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人群,西淩薇的眸光癡癡地定在了司空禦的身上,他還是那麽俊美,狹長的鳳目璀璨如星辰,修長的身材玉樹一般臨風,長而微卷的墨發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最重要的是他那一身王者之氣,在他面前,她從來都覺得自己好渺小,他随意地邁動着步子,但腳下就是讓人感覺有一種勁風在流動。
那是她從小愛到大的男人,曾經她也無數次像現在這樣,癡癡地望着他,但她從不敢奢望他會給予她機會,她隻要望着他就會覺得很幸福。上天真的對她很好,她嫁給了他,還獲得了他的愛,可是,一切都讓她的愚蠢搞砸了,否則,現在她和兒子一定可以依偎在他寬厚而強勁的懷裏。
往事一幕一幕,自動劃過腦海,眼淚一顆一顆,在回憶裏破碎。
楚天瑞就站在西淩薇的身邊,看到她落淚的樣子,實在不忍心,于是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這樣,阿薇,你這樣會引來麻煩的。”
倘若真如他們所猜測的那樣,司空禦對西淩薇其實恨之入骨,而得知她死後,他願意恢複她的掌教夫人身份,是一種政治手段,那麽倘若讓他知道她還活着,而且還生了一個孩子,誰也無法猜到,這個傳奇的年輕的手腕雷霆的司空掌教,會做出怎樣的決定,在西淩,他想要一個人的命,很容易。
西淩薇點頭,她當然知道這樣不好,可是人的感情又怎麽控制得住。
楚天瑞拿出一塊手帕,輕輕地爲西淩薇擦掉眼淚,“你若想就這樣安靜地守着他,默默贖自己的罪,那就收起眼淚,否則這條路走不長久。”
西淩薇緊緊咬住下唇,硬生生地将眼淚逼回去,是的,她隻想安靜地看着他,守在西淩,默默贖罪,她不敢有任何奢望,所以,對于司空禦來說,她最好是個安靜的存在才好。
司空禦的魅力感染着所有的人,他緩步行走在石闆路上,面帶微笑,接受着所有人虔誠而尊崇的目光。他是潇灑的,誰也看不到,這個強大而俊美的男人,心裏裝着多少蒼海桑田。
司空謙恭敬地上前迎接,“掌教。”
“嗯。”司空禦禦微笑着點頭,對于司空謙,他一直很滿意,“你前日上遞資料,說世界著名易容大師楚天瑞,想入我司空教做事?”
“是的,掌教。”司空謙溫善而虔誠,雖然年長司空禦十多歲,但他在司空禦面前,顯得卑微很多,“先入主教大殿吧,我稍後引他入殿相見。”
司空禦點頭,“好。”對于楚天瑞,他當然有所耳聞,但這人突然要入司空教會做事,這倒令他費解了。
“掌教請。”司空謙笑着伸手引路。
“哇——哇——”
可就在司空禦擡步欲步上殿階的時候,突然傳來了一聲嬰兒啼哭。這一聲啼哭,在寂靜而莊嚴的主教大殿前,顯得特别響亮,也特别純粹,美好得如同天籁之音。
司空禦驟然頓步,他的感受與别人不同。
别人聽到這一聲啼哭,隻覺得這個孩子的聲音很好聽,他的聲音給了所有人溫暖的撫慰,每個司空信徒都存有對神的敬畏,心存善良,所以都在默默祝福這個孩子。
司空禦聽到這一聲啼哭,心中卻翻起了驚濤駭浪,莫名地,他感覺到心痛,很痛很痛,有種想要流淚的沖動,這種感覺太神奇了,神奇到他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哇——哇——”
盡管西淩薇用力安撫了,小家夥還是拼命地張着小嘴呼喊,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存在一般。
西淩薇緊張極了,面對這種突然而來的變故,不知道要怎樣安撫才好。
楚天瑞也有些手足無措,本來以爲這一天會平靜地度過,誰承想這個小家夥在這個時候,大哭不止。
這一聲賽過一聲響亮的啼哭,一下一下敲打在司空禦的心上,不,不是心上,而是靈魂深處,他就像聽到了神的召喚一樣,蓦然轉身,大步奔着西淩薇走來。
一步一步,他就像在跨越着生命中最重要的距離,每一步都有一聲驚雷,他自己也不知爲什麽,那個孩子對于他就是有一種超強的魔力,他要看到他。
司空謙非常愕然,一個嬰兒啼哭而已,何至于司空禦如此失态,他轉頭看向蒼狼,蒼狼也莫名不解,短暫停頓後,快步跟上了司空禦。
一直跟在司空禦身後的亞瑟,面具下的墨眉也微微地皺了一下,以他對司空禦的了解,他感受到了司空禦的情緒變化。
就在不經意間,看到了安靜站立的楚天瑞,亞瑟腳下的步子微微頓了頓,而楚天瑞也向他望了一眼,輕輕點頭示意後,便又收回了眼神。
亞瑟的心跳有一刻的停滞,他不明白,楚天瑞爲何突然要回西淩,還要入司空教會。因爲不明白,所以他在心底産生了隐隐的擔憂。他和楚天瑞的關系不能曝光,否則可能引來不必要的猜忌和麻煩,因爲他是一名特工,在從入神殿的那一刻開始,就不可以再有親朋了。特工的感情應該是冰冷的。
看到司空禦向自己大步走來,西淩薇更加緊張,整個身體都開始顫抖。楚天瑞趕緊提醒她,“阿薇,淡定一點。”
西淩薇還是機械地點頭,有誰知道,她比任何人都想淡定,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要怎麽辦?
