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禦悲涼地閉上了雙眼,有誰知道,他不是輕易爲女人瘋狂的人,那個如天使一般的女人,七年前像明珠一樣降落在他的世界裏,照亮了他晦暗的精神世界,她與他相伴了六年,深深地刻進了他的靈魂,她是他唯一的精神依托。
這世間,沒有人懂得他的苦。
冷若冰是真的想獨自離開,找一個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一個南宮夜和司空禦都找不到的地方,好好地把孩子生下來,好好地養大,給他最好的愛。所以,雖然她很虛弱,身形消瘦,步履維艱,但怎麽看都有一種铿锵的意味。
她剛剛從宮绮那裏要了一雙平底軟鞋,走在大理石地闆上一點聲音也沒有,她就像一個正踏向天堂之門的女神,全身都散發着迷人的光輝,是腹中的小生命給了她力量,讓她堅強,也讓她溫柔,更讓她勇敢,她将抛棄所有的愛恨情仇,帶着她的小生命,去尋找幸福。
“老婆!”南宮夜從後面快速追了上來,伸手握住了冷若冰的手腕,将她擁在懷裏,“老婆,别生氣,嗯?”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這個女人的性子,她剛才的眼神在告訴他,她要離開,獨自離開,司空禦也好,他也好,她都不再關心。
冷若冰生氣地别開臉,“你不是很想決鬥嗎,那繼續好了,抓着我做什麽?”
南宮夜稍稍拉開一點距離,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小臉,聲音溫柔到了極緻,“老婆不喜歡,我就不打了,嗯?”
冷若冰冷冽地斜睨着南宮夜,“我剛才已經說清楚了,我會徹底從你們眼前消失,永遠也不會讓你們找到,所以,南宮夜,你如果不想影響你以後再娶妻的話,現在最好與我簽一份離婚協議,免得到時犯重婚罪。”
“呵呵呵……老婆!”南宮夜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臉,“别生氣了,嗯?我們回家。”
說着,南宮夜手上用力,将冷若冰橫抱在懷裏,大步向走廊另一端走去。
冷若冰身體虛弱,根本反抗不了他,氣惱之下揮手拍了一下南宮夜的臉,“你放我下來!”
這一巴掌格外響亮,在長長的走廊裏回音清晰可聞,跟在後邊的管宇不禁一怔,敢問這世間誰敢打南宮夜的臉?
南宮夜臉上挨了一巴掌,不但沒有生氣,還有種享受的感覺,“老婆,你真是在向着潑婦發展啊,動不動打我,現在連臉都開始打了。”
冷若冰也爲剛才的失手感覺不好意思,眨動了兩下眼睛,“你沒聽見我說的話嗎,放我下來!”
南宮夜用臉頰蹭了蹭冷若冰的頭發,笑得如花綻放,”乖,别鬧了,這麽晚了,寶寶都要休息了。”
冷若冰,“……”這個男人學會死纏爛打了!
走出皇宮,上了自己的車,南宮夜覺得心裏無比踏實,他渴望以久的孩子有了,媳婦也追回來了,幸福的手就在他的頭頂不停地撫摸他。
管宇坐在副駕駛座上,輕輕地發動了車子,還貼心地摁下了中間的擋闆。
南中夜的車漸漸駛離了西淩皇宮,他們并沒有注意到在黑暗的角落裏,停着一輛黑色的轎車,車裏坐着兩位同樣高大英俊的男人,他們正是賽镝竣和楚天瑞。
賽镝竣,“看來她平安無事了,那我就放心了。”
楚天瑞,“我也放心了。”他之前看到了亞瑟。
自上了車,南宮夜就一直把冷若冰抱在懷裏,癡癡地看着她的臉,時不時就要吻她一下,幸福地傻笑個沒完沒了。
冷若冰被看得渾身不舒服,但又奈何不了他,所以氣惱地将臉别向一邊,不看他。但是南宮夜的臉皮突然變得很厚很厚,她别開他就扳過來,她再别開他再扳過來,如此反複,冷若冰終于火了,“南宮夜,你臉皮有多厚?”
“呵呵呵……”南宮夜笑得眉眼彎彎,“老婆,我們給孩子取個名字吧?”
冷若冰,“還不知道是男是女,怎麽取名字?”
“那就男名女名各準備一個。”
“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孩子是我的,名字我到時自然會取,與你無關。”
南宮夜立刻沉了臉,用力捏住冷若冰的下巴,“你再說這種話,小心我關你禁閉!”
