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曜帝京,華岩寺
待得君卿幽幽轉醒之時,夕陽的餘晖已經徹底的沉浸下去,那取而代之的暗色天際,讓她一時之間竟有些不知身處何地
她試探性的動了動手指,然而倏地,對上的卻是那雙深邃的雙眸,那眸底暗凝的黑光,幽深得仿佛要把她整個人都吸進去
周身是那熟悉的沉冷氣息,她擡眸,嗫嚅了嘴唇,剛想開口,卻被宮夙夜俯下的身子,擡手止住,“卿卿……”他低喚
單單隻是這麽幾個時辰的昏迷,就已經讓他素來冷厲的面容,看起來憔悴了些許
“咳……你……”君卿的手,方才一擡,她的眼前,倏地一隻修長的手就猛地橫了過來,“哼!”那人先是冷哼一聲
但随即又在對上君卿那雙短暫性迷惑的雙眸之時,他又不得已的憐惜一聲,“沒瞧見麽?卿卿都醒了,你那礙眼的手,還把我家卿卿這樣攬着何?”
君胤的腔調擺明了的算不上好,但這個時候難得的宮夙夜倒也不氣
他唇角輕勾,竟也隻是微微斜睨了君胤一眼,随即便不顧他手上動的反對,利落地伸手接過了眼前的盛滿藥的湯碗
宮夙夜的額下微微垂落的發絲,輕輕的觸碰在了君卿的頰邊,不知爲何,這一幕,讓君卿一時之間,倒是有些怔愣
他動頗爲娴熟的,将手中的湯碗裏的藥,一飲而盡,然後不顧君卿眸帶詫異的神色,緩緩地向她靠近
“唔”君卿對于他突如其來的動,并沒有多大的防備,很輕易的便讓宮夙夜那厮再次得了逞
見了懷裏人兒的清醒,仿佛是爲了确定什麽似的,他在離開之際,輕咬了咬那人兒的嘴唇
“唔”君卿再次痛呼一聲,一雙柔弱無骨的手,緩緩地靠近他的胸膛,試圖推拒
不過,總算是好在,這間廂房裏,并不隻有他們二人,君胤的一聲咳嗽,倒是很合适宜的喚回了那二人的神志
果然,當宮夙夜松開緊攬着的人兒的纖腰之時,君卿羞惱的漲紅着一張臉,根本就不敢擡眸去看一眼君胤
君胤甩袖冷哼一聲,他那難看的臉色,讓他整個人在疲憊之時,竟兀自多了抹陰郁哼,卿卿怎麽又讓宮夙夜那厮随随便便的就占了便宜?
“卿卿!”他輕抵着她的粉唇,再次不确定的低喚一聲,這個時候的君卿,仿若終于察覺出了宮夙夜的不對勁,她的眸光在閃過一抹困惑之時,微微回握了宮夙夜的手,“我在……”
“阿彌陀佛!”正當宮夙夜雙眸不停上下打量着君卿之時,從門外的踱步進來的靜悟、方禅與法華幾人,倒是把這時辰把握得恰到時機
“秃驢……”君胤神色不爽的嘟囔一聲,一時之間倒也不知方才踏門而入的那幾人,到底有沒有把這話聽進去
除了靜悟的嘴角微抽了抽以外,其餘幾人的神色,倒也還看不出什麽隻是……方禅的眸光,在掃向君卿之時,眸底的精光微閃了閃
“攝政王!永安候!君大姐!”靜悟幾人雙手合十,眸光虔誠的看着眼前這幾人
“這是……”眼下這種情況,對于方才醒來的君卿,還是有些不适應,她眸帶困惑的看了宮夙夜一眼,等着他給她的解釋
“你方才在進了府門之後,就開始昏迷不醒本王派了你手下的素問和亦白,都前來給你把脈,然而他們兩人……”宮夙夜的話,說到這裏,他不自覺地緊了緊君卿的手腕兒
“就在他們兩人診脈之後,你體内的真氣混亂孰料,就在你将醒之時,卿卿,你竟又再次昏了過去當時,情急之下,本王一想到華岩寺的了緣大師,或許他對你的病症應該有些主意方才匆匆忙忙地趕到了這裏”
“然而,也是到了這裏之後胡,本王才知道了緣大師已經閉關悟道,卻反而等來了你眼前這位法華大師所告訴本王的消息”
“法華大師?”君卿輕聲嗫嚅着嘴唇,微微呢喃着
“不錯,正是貧僧”法華大師雙手合十,眸光恭謙的在君卿的身上打量
聽到傳到耳裏的這個法号,在瞅瞅眼前這抹仙風道骨的身影,這倒是讓君卿有些怔愣,若是沒有料錯的話,他不應該就是傳聞裏那十年歸京的那法華大師麽?他怎會突然就出現在這裏?這是專程在等着自己……還是他已經察覺了什麽……
那雙犀利的老眼,難不成他真是在她的身上看出了她不過就是異世的一縷孤魂,現在就隻是借屍還魂而已?
