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柏寒知道這句話大煞風景,但不得不說,早說總比郁藍溪突至而南宮夜沒有準備好。畢竟,誰都知道,郁藍溪是南宮老家主親定的未來南宮少夫人,雖然沒有訂過婚,也沒有任何名份,但她已然頂着南宮夜未婚妻的頭銜。
往年,郁藍溪一直在國外讀書,喻柏寒的生日她從未參加過,但今年她人在龍城,來參加喻柏寒的生日宴會無可厚诽。誰也沒有阻止她來的理由。
南宮夜皺了皺眉頭,轉動黑眸看了看冷若冰,心裏有些爲難。雖然他對郁藍溪無心,但郁藍溪對他的心意早已明示,況且南宮老家主還有話在先,所以他不希望她與冷若冰碰面。
“南宮先生可要我回避?”冷若冰淡淡地開口,仿佛在問一件别人的事,沒有任何不滿,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甚至連一絲尴尬都沒有。
她的表現令南宮夜難受。
她能如此淡然,隻有一個原因,她不愛他。
她說過,他們開始得很肮髒,定然不會結出什麽聖潔的果。她早已把心閉塞,不肯向他開啓。
倘若早知道現在會這麽在意她,而她又很在意開始的形式,他說什麽也不會以bao養她作爲兩人的開始。
不論将來怎樣,他現在是不想對她放手的,不但不放手,還想給她最好的疼愛。
南宮夜壓下心中的難過,斬釘截鐵地說,“不用。”也許今天正是向郁藍溪說明的機會。
這兩個字就像一計重錘,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穆晟熙、唐灏、喻柏寒,同時擡頭看向南宮夜,顯然都沒有想到他會這麽做。郁藍溪是大家公認的好女人,賢惠,善良,溫柔,得體,從她身上找不到一個形容缺點的詞,最适合做賢妻良母,這樣的女人任誰也不願傷害。
南宮夜将三個人的眼神依依冷視回去,然後很自然地又爲冷若冰夾了一些菜,溫柔依舊,“多吃一點。”
溫怡也聽說了一些郁藍溪的事情,有些擔憂地看着冷若冰,畢竟冷若冰這個位置令人尴尬。
冷若冰自然知道溫怡的心意,回以淡淡的微笑,示以她不在意。
冷若冰的眼神,在場的人都懂,無愛,便可以從容面對。穆晟熙、唐灏、喻柏寒三人不禁爲南宮夜擔憂,這個女人無心無情,可他卻一頭栽了進去,到底是好是壞?
南宮夜比任何人都懂冷若冰的眼神,正因爲懂,所以難受,所以失落,然而他無能爲力。世上的财富隻要他想便能得到,可她的心不易得。
氣氛有點冷,喻柏寒向來最會暖場,于是笑着說,“哎,唐灏,聽說最近你家裏給你安排相親呢?”
唐灏煩躁地喝了一口酒,“沒勁!”
“哈哈哈……”喻柏寒幸災樂禍,“想不到你也有煩心的時候,其實這也沒什麽不好,有個女人滋潤滋潤你,你也能多些樂趣。你整天以藥爲伴不思女人,任誰也擔心你身體不正常,你爸媽更擔心将來生不出繼承人。”
“倘若沒有愛情,婚姻就等同于墳墓,我才不想要。”唐灏很有自己的想法。
南宮夜嗤笑,“什麽是愛情?”他從來就不知愛情爲何物,從小到大的培養,沒有教他如何談愛情。
“愛情啊……”喻柏寒一副情場老手的姿态,“愛情就是,沒有她的時候你可以和任何人睡,但有了她就隻想跟她一個人睡,嚴重排他。”
“哈哈哈……”一串妖俏的美人笑聲響起,喻柏寒懷裏的女人笑得面頰绯紅,“喻少,您還真是幽默。”
喻柏寒得意地笑着,點了點女人的鼻子,“爺現在就隻想和你一個人睡,所以我現在對你有愛情。”
冷若冰見識多,并不把喻柏寒的話放在心裏,于是面不改色繼續吃她的東西。但溫怡可是單純小白兔,聽了喻柏寒的話頓時臉紅到耳根,如坐針氈。她想,如果穆晟熙也是這般想法該如何是好?
