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司空擎剛爲救她而身負重傷,下一刻卻被穆昊澤殘害,打落古墓,馨雅心痛得渾身顫栗。
爲了追逐她,司空擎從小到大,受了多少苦,爲救她,他在被毒蛇咬傷,落下黑龍潭,又爲救她,而傷了右腿,經過四年的痛苦治療和訓練才康複,腿傷未愈時,又因爲她挨了穆昊澤一槍。
他爲她受的苦,全部是大苦。
而她呢?
前二十年,她一直狠心地拒絕他,還對一個屢次都險些要他命的人,心懷莫大的愧疚。他爲了她不難過,受了那麽大的傷害,卻一個字都不說,如果不是今天她偶然得知了真相,那麽他一定會爲了她,悄悄咽下所有的委屈和痛苦。
現在好了,她終于再也不用覺得愧對誰了,她除了好好去愛司空擎,再也沒有任何心理負擔了!
不出所料,穆昊澤清晰地看到馨雅明亮的眸底,有無數星辰幻滅,她的精神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然後,她的世界裏再也沒有他。
他的心底,除了痛苦,和無盡的絕望,再也沒有其它。
雖然痛苦難挨,但他還是決定繼續坦白,“将司空擎打落古墓,又狠心拿掉了你的孩子,我并沒有任何悔意,當得知南宮叔叔和冷阿姨要挖掘古墓救人,我依然用盡措施,力圖先一步找到司空擎,然後徹底殺死他。”
“所以,那位與你們一同下古墓又走進巫侖雪山的排爆兵,也是我。”
馨雅繼續嘲諷地看着穆昊澤,冷漠就像巫侖雪山上的雪,将她團團包圍,“穆昊澤,我應該早就看出,你的骨子裏其實住着一隻魔鬼,你傷害我和擎至此,是不是很快意?”
穆昊澤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我不快意,我很後悔,很痛苦。”
他後悔,痛苦?
呵!
多麽可笑!
後悔了,痛苦了,難道就可以抹掉那一切慘忍的迫害曆史嗎?
馨雅的眼底寫滿了不肯原諒,“我好恨,恨自己爲何要對你多情,居然還要爲了你這樣一個魔鬼,跑去炎羅大沙漠苦行自罰,今天真好,真是個好日子,我終于解脫了,我再也不用覺得愧對你了,什麽狗屁約定,全都去見鬼吧!”
什麽狗屁約定,全都去見鬼吧!
這句話,在穆昊澤的耳骨之間,來回撞擊,讓他心痛如麻,她曾經因爲約定,守着他二十多年,最美的年少時光,與他一起走過,而今,她已然全部否定了那個約定,他們曾經美好的一切,都随風而逝了。
那些記憶,是他日後全部的精神支撐,讓他的靈魂在漫長的歲月中慢慢忏悔。
而那些記憶,于她來說,全部都是諷刺和悔恨,她一定後悔陪伴了他那麽多年。
沉默了許久,穆昊澤輕輕起身,走到馨雅面前,拔出了腰間的手槍,舉至她的面前,“恨我嗎?那就殺了我,爲你的孩子報仇,爲你的愛人報仇。”
馨雅看了一眼黑瑩瑩的手槍,又将目光移動到穆昊澤的臉上,雙唇緊抿成一條線,想到司空擎所受到的傷害,再想到她痛失的孩子,她真的恨他恨入骨。
殺了他,她的确有這個沖動。
穆昊澤自然看得到她眼底的殺機,痛苦地笑了一下,“不必猶豫,殺了我,你解恨,我解脫,這裏是聖度,不是龍城,殺了我你不會有任何麻煩,小崔會替你做好一切掩蓋。”
其實,穆昊澤本不想死的,他是死過一次的人,便更懂得珍惜生命,他不想再讓父母傷心,他回到龍城,就是爲了好好生活,好好彌補他所犯過的錯。
可是此刻,看到馨雅如此仇恨的眼神,他覺得隻要他死,能夠讓她洩恨,那麽他不會眨一下眼睛。
所以,他是真心實意地來向她獻上自己的命。
馨雅唇角噙着冷漠的笑意,接過了手槍,然後緩緩擡手,冰冷的槍口對準了穆昊澤的眉心,“你覺得我不敢嗎?”
迎着穆昊澤痛苦而又無助的眼神,馨雅打開了保險銷,“穆昊澤,殺了你,我不會眨一下眼睛。”
“好,動手吧。”穆昊澤深深地看了馨雅一眼,然後輕輕地閉上了眼睛,唇角卻是勾起一抹解脫的弧度。
時間,一秒一秒地向前推進,兩個人,一支槍,在凝固的空氣裏久久對峙。
他們曾經親密無間,曾經快樂地走過一個又一個春秋冬夏,可是這一刻,他們走到了生死對弈的局面。
悲哀嗎?悲哀。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那一首首童謠,都還依稀在耳邊,可他們再也不會像從前。
在靜谧的時間裏,馨雅的精神世界掀起了狂濤駭浪。
她應該殺了他嗎?她覺得應該,因爲她要爲她流失的孩子讨公平。
可是,她可以就這麽一槍殺死他嗎?這還要打一個問号。
這一槍下去,不是她和他之間完了,而是穆家和南宮家徹底完了。在短暫的時間裏,她的眼前劃過許多人的臉,馥雅和雨澤,穆晟熙和溫怡,南宮夜和冷若冰,他們都與她和穆昊澤息息相關。
好吧,就算她要殺了他,爲她還沒有見到人世間的陽光,就逝去的孩子報仇,那麽也要爲兩家的關系,留一段祭奠的時間。
所以,許久之後,馨雅緩緩放下了手槍,但她眼底的冷漠和恨意,卻更濃烈了,“穆昊澤,不是我對你還存有任何情份,也不是我懦弱得不敢爲我的愛人和孩子報仇,而是我要祭奠一下我們曾經的種種,所以……”
她突然将手槍,扔到了地面上,在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後,她看着穆昊澤緩緩睜開的眼睛說,“首先,我要除掉刻在你的墓碑上的我的名字,再次,我要去看望一下穆叔叔和溫阿姨,還要看一看我的父母,然後,就是你我徹底絕裂之時。”
她冷冷地笑了一下,“我們的約定因爲馥雅和雨澤而起,那就當着他們的面,徹底斬斷,從此,我和你,永世不再有瓜葛。”
“所以,回龍城,天堂崖上相見。”
說完,馨雅蓦然轉身,大步離開了穆昊澤的房間,雖然她那麽虛弱痛苦,但背影卻铿锵得如同剛出鞘寶劍,用力一揮,斬斷了所有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