君卿的情緒,此刻有些不穩定,她的面色雖然掩飾得很好,并未表現出來什麽,但離她最近的宮夙夜,通過她那略微有些急促的喘息聲,還是察覺了些許
他冰冷的眸色,立時被一抹焦急所取代,他眸帶關切的輕捧着她的臉,艱聲問着:“卿卿,你身體是否還有什麽不适?”
君卿難得有些抗拒的試探地推開了他的手,偏過了頭,急喘了口氣
然而,她的這副反應,卻是讓站在一旁的觀察着情況的法華,緊蹙了眉,他沉吟道:“君姐,可還是有什麽不适?”
君卿喉嚨有些幹澀的咽了口唾沫,搖了搖頭,沒有給他們這些人具體的回應
法華與方禅對視一眼,正欲開口說些什麽,孰料就在這時,君胤那厮竟是猛地拍案而起,“你們還愣在那裏幹什麽?難道除了方才的那碗湯藥,卿卿身上的封印,别告訴本侯,你們當真就沒了别的主意!”
宮夙夜見了方才君卿的那副反應,正罕見的放下了那尊貴無匹的身段,傾身動溫柔地給君卿倒滿一杯清水,遞至她微微泛着幹渴的唇邊,那眼神裏的寵溺,又是讓君胤一陣洩氣似的冷哼
哪怕有宮夙夜那攏绯色的身影,擋住了君卿的視線,但君胤方才口中的話,也并沒有完全就轉移了君卿的注意力
“封印?什麽封印?”君卿眸帶困惑地問着,宮夙夜微搖了搖頭,周身青紫寒蘭的氣息卻是愈發濃烈
“君大姐的體内之所以會真氣混亂,甚至是陷入昏迷……據貧僧從替你把脈的結果來看,是因爲你的體内,有一道封印,封住了你的内力……”
“封印?内力?”這次君卿聽到同樣是未曾開口說什麽,但眸底的嘲弄之意,卻甚是明顯
她的身體好歹也占據着原身這麽多年來的記憶,在她的印象裏,從未有過什麽封印這人的話,讓君卿陷入了半信半疑
不知想起了什麽,倏地,她擡眸和宮夙夜對視一眼,宮夙夜那寒涼的眼神,在她下意識的望向他的那一刻,眸底的霜霧一散,迷蒙的看了她一眼之後,随即反應過來之後,他點了點頭
“卿卿,法華大師所說,的确如此”
面對這略微有些僵持的局面,君卿微抿了抿唇,她沒說信,沒說不信
華岩寺,西廂
待得天邊的那一輪圓月,漸漸被暗藏的烏雲隐匿至雲間之時,靜立在房中的書錦,說不清此刻的心底,是怎樣的心情
他謹遵着他家主子的谕令,規規矩矩的守在這裏,然而殊不知,那襲冰藍色的袍角,此時正眸帶痛苦的垂落在一旁的榻上,他的雙拳緊握,眸底的冰寒之氣,這時隻能夠靠他丹田裏的内力,所來化解
“朗月乾坤,最後一層,果然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好控制”半晌之後,北辰玄逸冷着眸子,隐下胸腔之中的不适,低聲呢喃了兩句
“隻是,法華歸京,呵!這消息……他們那些人瞞得還真緊”北辰玄逸的面色,隐藏在陰影之後,一時倒讓人有些看不清他這時的神情
“不過,十年……天女臨世卿卿,以前的一切,你當真記不清?”北辰玄逸低眸,微微嘲弄一聲,須臾又擡首,輕撫了撫唇,溫潤的歎息,“也罷,若你記不得玄逸……封印,一旦解開,這天下的風雲……”
“呵呵……”後面的話,饒是守在門外的書錦一時也沒有聽清,仿佛全都被劃在了陡然寒涼起來的夜風裏
