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誰說過,外表越是冷冰冰的人,其内心越是熱情似火,沈倩兒就是這樣子的一個。上任伊始,沈倩兒天天纏着陶朱,細枝末葉,刨根問底,用她的話來說,就是知虧欠,知盈餘,節花銷,廣開源。陶朱被她纏的沒脾氣,有心jǐng告她不得越權,但念在她确實是一片赤誠,出發點非常好,加上确實是理财的一把好手,年紀又輕,反而樂得給她交了個底朝天,好讓她知道财務狀況的嚴重程度,更好的激發她的鬥志,減輕陶朱自己的負擔。
倩兒盤底的結果,她給我總結了幾條:一是入不敷出,幾千号人快接近無米下鍋了;二是财務司司長陶朱廉潔奉公,一切用度花銷,都是從簡從省;三是經濟來源太單調,主要依仗大樂透博彩公司及上江邑縣衙的稅賦。商務司司長也不過如此,就是她不查賬,不總結,我與陶朱也是心知肚明,明鏡似的何須她來提醒。
我當着陶朱的面,笑着對倩兒說:“情況就是這樣子,入不敷出,捉襟見肘,我請沈小姐來,好比是溺水的人抓着了一根救命的稻草,稻草管不管用,就看你的了。”倩兒故作生氣,道:“在先生眼裏,倩兒就是一根稻草嗎?稻草豈能救人?先生好歹也得抱根木頭自救呀,恕倩兒心有餘而力不足先生另請高明吧。”
我也故作惱怒,說:“當初是你毛遂自薦的,現在倒好,知難而退,想撂挑子了。我要是沒爲難處,我請你來幹嘛使呢,誰還怕有錢不知道怎麽花呀?”倩兒忍俊不禁,笑道:“先生急了吧,别那可憐兮兮的樣子,先生高明之處就在于請對了人,幾萬人幾十萬人,倩兒不敢打包票,就這幾千号人,還難不倒倩兒。”
我轉怒爲喜,陶朱更是急不可待,連連催促道:“倩兒姑娘,你快快說來,有什麽好的法子,能迅速的弄到銀子,拿來救急。”你越是急,倩兒越是賣關子,慢吞吞說道:“先生以爲倩兒是當今皇上啊,國庫是自家開的,倩兒也不能造銀子,哪能憑空生出錢來?”說了等于沒說,全是一堆廢話。我不說話了,等着她自揭謎底。你急她不急,你越急,她越吊你胃口。
倩兒繼續說道:“yù解當今之急,唯有借錢一途,此外别無他法。不知兩位先生然否?”我心中憤憤不平,這是出的什麽馊主意呀?難道西晉朝還有無息貸款不成?陶朱曬道:“去哪借呀?誰又肯借?縱使有人願借,可是數目非小啊,借了又拿什麽來還?所謂量入爲出,靠借錢豈是良方?”
倩兒眨眨眼,道:“那依陶先生之見,又該如何?陶先生必有萬全之良方。”倩兒将了一軍。陶朱一時語塞,無從反駁。事實的确如此,沒有任何方法比直接借錢來的快。我笑着說:“那你說,向哪借?找誰借?誰願借?”倩兒調皮地說:“我且細細分析,我們要借錢,并且數目不少,不管人家願意不願意,先決條件就是被借錢的人必須有錢,錢多,錢非常多。我分析的對不?”
我噗嗤一笑:“這就是你所謂的分析呀?簡直是太對了,對得讓人不可思議。”倩兒不管不顧,繼續她的分析道:“我們不熟悉不認識的人,肯定借不到,所以要借錢呀,得找認識的熟悉的,這樣,借錢的把握就多一些。隻要把這兩條想通了,答案就出來了:去找認識的有錢人借錢,如此而已,非常簡單。”
我與陶朱啼笑皆非,這難道就是毛遂自薦的商務司司長的高明之處?而這人竟是我親自請來的,不是我的神經不正常,就是沈倩兒的神經不正常。我自我解嘲的說:“沈小姐高見,我等自愧弗如,麻煩您繼續分析一下,下一步該怎麽辦呢?”倩兒明知我在嘲笑她,依然不愠不惱,說:“據倩兒淺見,上江邑境内最有錢的我又認識的,非家父莫屬,再遠一點,有錢且先生認識的,則非司馬王爺莫屬,倘使要借錢,這二人就是最佳人選。”
不知道倩兒是胸大無腦,還是壓根就沒長大,充其量一半大丫頭片子,找她父親要錢買棒棒糖吃。繞來繞去,拐了半天彎,到最後,借到她老子頭上了。話雖如此,反倒提醒了我,何不找司馬乂打打秋風,人是他送來的,解鈴還需系鈴人。于是順着她的話說:“呵呵,沈小姐說的不無道理,找司馬乂借錢,我是不二人選,但誰去找沈老爺子借錢呢?”
