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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白雨跳珠亂入船


兩個人從樓上下來,滿池荷花開的嬌豔,随着涼風,正微微顫顫的晃,晃的鄭天青心中也跟着亂了。

兩人上了一條小木船,鑽進船上的篷裏,船肚兒裏面有張桌子和兩把小椅子。

清風也要跟着上船,蘇澈道:“我們自己劃就可以了,你把水和點心端上來就行了。”

清風一臉擔心:“公子,你自己劃船嗎?”再看一眼鄭天青,“真的行嗎?”

“當然,出過那麽多次海,把槳給我。”蘇澈淡定道。

蘇澈遞給鄭天青一隻槳,自己拿了一隻,清風解開纜繩,船便在水上飄了起來。

兩人一人一邊,默契配合,開始緩緩移動。

慢慢悠悠,就到了湖中心。水上荷花大片大片的開,兩隻槳劃着水,嘩啦,嘩啦,撩起水波。不一會兒就到了花叢中。

“歇一會兒吧?”鄭天青開口。

“好。”

兩人将槳放進船艙,小船兒就在湖心蕩着,蘇澈斟了兩杯茶水,拿起一杯喝。

鄭天青歪着腦袋看荷花,臉上的笑掩都掩不住。

花兒粉白相接,清麗婀娜,在碧綠的荷葉映襯下越發清新脫俗,蓮心的黃蕊上,不時有蜻蜓和蜜蜂,撲撲簌簌的繞着轉。

鄭天青伸手去摸蓮葉,道:“那天晚上,我們兩個在客棧外的荷塘散步,荷花還沒開骨朵,短短幾周,都開花了。”

蘇澈放下茶杯,看她喜滋滋的看着荷花,問:“你喜歡荷花?”

“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亵玩焉。”鄭天青眉飛色舞念着周敦頤的愛蓮說,回頭看他,眼中那一分嬌俏令蘇澈有些失神。

果真,人比花嬌。

“花中君子。”蘇澈端起水杯掩飾自己的一絲失神。

“對,氣質也與其他花不同,不妖豔也不隐忍,進退自若且有傲骨。”她抿嘴一笑,“更關鍵的是,我愛吃藕。”

蘇澈輕笑,眼神裏也多了一份寵溺。

鄭天青看他坐在蓮花中,溫文爾雅,陶然自得,越發襯的眉目如畫,儀表堂堂。

心也跟着船一起蕩。

這樣相對無言,歲月靜好。

“你出過海嗎?”鄭天青打破了甯靜。

“嗯。”

“大海是什麽樣子的?”她睜大雙眼,好奇的看他。

“漫無邊際,沒有盡頭。”蘇澈放下杯子,“海水是藍的,天是藍的,美卻單調。”

“你自己一個人在海上嗎?”

“不,還有我師父。”

“你也有師父?”

“當然了。”蘇澈好笑道。

“我以爲像你這樣的才子,就不需要有師父了呢。”

“我的醫術就是師父教的。”他眼光開始悠遠起來。

“那你師父一定很厲害,才能把你教的這麽好。”

蘇澈聽着她天真的話語,看着這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心裏湧起一股想要好好保護她的沖動,他突然開始意識到,自己已經把她納入保護範圍裏了。

鄭天青見他不再說話,以爲自己話多,将他問煩了。

她突然意識到,她對他一無所知,她不知道他有師父,不知道他出過海,更不知道他将來的計劃。

他的過去她未曾參與,他的未來會有她的位置嗎?

兩個人各懷心思,在船上對坐。喝着茶,賞着花,一隻水鳥撲棱棱的飛過,鄭天青的眼睛也不禁追着它跑,看着滿塘的荷花,心又寬了些。

未來的事,未來再說,至少她擁有此刻。

花兒嬌,人年少,歲月輕輕過,記憶心中藏。

天突然黑起來,風又吹了起來,帶了點潮氣。

“不是要下雨吧?”

鄭天青話音剛落,豆大的雨點就開始掉了下來,叮叮當當砸在篷上,黑雲翻滾,狂風大作,小船被吹的開始劇烈晃動起來,轟隆隆,開始打雷。

鄭天青有點害怕,“我們要不要趕緊往回劃啊?”