待得那處隐蔽的廂房裏隻剩下法華、方禅以及君卿這三人之時,君卿的臉色,依舊沒有得到多少的舒緩
“君姐”方禅靜立在法華的身側,在這場談話伊始之時,他們二人依舊恭敬地喚了她一聲
君卿低眉斂目,輕颔了颔首,對于他們嘴裏的稱呼,她到也不會多在意,隻是令她好奇的是,這二人若是沒有看出她真正的來曆,那他們單單獨留自己,這目的……
“呵呵,”法華雙手合十,仙風道骨的身影,倒是難得讓他慈眉善目的低笑一聲
“接下來的談話,君姐大可不必憂心且不論君姐是殿下所看重的人,單單憑你的身份,在我華岩寺,也足以稱得上是貴客,我等定不會怠慢你一分”
君卿眸光微動,輕颔了颔首
“君姐乃是純陰之體,生于陰年陰月陰日陰時,不知貧僧說得可對?”
君卿眸光微閃,嘴唇嗫嚅,反問道:“那又如何?”
見了她如此淡然的反應,法華與方禅二人,倒是齊齊對視一眼,“難道君大姐未曾聽聞,身爲鳳女命格的赤燕公主,便是同樣生于陰年陰月陰日陰時?”
君卿眸光微哂,她嘴角嘲弄的低笑一聲,半躺在榻上,并未曾說話
方禅見了她這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想起先前師叔祖單獨對他所說的話,他心下不由得微微有些着急,“那君大姐,又可有曾聽聞,百年之前古夙王朝滅國之事?”
“呵呵,大師,你不是特意将那兩人支走,專程給我講封印之事,如今這些話,乃是天方……”
“君姐,”或許已經猜到君卿接下來要說什麽話,法華低歎口氣之後,便打斷了她的話,沉聲道:“實不相瞞,之前方禅所詢問的那兩個問題,的确與你體内的封印有關”
“不,或許攝政王從未對你提起”法華雙手合十,“你才是真正的鳳女命格,殿下的命定之人”
法華這番突如其來的話,不僅僅是讓君卿,更是讓他身側的方禅同樣一驚
“命定之人?關于這個,倒是想聽聽大師的解釋”君卿淡然自若的淺笑,全被法華看在眼底,他微微收回心神,心下低歎一聲,果然不愧是命中的鳳女
“實不相瞞,攝政王體内的寒毒與金蠶蠱,所必需的乃是三味藥引想解金蠶蠱的毒,首先需要的便是靈狐的血,接着便是貧僧手裏的灼日赤蓮而至于這最後一味藥引……便是你”
聽罷此言,君卿的瞳孔一縮,一時之間,說不清此刻心底微微變幻的情緒
“你的意思是,女人?”君卿的聲音微頓了頓,但還猶疑不過一瞬,還是說出了自己心底裏的猜測
“不錯”法華心知她的敏銳,所以說的話,也僅僅隻是點到即止
“那麽,這前後結合起來,老和尚你話裏的意思,是否就該是,若我不是他的命定之人,他宮夙夜就該拿赤燕公主來試試?”君卿會反駁的反應,在法華的心底早有所料,但卻是沒有想到,會是如此過激
她那瞳眸之中的譏諷之色,是那般明顯,饒是他和方禅二人想要忽視都不行
對于君卿對宮夙夜的直呼其名,法華先是一愣,但随即又坦然釋懷,低歎一聲道:“此意并非彼意”
“要做殿下的命定之人,光靠天定并不行,自是得看這紅塵俗世之中的緣分而殿下的命定之人,是你,也隻能是你君姐,這其中的答案,遠不如你所知道的如此”