穆晟熙感覺他心愛的白紙被人惡意點了一筆濃墨,心情頓時不爽,擡起穿着馬釘鞋的腳踹了下喻柏寒的椅子,差一點将喻柏寒踹翻了,男女調笑聲頰然而止。
喻柏寒轉頭看着穆晟熙欲殺人般的眼神,立即覺得沒趣,讪讪地擺了擺手,把女人打發了出去。
南宮夜轉頭看了看冷若冰,見她淡定從容,優雅大氣,突然感覺很自豪,他南宮夜的女人果然不是凡類,放到哪裏都是铮铮一棵樹,而不是纏繞他攀附而生的兔絲花,他不必爲女人的小心思小嬌羞而擔憂。
叩叩叩,門被敲了三下。緊接着,門開了,郁藍溪一襲華貴藍色禮服,優雅地走了進來,臉上的笑容足以春風化雪。
管宇跟在她的身後,臉色有些難堪地看着南宮夜。他知道南宮夜不希望郁藍溪出現在這裏,但經不住郁藍溪再三請求,他還是帶她來了。
冷若冰好像沒有看到郁藍溪一樣,低頭繼續吃東西。
南宮夜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但還是擡頭,回以郁藍溪一個溫暖的笑容。
溫怡看了看郁藍溪,又看看冷若冰,突然覺得傷感。不論冷若冰在不在意,這樣的身份都是尴尬的。她想到了自己,她和穆晟熙一點都不相配,他一直不敢讓家人知道她的存在,隻怕将來她的身份比冷若冰還要尴尬。
場面的确是尴尬的。
喻柏寒總是那個調節氣氛的人,“哎呀,藍溪來了,你能來我這鳳凰台,真是給我增輝呀,快來坐。”
郁藍溪得體地笑露八顆齒,端莊地輕擡盈步,走到南宮夜的右手邊,坐了下來,聲音婉轉,“柏寒,我沒有來晚吧?”
“沒有沒有,剛剛好。”喻柏寒努力維持臉上的笑容,但怎麽看都有些僵。
“夜,你可準備生日禮物了?”郁藍溪俨然把自己放在了南宮夜正牌未婚妻的位置上,端莊從容,笑容溫和。
“嗯。”南宮夜微微地點了點頭,笑着說,“你怎麽來了?”
郁藍溪始終笑着,“往年不在龍城,未能給柏寒過生日,今年回來了,自然要來祝賀他。”
說着,郁藍溪稍側了下頭,看着冷若冰說,“冷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冷若冰回以淡淡的笑容,沒有說什麽。南宮夜警告過她,郁藍溪是和她不一樣的女人,說話要注意。這話她記得清清楚楚,所以她幹脆閉口不言。
郁藍溪并不在意冷若冰的冷淡,“聽說,你又搬回雅閣居住了,缺什麽少什麽的可以和我說,我派人給你置辦。”她的樣子,俨然賢後對待妃嫔的态度。
冷若冰突然覺得她可憐又可悲,但她實在沒什麽好說的,于是起身,“不好意思,我去洗手間。”
“我也去,若冰姐,等等我。”溫怡也随着冷若冰一同去了,她覺得場中氣氛太過壓抑。
南宮夜望着冷若冰離去的背影,微微地皺了眉。
穆晟熙也微微地皺了眉,溫怡性子軟甜,心思細膩,今晚的事,恐怕她心裏埋下了陰影。她不是冷若冰,她的想法很容易受到影響,他擔心她會糾結得沒完沒了。
進入洗手間,冷若冰站在洗手台邊洗手,面色平淡。
溫怡跟過來,淚眼婆娑,“若冰姐。”
冷若冰笑容随意,“傻丫頭,哭什麽?”
“南宮先生怎麽可以這樣對你!“
“這有什麽,我本來就是他的寵物,郁藍溪才是他将來的妻,我不在意,反正這樣的關系也不會持續太久。”
“若冰姐,我現在終于明白你當初對我的擔憂了,我真不知道,将來有一天,穆晟熙也這般對我,我要怎麽辦?”
“明白就好,倘若有一天他對你不好了,那就絕然轉身,不要有絲毫留戀,這是你保護自己的唯一辦法。”
“嗯。”溫怡已經哭得淚濕俏臉,雙眼紅腫。
冷若心疼地将她摟進懷裏,輕拍她的後背,但除了這些,她實在不能幫到她更多。溫怡已經把心丢給了穆晟熙,這些苦痛她注定要承受。
許久之後,洗手間的門突然被打開,穆晟熙一臉擔憂地闖了進來,“溫怡,我有話跟你說。”
溫怡從冷若冰的肩膀上擡起頭,卻遲遲沒有轉身,她不想穆晟熙看到她流淚的樣子。
冷若冰看向穆晟熙,“你出去等一分鍾,這裏是女士洗手間,我們還有事沒做完。”
穆晟熙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轉身出去了。
“若冰姐,我現在突然不想見他。”溫怡說着又掉了一對眼淚。
冷若冰笑着擦掉她臉上的淚,語氣輕柔,“别傻了,總要面對的,你現在若是不見,以他殺伐的性子,怎麽可能允許,不論最終你做什麽決定,總要說清楚才行。”
“嗯。”溫怡點頭。
“去吧。”
溫怡走後,冷若冰又對着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發,轉身離開了洗手間。雖然不願意面對,但她還是要回包間,無愛便可以無所謂,她必須從頭坐到尾。
白色的高跟鞋,敲擊地大理石地闆上,在空曠的樓道裏,響起孤獨的聲音。
在長長的樓道盡頭,拐角處,她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南宮夜和郁藍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