倩兒笑道:“自然是我了,未必還有人比我更熟知家父?”我苦笑着說:“向令尊開口就免了,田地也收了,人也要了,倘還開口要錢,到時還不上,豈不要了他的老命。先是要老陶經營财務司,結果把望江樓搭進去了,現在要你經營商務司,結果把令尊的老命搭進去了,那以後誰還跟着我混呀?”陶朱與倩兒都笑起來。
倩兒點點頭,又道:“此爲其一,其二則要在土地上打主意了。上江邑共計有土地五十二萬畝,人口卻隻有九萬,以一人一畝計,尚空餘四十三萬畝。把此空餘的全部租借出去,則可收取租賃費,土地也不緻荒蕪,租借人亦得利,租種人亦得利,此乃兩全其美之法,先生可考慮之。”
這還象句人話,我點點頭贊賞道:“我原本要把空餘的地全部留下來,以備不斷湧入的流民所耕種,你這法子也不失爲權宜之計,隻是遠水解不了近渴,難解燃眉之急。”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凡事須一步一步來,先求司馬王爺,看看結論如何,然後再走下步不遲。”倩兒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态。末了又補充道:“要是司馬王爺沒錢,糧食也可,就看他什麽多,什麽多就借什麽。”
幾人商量來商量去的結果還是我厚着臉皮求人,當時就寫了信,差人送去了長沙城。
司馬乂不愧是八拜之交,送去信的第二天,就收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除借到四千萬錢不說,還送來一萬五千石谷物,帛兩千匹,兵士三千,戰馬九百匹。附回信一封:
“先時送至兵士兩千,此次另加兵士三千,總計五千兵士,外加戰馬一千匹(以前王瑚送來過一百匹),有勞兄長勤加訓練,以成虎狼之師,以爲兄長保境安民之用。另谷物布帛若幹,此爲五千兵士一年之用度,如不敷用度,望兄長自行解決之。吾兄楚王玮,爲jiān吝所害,今屍骨未寒,而乂卻無能力一報胞兄之仇,痛定思痛,徹夜難眠,乂求兄長相助于我,不勝感激。乂拜首。”
數千兵士分幾次才把谷物布帛等從長沙城肩挑馬馱車載拉回上江邑。一萬五千石可不是小數目,近似于後世的一千噸,徐九津、陶朱、沈倩兒等眉開眼笑,繼而又把他們累的夠嗆。上江邑區區一個縣衙,何時曾囤積過這麽多的物質,何時曾駐紮過這麽多的兵士,徐九津隻得臨時調劑征用民房,以作府庫兵營。
經過近十來天的忙碌,終于安排妥當,可以睡個安穩覺了。可惜好夢不長,一個幹瘦老頭的來訪打斷了我的美夢。據楊柳說,那老頭竟然無視門房的存在,徑直走進來了,問他意yù何爲,他隻說看看吳越何許人也。我一下子來了興趣,他想看看我吳某人,我吳某人還想看看他呢:一個小老頭子,如此托大擺譜拿架子,必有過人之處。于是打算穿衣迎客。
楊柳阻止道:“先生稍等,那老頭被狄媽媽請進了先生書房,寒煙已去通知段斐,待段斐來了,先生再見他不遲。”我奇怪道:“要段斐來幹什麽呀?那老頭不是要見我嗎,與段斐何幹?”楊柳急忙道:“先生有所不知,那老頭模樣古怪,舉止怪異,咄咄逼人,賤妾恐對先生有不利之舉,是以待段斐來了,以保護先生周全。”
我一笑:“人家不怕我,我卻怕人家,人家一沒帶兵士,二沒帶兵刃,我在自己家的一畝三分地上,卻讓一個幹瘦的老頭子吓得尿了褲子,傳出去不笑掉牙齒才怪呢。”楊柳正sè道:“這有何好笑?先生年不老體不弱不假,可并非習武之人,哪裏是那些練武之人的對手?無論如何,我斷不會讓先生單獨去見客。”正在楊柳辯解時,段斐已經帶了幾個身手較好的兵士過來了,我笑着說:“這下放心了吧?”楊柳這才讓出道來,仔細一看,臉上已沁出汗珠,面頰绯紅。
我在段斐耳邊輕輕吩咐:“你帶人暗中觀察,以防不測就可以了,不必跟随在我身邊,免讓人笑話我膽小如鼠。”段斐點頭會意。我走入書房,隻見一個神态清瘦,個子不長的老者翹着二郎腿,高傲地坐在那裏,手中捧着茶杯,眼睛卻盯着牆上的字畫,一聲不響。狄媽媽低眉順眼的陪在旁邊,朝我努努嘴示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