“那你到底想說什麽?”君卿的面上,很快就恢複了冷靜,但她卻除了保持心中依舊的那份警惕之外,并沒有再給眼前的二人好臉色
“你體内的封印,的确與這有關……但殊不知,這并不是全部”斟酌了半晌,法華終是把憋在心裏的話,緩緩道出
“那你的意思是什麽?”君卿眼神古怪的瞅了法華一眼,有些不明白這些老和尚的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你體内的封印,乃是在這世上已經匿迹百年之久的古夙王朝皇室的封印手法如若君姐還不想體内的真氣失控,當真存了心思,要和攝政王殿下長相厮守,那麽無論如何,爲了你與殿下的安危,你這身上的封印就非解不可”
“方知你身上的随時都可逆行的真氣與殿下身上的寒毒,可是随時都會威脅你們的性命”
“而貧僧今日洩露此等天機,目的,定然單單不隻如此”
“早在百年以前,天曜皇朝的開國皇帝率領三軍征戰天下之時,就有傳言,那是的皇帝手握百萬大軍,所向披靡而時至如今,這三百萬大軍雖大已下落不明,但權利的誘惑,這百年以來,從來都生生不息”
“當然,要想解你體内的封印雖然不容易,但是若是借助傳言之中,古夙王朝的滄瀾雙佩那恐怕就用不了多大的力氣而至于這滄瀾雙佩,暫且不說它下落不明,又爲各方勢力争相奪取,單單這眼下,貧僧唯一能做之事,就是盡力平穩這天下局勢硝煙再如何,這黎民又何其無辜?”
“你倒是慈悲爲懷”君卿的臉色稍微緩過來之後,便神色不明的說了一句
法華雙手合十,并沒有擡眼看她,反而低聲吩咐道:“方禅,拿出來吧,方才所交給你的東西”
聽罷此言,方禅臉上的神色并沒有多少的變幻,但君卿的目光何其敏銳,還是窺見了方禅眸中少有的恭敬
“這個檀木盒子裏所裝的乃是貧僧遊曆整個天啓大陸,十年來,唯一的心血……灼日赤蓮!”
法華神色不動的将那檀木盒子,推向君卿的面前,然而君卿的眸光,卻是看得好看的黛眉一蹙,“你有什麽條件?想必你這和尚,已經早就打聽好了,本姐從不喜歡欠人情”
法華微搖了搖頭,微垂了垂眸光,并沒有說些什麽
見了法華的這副模樣,一旁的方禅卻是有些忍不住了,緊皺着眉頭,企圖争辯道:“君姐,出家人一身清淨,早已皈依佛門若不是師叔祖胸懷蒼生黎民,你當真以爲,這灼日赤蓮從那漠北之地就真的這麽容易得手?”
“還是今日我華岩寺用這寺裏獨有的百嘗草,救了君大姐一命,你就該認爲替貧僧這些出家人,做些什麽事兒,就該功過相抵,從此兩不相……”
“方禅!”法華的面上從未有過如此難看的面色,乍然之間聽到那聲怒喝,方禅的面色,仍舊有些暗惱的瞪了君卿一眼,但也在這之後法華的解釋聲中勉強罷
畢竟是他的師叔祖,這樣的脾性,他除了氣不過,又如何敢有半分違逆的心情?
君卿聞罷之後,微抿了抿唇,一瞬的怔愣之後,倒也找不到話,該說些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