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看着已經泛黃的出生證明,還是不怎麽相信的,因爲面前的老夫婦,顯然像是平民,而當年的夏家還是輝煌之家,如果他的父親是夏紹奇,怎麽可能娶了一個平民之家的女子呢?
見江衍并沒有多少動容,他的外婆拿起一張淩雪的照片,“衍,你看,這是你的媽媽,你和你的媽媽長得很像。”
江衍看到淩雪的照片時,内心突然被什麽東西觸動了一下,有種疼痛的感覺,照片上的淩雪笑得陽光明媚,很漂亮,一看就是個善良的女子,他和照片上的女子長相的确十分相似。
那種疼痛的感覺很奇妙,也許是母子連心,也許是血緣使然。
江衍有種想流淚的感覺,他握着照片的手都有些輕微的顫抖,“她……她就是我的媽媽?”他的聲音都顫抖得厲害,這一刻,他甯願不再調查了,就相信照片上的女人就是他的媽媽,因爲那種感動是那麽強烈。
再看女兒的照片,江衍的外婆也忍不住掉淚了,銀白相間的頭發,顯出了幾分滄桑意,“是的,她就是你的媽媽,她很漂亮,曾是龍城大學的校花,畢業那一年,偶然結識了你的爸爸,被他看中,娶回了家,後來生了你,可惜,紅顔薄命……”
說着,江衍的外婆失聲地痛哭起來,她能在失去女兒的悲痛裏,又活了這麽多年,完全是憑借一種精神信念,那就是等待與江衍相認,爲女兒報仇。
江衍擡眸看向自己的外婆,雖然此刻他還沒有親人的認知,但面前的老太太哭得如此撕心裂肺,他還是動容了,眼中的悲傷都掩在了薄薄的鏡片下。
所以,他伸出手握了握老太太的手,“繼續說。”
江衍的外婆止住哭聲,又拿起了多張照片,“衍,這是你剛出生時的樣子,你的胸前有一塊黑色的胎記,那是天生的。”
看着照片,江衍終于相信老太太說的是真的,因爲他的胸前的确有一塊胎記,與此照片上一模一樣。
他的心再次波濤翻湧,無法平靜,他和南宮家真的是仇人,他給仇人做了那麽多年兒子。
夏思辰一直觀察着江衍的情緒,此刻,滿意地點了點頭。呵,南宮夜,你白白替我夏家養育了二十幾年的兒子,他終歸還是會回到我夏家,與你對抗爲敵。
江衍開始主動拿起桌上的照片翻看,一張一張,都是他小時候的,最後一張是全家福,他的媽媽抱着他,他的爸爸攬着媽媽的肩膀,一家人笑得很幸福。
他的爸爸很帥氣,他的媽媽很漂亮。
雖然他不知道,他的爸爸和媽媽,當年的感情是複雜又微妙的,但從照片上來看,還是幸福的一家三口,那樣被親生父母慈愛地環抱在懷裏的感覺,一定很美好。
江衍終于落淚了,一顆一顆淚珠打在了泛黃的照片上,雖然他在南宮家衣食無憂,但這麽多年,他還是感覺孤獨,因爲司空雨夕的事,他更感覺孤苦無依,此時看着父母的照片,他内心有着别人無法理解的酸楚。
夏思辰适時地站起,走到江衍身邊,挨着他坐了下來,“衍,夏家的孩子,不能哭,大仇未報,仇人未死,我們還有使命。”
若問夏思辰對江衍有感情嗎?有。同宗同族,血脈相連,夏家曾經那麽輝煌,族人那麽衆多,而今活在龍城的,隻有他們兩人,他願意把他當作自己的孩子。
江衍努力克制,逼回自己的眼淚,“堂叔,我爸媽是怎麽死的?真的像資料上記載的那樣嗎?”
夏思辰深深地呼吸了一次,吸進去的是仇恨,呼出來的也是仇恨,“我不否認,資料上記載的是事實,你爸爸的确做了很多違法的事,最後被龍城軍方和國際刑警雙方圍剿,死于公海之上,但,糾其原因,這一切都是南宮家和穆家造成的,是他們把我們夏家逼到了那個分上,你爸爸做那些事,也是爲了整個夏家謀出路。”
是的,夏思辰是個冷血無情的人,對江衍能存幾分感情,主要還因爲夏紹奇當年對夏家的貢獻。與其說夏紹奇伏法而死,不如說他是爲整個夏家而死。
夏思辰繼續說,“當年,穆晟熙因爲和夏家的千金夏以茉有感情上的糾紛,毫不留情地折損了我夏家的面子,所以兩家交惡,後來在軍中對夏家處處打壓,在穆晟熙升任爲龍城左翼上将時,就完全将夏家清除出了軍中,緻使我夏家迅速衰敗,你爸爸是爲了挽救夏家,才做那些事的。”
江衍鄭重地問,“夏家與穆家交惡,與南宮家何幹?”
夏思辰說,“穆家對付夏家,南宮家多有幫助。是他們兩家合力,滅了我們夏家,你爸爸在公海上引爆了炸0藥自斃,也是被穆晟熙和南宮夜逼到了那個分上。”
“與其說你爸爸是被軍方擊斃的,不如說是被穆晟熙和南宮夜合力逼死的,你媽媽追随你爸爸殉情,所以你才流落到了南宮家。”
江衍内心沉痛得厲害,雖然因爲司空雨夕的事,他對南宮家有怨言,但真的沒有上升到恨那個層次,但此刻,了解到了自己的身世,他的心情複雜極了,曾經生活在一起的家人,一朝全部變成了仇人,這份痛,不是常人能夠承受的。
他想到最多的,還是冷若冰,她真的是親自一把屎一把尿把他養大的。
就在江衍沉思間,他的外婆突然吞了一顆藥丸,很快藥力發作,口吐白沫,癱倒在地。
江衍慌忙上前,扶起老太太,“外婆,你做什麽?”他才剛認了親人啊,還有好多話沒來得及說。
江衍的外婆,咬着牙隐忍着疼痛,“我吞的是劇毒,衍,我用我的死明志,督促你爲母報仇,你媽媽死的時候才二十三歲,她是被南宮家逼死的。”
老太太擡起手,緊緊抓住了江衍的衣領,“記住我的話。”
說完,最後一口氣不在,老太太魂歸西天了。以死敦促,可見其内心的仇恨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