短短的一段距離,司空禦有一種蒼海沉浮的感覺,待他走到西淩薇身邊時,他竟覺得走過了漫長的歲月,這一段距離,他竟然莫名地回憶了很多事,他的眸光緊緊地鎖着西淩薇懷裏的小棉被,想象着棉被裏是怎樣一個孩子。
西淩薇深深地低着頭,不敢看司空禦的臉,抱着孩子的手也顫抖得厲害。
司空禦沒有顧及到西淩薇的情緒,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孩子的身上,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右手,輕輕地挑開了蓋在孩子頭上的被角,頓時,一張精緻帥氣的小臉映入他的眼簾。
轟——
就像有一顆小行星撞入了這個星球,巨大的爆破聲震得司空禦欲聾發饋,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有這種感覺,他隻知道,眼前這個孩子撞進了他的靈魂。
他緊緊地看着孩子的臉,感覺呼吸都需要用力才能維持,世界全部靜止了,他的血液也停止了流動,這個孩子給了他與生命同等重要的震憾。
任誰也感受到了這位司空掌教的動容。
蒼狼和亞瑟對視一眼,紛紛看向孩子的臉,就在一瞬間,他們也有種被深深震憾的感覺,這個孩子太像司空禦了,簡直就像父子,可是他們又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司空禦顫抖着伸出右手,輕撫孩子的臉頰,肌膚相觸,就像有電流通過,他的整條手臂都是麻的,這種感覺,在他有限的生命裏,找不到一個合适的詞來诠釋。
“咯咯咯……”
就在司空禦的手撫上嬰兒的臉,隻隔幾秒鍾,司空擎咧開了嫣紅的小嘴,發出了傾醉人心的笑聲,稚嫩,純淨,像清泉一樣,蕩滌着司空禦的心情。
一瞬間,孩子的笑聲,就像花瓣一樣,一片一片灑落在廣場的上空。
看到孩子笑了,司空禦俊美的唇自然而然地上揚了一個弧度。
與司空禦不同的是,其他人都震憾不已,一般情況下,嬰兒會發出笑聲,應該是三個月以後的事情,可這個孩子,隻有一個多月,居然能在大人的逗弄下,發出這麽清脆的笑聲,難道是個天才?
司空謙頗有感慨,“掌教,這個孩子受到了神的庇佑,将來一定不簡單。”
司空禦這才回神,才知道自己剛才有多麽失态,可是手卻一直也不願意離開孩子的小臉,眼睛也不原意轉移。
司空謙繼續說,“掌教,這位是江玥,孩子的母親,就是在夏初時,奧都空難中唯一的幸存者,那時她就懷着這個孩子,他們母子一定是受到了神的庇佑,才會如此幸運。”
空難?!
這個詞,是司空禦這幾個月來,最不願意聽到的,此時被司空謙提及,他不由自地主地擡起頭,看向西淩薇的臉。
此時的西淩薇低眉垂首,正極力抑制從骨子裏發出的顫抖。感受到司空禦的目光,她緊張得連心髒都停止了跳動。
司空禦靜靜地看着西淩薇,這是一張陌生女人的臉,她很漂亮,他的确不曾見過她,但他就是覺得有一種熟悉的東西流動在兩人中間。他急切地想找出那種熟悉,所以他的眸光灑落在她的臉上,有些肆無忌憚的探索。
楚天瑞的眉宇微微動了動,适時地爲西淩薇解圍,他笑得紳士而輕淡,“司空掌教,幸會。”
司空禦倏然回神,這才注意到楚天瑞,微微挑眉,“楚先生,幸會。”之前那種奇妙的感覺,被楚天瑞的插話打斷了,司空禦漸漸地找回了理智,“聽西殿主教彙報,你有意願入司空教會做事?”
對于楚天瑞這樣的人才,司空禦自然珍惜,但也會謹慎,楚天瑞本身有很好的事業和财富,突然要入教會做事,不排除他真的信仰了司空教,但也有可能是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