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牢之外,在整個上江邑,無論是街頭巷尾,還是農莊村落,都張貼上了一紙醒目的公告,公告标題即爲“上江邑第一條政令”,全文如下:
大晉上江邑特别行政區第一條政令:一切土地皆爲行政區所有。
一,收回上江邑特别行政區境内所有土地的所有權;
二,廢除上江邑特别行政區境内所有土地的田地契;
三,上江邑特别行政區把土地使用權平均分配給其轄下所有民衆,民衆無分男女長幼,每人可配給到一畝土地的使用權;
四,民衆隻擁有所配給土地的使用權,而不擁有所配給土地的所有權;
五,民衆不得對所配給土地進行毀壞、租賃、轉讓、買賣等非法行爲;
六,上述條款之最終解釋權歸上江邑特别行政區。
告示之下,還配有若幹解說員,不厭其煩地解說着上江邑新政,解說着諸如使用權、所有權等新興詞彙。廣大百姓自然是幾家歡喜幾家愁,不過絕大部分百姓都是欣喜若狂,奔走相告,高興之情,溢于言表。新政的出台意味着每個人都擁有了自己的土地,意味着不用再忍饑挨餓了,意味着不再受地主的盤剝剝削了,意味着大家以後可以平起平坐了。
依然羁押在大牢之中的六七十名非常頑固的地主,他們所在的村落還配發了一則補充通告,意即該名地主在當地是否有偷雞摸狗,是否有**擄掠,是否有作jiān犯科,是否有血債人命。如有,知情人或當事人可于某某rì到上江邑縣衙進行檢舉揭發,申訴伸冤,如情況屬實,還可得到一定數額的獎勵。
通過傅藝特務連那班子人的調查摸底,頑固派地主中有一個姓潘名十億的,四十來歲,手上确有血債。通過勸說和打氣,組織了幾個知情者與當事人配合我們的cāo作。這人被我們内定爲殺一儆百,殺雞駭猴,槍打出頭鳥的cāo作對象。盡管處置他是我拍的闆,但一點也不冤枉,要怪隻能怪他自己運氣有點背。
八月末的一天,上江邑萬人空巷,全跑去大學cāo場觀看公審大會了。上江邑大學現在頗有點聲名鵲起的味道,第一次被圍觀是開學那天,第二次是cāo了山賊老窩那天,這次的公審大會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老百姓算是傾巢出動了,把個cāo場塞的水洩不通。台下如此,臨時搭建的高台台上,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六七十個養尊處優,滿肚肥腸的家夥,把木闆壓得吱吱呀呀直響。
公審大會由行政司司長徐九津親自主持。後世的我隻有挨欺負的份,哪有欺負人家的份,盡管潘十億有一萬條挨欺負的理由,但要我去扮演欺負人的角sè,我很難理直氣壯。
有衙役将五花大綁的潘十億推到前面。潘十億依然高昂着頭,一副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模樣,可能他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xìng,以爲是做做樣子,大不了繳掉地契了事。
徐九津發話道:“今有人犯潘十億,家有大小人丁八口,占有土地一千兩百畝,人均一百五十畝,犯有侵占土地罪;因垂涎鄰人張氏之美sè,遂強行jiān污張氏,緻使張氏不堪其辱,自缢身亡,乃犯有強行jiān污罪;因害怕張氏之夫報官報複,遂指使打手毆打張夫緻死,乃犯有故意殺人罪。宣知情人李氏,受害人家屬張二牛到場。”
一個六十多歲的婆婆,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從人群中走出來。李氏一到台上,就跪在徐九津腳下,痛哭流涕:“我的青天大老爺呀,還是老天有眼呀,潘十億作惡多端呀……”我聽說過“說的比唱的好聽”,但還沒見過“哭的比唱的還好聽”,我算是開了眼界了。李氏邊哭邊唱,邊唱邊哭,把潘十億jiān污張氏,張氏自缢身亡,娓娓唱來,可謂叙事清晰,聲調抑揚頓挫,有闆有眼,聲情并茂。隻唱得台下的百姓唏噓不已,義憤填膺;台上的潘十億惱羞成怒,咬牙切齒。張二牛是張氏夫婦的弟弟,本是要他來陳述案情的,不知道是由于怯場,還是激動,或是痛恨,就是開不了口,光蹲在台上失聲痛哭,眼淚鼻涕一大把。幸虧有李氏婆婆打下的基礎,觀衆才不緻被哭得糊裏糊塗,雲遮霧罩。
