。但也看的出來,這荊轲的劍術,用來舞動助興以表其心或許不差,但要是真用來生死相搏,隻怕還真是漏洞不少。
看來荊轲之勇,果然在心而不在力!
當日盡歡而散,到了次日,姬丹讓陽慶、鞠成等人再次宴請諸豪傑,自己則到公孫河那裏查看兵器鑄造等事。
當日姬丹在秦時,門下賓客都是以範增、尉缭、郦生、陽慶、張耳、鞠成等人爲首,一一鑒别,量才編組任用。這回國之後,各人的調用,也都是以此爲依據。如今範增、郦生在朝,尉缭在軍中,張耳遠去代北未歸,這賓客考核之事,就以陽慶和鞠成爲首。
兩人和諸位豪傑談天說地,觀察衆人指向秉性,不過一兩日的功夫,對這些豪傑都有所掌握,這才向太子舉薦。
以兩人看來,這新來諸人,荊轲爲人深沉,見識明銳,讀書廣博,言語也很是伶俐,其才兼範增和郦生之長,然亦有短處,範增爲人剛正,不但智計非凡,對于庶務也甚是精熟,荊轲的爲人,則多倨傲,對于庶務很是不耐。和郦生相比,口才學問并不在郦生之下,但多亢直,遠不如郦生滑稽多智能得人喜愛。
至于太子前日交代的荊轲劍術的問題,經兩人多方探究,認爲荊轲雖好劍術,但不過遊曆江湖聊以自保而已,比之陽慶、張耳等人不過略好一點罷了,實在算不上武勇之輩。
高漸離在市井當中以屠狗爲業,性格豪爽俠義,和市井豪傑多所交往,讀書雖不多,但秉性沉毅忠勇。天生氣力頗大,雖不善武藝,可也武勇過人。天生善擊築,多有豪傑喜之而與之遊。
田光歲數最長,此人壯年之時,仗劍行俠于諸侯,慷慨任氣,武藝甚佳,頗得豪傑敬重。如今年老,氣力不加,故而隐居徐城,此老見多識廣,心智不凡,老來又多讀書,和太傅鞠武頗善,隻是不擅長政事罷了。
任默此人,其貌不揚,扔到市集之上,根本就不顯眼,但細察秉性,甚是豪氣不說,卻是難得的冷靜果決,幼年在右北平,曾于市集斬殺數人之後,飄然而退,流浪江湖将近十年。和高漸離甚是相得。
太子丹看完,笑道:“不知這幾位可有留下助我之意?”
陽慶笑道:“太子對田光多有厚贈,想必來時,田光在其中已經多有鼓動,荊轲等人都有留下之意!”
姬丹一樂,笑道:“看來我門下又添幾位英才!”
有了底數,姬丹将這幾位出名的豪傑請了過來,邀請衆位留下,一起共圖大業,荊轲等人都慨然應允,姬丹大喜,對一幹豪傑多有賞賜。
太子姬丹和荊轲田光,說起諸侯情事,兩人自然言無不盡,漸漸說道如今紛争,最重要在料敵機先,最少也要在敵動之事不至于茫然不知。姬丹遂請荊轲田光一力承擔斥候諜報之事。
當然這斥候諜報,并非兩軍對壘之時的勇士斥候,而是要日常隐在諸侯之内,查探各國諸侯動态,政情變動,大軍調動等事。這些人,或在市井,或在官吏都無所謂。關鍵是要忠心王事,不要爲敵所用才好。兩人多于諸侯長者交往,布置此事,當有天然優勢。
另外,還當有武力高強之精銳,深入敵國之内,相機行事,也請田光、荊轲留意。
這兩人雖然讀書不少,但初聽之下,對于這斥候諜報仍是多有不解,姬丹又令人找來尉缭,幾人細細談及斥候暗探的布局,情報探聽、傳遞等事,其中姬丹又說起,此等情報,并非隻是私密之事,單是敵國諸侯公開的人事變動,将相秉性,也都是相當重要,都能成爲決策的依據。
荊轲沉吟道:“諸侯豪傑,多有貧賤不得志者,太子如能不吝金玉财帛,收之不難,隻怕金玉财帛之類耗費過巨!”
太子姬丹笑道:“這有何難,任君等取用就是!”
田光和荊轲聽了,一齊拜倒:“臣敢不效死力!”
荊轲華麗轉生,還是不要做刺客了!求收藏則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