“别怕,船不會翻的。”蘇澈安慰她,“這是雷陣雨,我們最好馬上上岸。這離湖心亭比較近,往那裏劃吧。”

“嗯。”她穩住心神。

大雨瓢潑,水不停的往船艙裏潲,兩人都濕透了,蘇澈讓鄭天青拿茶杯往外舀水,自己則推着雙槳往湖心亭劃。

終于劃到了岸,電閃雷鳴,風雨大作。

蘇澈拉鄭天青上岸,自己捆好船,帶着她匆匆趕到亭中避雨。

亭子裏隻有石桌石凳,四周透風,原本清涼合适的避世聖地,此刻卻一點不能禦寒,僅能遮雨而已。

鄭天青被吹的有些發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盛夏之中,兩人都沒穿什麽外套,隻有貼身的衣衫,無法脫下來晾曬。

石凳冰涼,不能坐。兩人隻好靠在一起,站着取暖。

雖說此時男女授受不親,但是鄭天青冷的發抖,蘇澈就長臂一攬,将她摟在懷裏。

鄭天青也顧不得害羞,乖乖靠在他身上取暖。

氣氛暧昧。

“真應了那首詩。”她顫顫巍巍的開口。

“黑雲翻墨未遮山?”蘇澈問。

“白雨跳珠亂入船。”她接。

“卷地風來忽吹散。”他應和。

“望湖樓下水如天。”她一字一句的補完。

此時此刻,她覺得他們心意相通。他說過的每一個字,他的呼吸,他的溫度,他的味道,都環繞着她,她多希望能夠永遠靠在他懷裏,海枯石爛,地老天荒。

亭外狂風驟雨,亭内溫暖如春。

“若是雨小了,要能再劃劃船該多好,我也能體會一下‘望湖樓下水如天’的意境。”鄭天青的語氣帶了幾分失望,“可惜雨下的這麽大。”

“這是雷陣雨,很快會小的,甚至會停。”蘇澈道,“一會兒我們再劃回去。”

“還好有你。”

鄭天青覺得他的手緊了幾分,将頭靠在他胸膛上。

“撲通,撲通……”聽着他的心髒。

似乎有點快。

但是她也不敢确定,因爲她的心髒早已不受控制,咚咚咚的狂震。她已分不清是誰的心跳聲,隻知道她自己的就快要跳出胸膛。

雨漸漸小了,天也開始晴朗起來。她擡起腦袋,蘇澈抽回手,擰了擰衣衫,水珠淅瀝瀝的滲出來。

“現在可以上船嘛?”鄭天青也擰着衣服。

“嗯,回去吧,總得讓你換一身幹淨的衣服。”

兩人再次上船,剛剛的狂風驟雨,讓小船裏面積了不少水。鄭天青繼續拿杯子往外舀水,蘇澈劃着船。

雨細如絲,小船在湖上遊蕩,荷花在雨中搖搖晃晃,舞蹈一般,清絕豔麗。雨珠打在荷葉上,挂不住,又骨碌碌的流入湖中,粉白的荷花此刻鮮的透明,那樣的清新豔麗,少女的春衫的新麗也難以匹拟,隻有羞中含笑的雙眸與粉紅的雙頰可與之高下。

水舀的差不多了,鄭天青直起腰來看他,他也正望着她,雙目相對,鄭天青慌忙移開了眼。

她擺好碗,道:“給我一隻槳吧,你一個人劃太辛苦了。”

“沒事。馬上就到了。”

鄭天青一看,确實能看到對岸了,不知不覺,他們一起蕩了這麽久。剛剛他懷抱裏的溫暖還留着,像夢一樣,但又不是夢。

蘇澈實在太好了,她擔心是自己自作多情,誤會了他,又希望這些都擁有意義。

偷眼看他,衣衫濕透,貼在身上,他平日看起來挺拔俊逸,沒想到此時一看,竟然也十分結實強壯。頭發濕漉漉的貼在臉上,卻不狼狽。

鄭天青暗自羨慕,恐怕此刻她如落湯雞一般,亂七八糟,無法多看吧。忽然她想起頭上還戴着簪子,伸手去摸,還在。安心了許多。

“這個簪子很重要嗎?”蘇澈開口。

“嗯,我姑姑剛剛給我的。”鄭天青答,“她剛剛從雲南回來。”

“你還有個姑姑?”