唱過了,哭過了,徐九津莊嚴地照本宣判:“茲又人犯潘十億者,犯有侵占土地罪,判處沒收個人所有财産;犯有強行jiān污罪,判處強制勞役五年六個月;犯有故意殺人罪,判處剝奪生存權。今數罪并罰,判處潘十億極刑,于大晉元康元年十二月二十一rì,斬首示衆。”
台下群情激昂,“好呀,早該死了。”“出了青天大老爺了,百姓有福了。”“這潘家可是有後台的,他親娘舅聽說在皇上身邊當差。”“那也不中,這吳先生什麽人呀?人家和司馬王爺可是拜把子兄弟。”議論紛紛,不絕于耳,但人心所向,民之所望,基于天地良心,我在百姓心目中更加高大起來。
潘十億聽到“斬首示衆”四字時,臉上煞白,即而輕蔑地放聲狂笑:“哈哈哈哈,憑你吳越匹夫,徐九津老匹夫,敢把我斬首示衆?你們自己不掂量掂量有幾斤幾兩?告訴你們幾個,我親娘舅乃當今皇上紅人,到時候,把你們一鍋煮了,還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識相的趕緊把老子放了,給老子賠禮道歉,老子大人不記小人過,說不定饒你們不死。别到時悔之晚矣。”潘十億喋喋不休,大吵大鬧。那六十多地主本來吓得戰戰兢兢的,見潘十億仍然底氣十足,不免又有了盼頭,跟着起起哄來,都搬出七大姨八大姑來,好象台上站着一堆皇親國戚,皇宮成了自家後花園。
台上一鼓噪,台下也亂哄哄的,百姓不免替我擔起心來,連剛剛舌綻蓮花,能哭善唱的李婆婆也嘴巴直打哆嗦,不知如何是好。此時要是不把潘十億等僞皇親國戚的氣勢壓下來,事情難以收場不說,弄不好還會民心不穩,人心惶惶,導緻以後政令不通,毫無威信。
徐九津何等人物,豈有看不透的道理,與我四目相觸,兩人都不約而同的颔首,又不約而同的做出一個“殺”的手勢。徐九津大喝道:“本想留你幾月,奈何偏要尋死尋活,台下将士,誰來幫我宰了這厮!?”
“屬下願替先生cāo刀!”話未說完,将士中跳出一個大漢來,一看正是張三。張三幾步蹿到台上,抽出腰間樸刀,作勢yù砍。
剛才還鼓噪不休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靜得仿佛連針掉到地上都能聽得見響聲,膽子小的婦女趕忙扭頭掩面,不敢再看。衆地主更是yīn晴不定,大驚失sè。潘十億就不消說了,本有一線生機,死活尚在兩可之間,不想自己的一席狠話,反倒誤了卿卿xìng命。命都丢了,親娘舅來了又有何意義,總不能起死回生吧?遂磕頭如搗蒜,連連大呼:“大人饒命,大人饒命。隻要不殺小人,如何處置都行。饒命呀,大人!”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徐九津示意張三:可以行刑了。張三趁潘十億磕頭在地的一刹那,手起刀落,脖頸齊根斬斷。又上來兩個将士,會同張三,将屍首裹了,提下台去。
革命是要流血的,血流了,事情也好辦了,不出兩rì,上江邑境内大小地主自動将家中所有地契一一送至縣衙。既然殺了一儆了百,我并不想大開殺戒,那不是我的初衷,大牢中其餘地主自然是馬放南山,重新做人去了。
原來定在十二月斬首的,我的本意是要征得司馬乂的同意,畢竟天下是他們司馬家的,畢竟人命關天,畢竟上江邑是我承包來的,畢竟我對上江邑隻有使用權而沒有所有權。但事發突然,事急從權,也算是不得已而爲之。現在人已經殺了,做些補救措施還是必不可少的。我連夜寫了一份報告,不免添油加醋,記叙了事情如何兇險,犯人如何嚣張,臨時判處極刑是如何意義重大,總而言之,統而言之,殺人是對的,是爲了司馬家族的千秋偉業。完成之後,則立即差人送到長沙城中。
看來是我多慮了,送信的人回來說,司馬乂當時就笑了,“我那兄弟也忒膽小了,殺個人竟當成天大的事,以後地方刑獄,殺伐決斷,可自行定奪,不必報我。”還說他不rì即将啓程,來看望我這當兄長的。他的言外之意,我豈能不懂:殺伐刑獄事小,厲兵秣馬事大。隻要幫他報了兄弟之仇,其餘的都可放寬。皇宮無骨肉,也不是絕對的,如司馬玮與司馬乂,一母同胞,血濃于水,兄長之仇,不共戴天,人之常情,情之常理。我苦笑,隻有囑托老周老路加把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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