冷若冰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南宮夜,你說得對,孩子可以淨化一個女人心中的仇恨,是的,我承認,在我知道我懷孕之後,我心裏的恨真的不見了,我不想再去找南宮峻報仇了,我現在隻想好好生下我的孩子,然後把他好好養大,但這不代表我會選擇回頭與你在一起,孩子是我的,生他養他都是我一個人的事。”
南宮夜強自壓抑着心中的怒火,手上的力度一再加大,把冷若冰的下巴都捏出了紅痕,“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想讓我的孩子生下來就沒有父親,嗯?”
“冷若冰我告訴你,你想都别想!”
“我到底哪裏配不上你,讓你一再地這麽棄我,你再跑一次試試?”
冷若冰倔強地看着南宮夜的眼睛,“我的孩子要過最幸福的生活,我不要他姓南宮,不要他做南宮家的人,不要他像你一樣長大!”
南宮夜的眸子漸漸有了流動感,手上的力度也解了去,他輕輕地歎了口氣,“不會的,我經曆過那樣的苦,決不會再讓我的孩子也承受那些,你放心,嗯?”大手輕輕地把她摁進他的懷裏,“老婆,别鬧了,我們好好過吧,你擔心的事情全都不會發生,怎麽教育孩子全都聽你的行不行?孩子是你的,也是我的,你愛他,我也愛,我們一家人好好守在一起。”
一家人好好守在一起!
這句話深深觸動了冷若冰的心,一個完整的家對一個孩子有多麽重要,她比誰都清楚,少女時期的她,一直渴望有一個完整的家,可是一直都沒有。一生下來,她就沒有了媽媽,看到别的孩子在媽媽懷裏撒嬌時,她會羨慕,會難過,後來,家破人亡,她流離失所,對家的渴望便更強烈。
沒有家的人,就像陌上塵,沒有歸宿。
她的孩子,她應該給他一個完整的家。
想到這一切,冷若冰身上的倔強漸漸地散了,安靜柔軟地縮進了南宮夜的懷裏。這個男人愛她入骨,疼她入骨,他不僅是她的丈夫,還是她孩子的父親,是她想要的那種完美之家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是的,沒有他,她組建不成完美的家,她的孩子終究會缺失一半的愛。是的,她的孩子不可以一生下來就沒有父親。許久之後,冷若冰幽幽開口,“好,我們好好過。”
安靜了那麽久之後,她才輕輕淺淺地給出這樣的回答,顯得延遲太多,但這句話卻令南宮夜激動不已,眼角瞬間濕潤了,将她更緊地擁進了懷裏,“老婆,我愛你。”
冷若冰沒有再說話,而是安靜地閉上了眼睛,伏在南宮夜的胸口安心地睡了,她真的感覺很累。隻是睡着的時候,她的唇角總帶着一抹笑意。她剛才還要傻傻地帶着孩子去尋找幸福,其實,她的幸福就是這個男人的懷裏呀。愛她如命的丈夫,可愛的孩子,她都将擁用。
管宇将車開得十分平穩,半個小時後到達了南宮别墅。
南宮夜用自己的外套搭在冷若冰的肩上,然後将她抱下車,抱回卧室,放在床上。看着她安靜的睡顔,他笑着流下了一滴淚。他想要的幸福終于來了,他最愛的女人,懷了他渴望以久的孩子,他們之間的那一條仇恨的天塹,被這個孩子填平了。從此以後,他會給她和孩子最好的愛,創建一個最完美的家。他想到了他一直在建設的fullhouse,回去之後他要給她一個驚喜。
脫衣上床,輕輕将她擁進懷裏,把臉埋進她的發絲之間,他幸福地閉上了眼睛。
……
司空禦回到西淩神殿後,一直坐在掌教殿的鎏金大椅上,望着殿中央的神架發呆。蒼狼亦不敢睡,安靜地守在他的身邊。
司空禦看得很認真,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的眼中有一種叫作虔誠的東西。沒有人知道,這位西淩數百年來最傳奇的一位掌教,此刻,年輕的心出現了迷茫,他一遍一遍地在問自己,活着到底是爲什麽 。
他爲什麽要這樣孤獨?
他對着神架上的天神銅像,虔誠地叩問,“長生天神,請你告訴我,我爲什麽要這樣孤獨?”
然而,隻有風聲從打開的窗子間傳進來,沒有神的聲音。
許久之後,司空禦再次發問,“我真的是神子嗎?我來世間之前真的是你的孩子嗎?爲何你要讓我承受這麽多的痛苦,我所求的不多,我隻想要她留在我身邊,爲何你連這一點溫暖都讓我失去了?”
又是良久的沉寂。
司空禦從鎏金大椅上站起來,一步一步走下殿階,走到神架面前,近距離凝視許久。然後突然發力,擡腳踹翻了神架,“你連這一點心願都不能滿足我,你算什麽神,我爲什麽還要信仰你、敬奉你?!”
蒼狼慌忙跑下殿階,“掌教,冷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