“我也是才知道。”鄭天青便告訴他姑姑要入宮的事情,“她和皇上是故交,但是因緣巧合,十幾年前分開了,如今要再續前緣。”

“恭喜。”

“哈哈。”鄭天青傻笑。

蘇澈看她傻乎乎的笑,不自覺也跟着嘴角溢出一絲笑。

離岸越來越近,清風和彩月擎着傘在岸邊等着,穿衣靠岸,清風忙上前系好纜繩,爲蘇澈打傘。

彩月也忙上前扶鄭天青下船。

“小姐,你這全濕了,快進屋暖暖吧,身上肯定特别涼。”

“我沒事。”鄭天青沖她傻笑,“你别擔心。”

“還好馬車上有我準備拿回府裏的衣服,我就給你拿過來換上吧。”

“嗯,還是你想的周到。”

進了望湖樓,清風道:“我讓廚房備了姜湯和熱水,少爺,鄭小姐上樓去換洗一下,驅驅寒吧。”

“那就麻煩了。”鄭天青客氣道。

一個小厮領着她到二樓,二樓确實也很大,氣派寬敞,一共四間,小厮領她進了其中一間,安頓了一下便退出去。

門一合上,她才仔細看了這個房間,比她的閨房還大。

進門是個小廳可以會客,西邊是個小飯廳,再往東裏走,是個小書房一樣的外廳,裏靠北有個羅漢床,靠南有個書案。

再往裏走才是卧房,一張圓桌,幾個小凳擺在房中。

東邊攬起的帷帳後面放着一張架子床,床南空間很大,一個镂花衣櫃旁的木質衣架擦的幹幹淨淨。最南邊有個折面屏風,後面擺着木桶,桶中熱水正冒着熱氣。

床北有面鏡子,下面放着镂花的平頭案,底下立一個鼓凳。

鄭天青放下内室的簾子,開始寬衣,衣服濕漉漉的難受,她想痛快洗個熱水澡。

她圍好屏風,浸入水中,立馬覺得暖和許多。

忽聽有人撩簾進來。

她心中一驚,問:“誰?”

“小姐,是我“,彩月将幹衣服放到架子上,“我把衣服給您搭在這了,我去外面幫您烤烤衣服。”

“好。”

鄭天青泡在桶裏想了想剛剛的機遇,紅雲滿面。自己傻乎乎笑了半天,淨洗了半個時辰。

她沐浴停當,穿好衣服,渾身舒服。頭發濕漉漉的,那條巾子擦着。

彩月在外間給她烘着衣服,見她出來,不禁樂了:“小姐出浴了,洗得很開心嘛。”

鄭天青有點不好意思,道:“不許貧嘴,衣服快幹了嘛?”

“還要一會兒。”彩月把衣服挂在暖爐邊,走過來拿過巾子替她擦頭發,“小姐喝點姜湯嗎?哥哥蘇公子派人送過來的。”

鄭天青将碗捧在手裏,跟彩月道:“這屋子真大啊。”

“可不,這蘇相真是闊氣。”彩月又問:“剛剛小姐在哪避雨了,冷不冷。”

“在湖心亭避了一會兒,現在不冷了,雨大那會兒還真是凍得夠嗆。”

“我跟清風都擔心死了。”頭發擦好了,彩月替她梳着。

“這不是沒事嘛,再說我也會水,你擔心什麽。”

“對了,小姐。”彩月替她梳好頭發,“清風剛剛過來請小姐留下來吃完飯,說是煲了湯替你們驅驅寒。”

“也好,披着頭發也不知道适不适合去見蘇公子。”鄭天青喃喃道。

“清風說蘇公子在五樓等着呢。”彩月沖她壞笑。

鄭天青整整衣服,道:“那我們過去吧。”

上了五樓,果然舒服涼爽。

蘇澈正站在露台邊看雨。

背影颀長挺拔,鄭天青想起他濕透以後得衣服,不禁臉又燒起來。覺得自己太不像話了,

她走到他身邊,輕聲道謝。

蘇澈和聲回道:“别客氣。”

雨漸漸停了,望湖樓下水汽氤氲,一切被水洗得十分幹淨。

“這才叫望湖樓下水如天。”鄭天青微笑看他。

蘇澈含笑。

鄭天青低眼看他的肩膀,近在眼前,她一歪頭就能靠到。

猶豫中,他轉身回屋,道:“别站在這吹風了,飯菜快好了。”

與蘇澈共進晚餐後,鄭天青道謝告辭。

她覺得自己與他之間,又近了一步。

她坐在回家的馬車上,眉眼帶笑,摸着幹了的衣服傻傻出神。

蘇澈站在露台上,衣袂飄飄,今晚的月亮格外透亮,撒着清輝,照着鄭天青遠去的馬車。

“鄭小姐已經走了。”清風向他禀報。

“好。”

“公子,她頭上戴的簪子是象征望月閣的金環牡丹。又是望月閣,又是通天教,這個女子……”

“我知道。”蘇澈打斷他。

清風将“您打算怎麽處理”這幾個字咽下去,擔心的看着蘇澈。

蘇澈看着她的馬車消失在視野裏,回身進屋。

“清風,時機還未到。”他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再放下,“再去燒一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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