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混亂侵襲的思維突然凝固了,一團小小的火焰從思維的最深處燃起,星星之火,點燃了每一根記憶的線,無論記憶的碎末,還是糾結的思維線團開始燃起一種名爲怒火的情緒,它吞噬記憶,摒棄思維,令人難以駕馭自己。
冷靜如時爲,在所有記憶與思考能力都成爲怒火的燃料甚至怒火本身時也無法控制自己,他向順沖了過去,幼小的拳頭死命的朝着順的身上砸去,順沒有反抗,默默承受着來自最親血脈的怒火。
不夠,還是不夠,怒火宣洩的不夠痛快,時爲恨不得雙手變爲鐵錘,将順砸成一灘爛泥。
在怒意催動之下,時爲感覺自己咬到了什麽東西,鹹腥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
被濃烈的氣味刺激到,時爲稍稍冷靜了些,他感覺一隻溫暖的手掌摸到了頭發上,然後被抱進了溫暖的懷抱。
“沒關系,我們,回家……”
時爲又哭了,泣不成聲。
時爲不清楚他是怎麽回到家裏的,他隻知道,送到家之後,順離開了,一個人走在路上,背影無比落寞,卻又那樣寬厚,像是挑起了整個世界。
之後,時爲沒有受到任何責罰,可是順,他從本市最優秀的初中被趕了出來,很多學校都不收他。
時爲清楚,他的老哥,把一切責任都擔在了自己肩上。
人能從背影看出什麽呢?
不能,背影隻是背影罷了,所謂從背影看出的情緒都不過是觀察者本身情緒的宣洩。
時爲已經看過一次順的背影,現在是第二次,他感覺到了心痛。順以前也是如此,在黑夜漸漸消失卻越見高大的背影,落寞之中卻帶着無與倫比的穩重感。
時爲出了家門,他覺得他要做些什麽。
思緒又開始亂了,回憶像是洩洪的大水,一點一滴的清晰無比。
時爲是恨着順的,哪怕順爲他挑起了整個世界,可他爲他挑起了整個世界之後時爲也清楚,這一輩子,他是欠定了順,很難再有償還的機會。
可是,明明是順自己惹出來的禍啊……
呵呵,沒意義的,隻要他在,已經沒有再赢的機會了,時爲清楚自己将永遠被順壓過一頭,哪怕時爲真的強過了順,心裏的那道坎他邁不過去。
很好運的,順生病了,不是一般嚴重的病,那一段日子,父母花盡積蓄,差點販賣公司,因爲借錢而遭盡了親朋的白眼。
時爲妒忌父母對順付出的一切,不過,父母開始對順厭倦了,時間一長他知道了順的樣子,順不再是那個偉光正的樣子,醜陋的如同從地獄深淵爬出來的惡魔。
父母不敢再在親鄰之間談論起順,時爲看得出,父母對順的愛在一點點的逝去,他喜歡這樣,哪怕這是不應該的。
之後,順失蹤了,老實說,時爲很開心,很不人道的開心,順失蹤之後父母沒有追問,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氣不再談論順。他們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小兒子身上。
時爲一度得到了父母無微不至的愛。
沒有順的存在,他就是第一,沒有人再壓在他頭上,沒有人能比他更強,他覺得,自己是開心的。
是這樣嗎?
可順出現了,在看到順的第一眼開始,無邊的恐懼便席卷了時爲的内心,他害怕順,害怕順的出現會奪走原本就屬于順的東西。
他知道這樣是自私的,但是享受完了寵愛的他又怎麽會放棄。
何況,順是那樣的恐怖,順曾經的可怖樣子時爲永遠都忘不了。
複雜而多樣的情緒令時爲不允許順的歸來,他害怕改變,他想把想擁有的都握在手裏。
可是,當順的背影在時爲眼裏出現,原本堅不可摧的心理防禦瞬間被崩塌了。
他挪着腳步尋找着順的痕迹,他能做什麽呢?
順會是在那裏嗎?
時爲已經分不清心裏的情緒是什麽樣子的,隻有一種責任在心裏圍繞,他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原本以爲一輩子不可能超越順的機會,已經出現了。
時爲來到了公園,他已經很久沒來過了,公園已經大改,他卻還是認識這兒,他沒辦法遺忘順爲他做出的一切。
和想象的一樣,順坐在秋千上靜靜的搖晃,臉上滿是落寞的神色。
啊,或許,當初自己也是如此,不過滿臉絕望還該有鮮明的淚痕吧,時爲感覺到時光的奇妙,當主角與配角角色颠倒,會怎麽樣呢?
“找到了,每次傷心你都會來這兒的。”
時爲強自壓抑着情緒說道,他似乎明白了當初順下了多大的決心才把自己接了回去。
順睜眼,不可思議的看着時爲。
時爲眼睛中的場景似乎變了,順變小了,他才是接闖禍的弟弟回家的已經下定決心扛下一切責任的哥哥。
或許,當初我的眼神也是這樣的吧,慢慢心裏渴望的要死,卻還是沒有放下防備。
“沒關系,我們,回家……”
物是人非,可是話語,感情,決心,以及對話的人物,一如當初。
順抱住了時爲,堅強如他,亦泣不成聲。
董元本死了,死在了病床上,長老,布滿皺紋,老人斑的臉上滿是安詳的笑容,似乎在做着美夢。
可是,對于警察來說,現在的情況完全是噩夢。
王玄通看着監控,殺人者還是那位年輕人,他一進入董元本的房間董元本就察覺到了,同時,五個在警局内赫赫有名的搏擊高手也沖了上去,年輕人卻不在意,事實證明他确實有不在意的資本,才幾秒五位搏擊高手就倒下了,誰也沒看清年輕人是怎麽把埋伏的人打趴下的。
“你是來殺我的。”在病床上的董元本慈祥的笑了笑,他知道自己的兒子被殺了,殺人者就在面前,可他在笑,似乎不以爲意。
“你叫董元本?”
“啊,雖然整個國家和我重名的很多,但在本市内那個叫董元本的惡棍應該就是我了。”
“有人出錢要我殺你。”
“那就殺好了。”董元本閉上了眼睛,臉上的表情從慈祥變成了平靜。
“你不怕嗎?”
“爲什麽要怕?”
“你要死了啊。”
“我知道,那又怎麽樣?”
年輕人歎息,語氣終于有了一絲起伏:“你和我想的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
“我以爲你是個壞人的。”
董元本微微睜眼,眼神中滿是複雜:“我是個壞人,不過我的壞在于我輸了,而不是我本身的行爲,其實,當我坐上那個位子開始很多事情都不是我能決定的了,就像我能挖開防洪堤壩,卻不能阻止洪水傾瀉。”
“真複雜。”周恒搖頭。
“沒事,看你的身手就知道非池中之物,你總會遇到選擇的,還有,我希望你記得當你手上留下了别人的性命的時候就不要意外别人的手裏也會沾染上你的鮮血,報應這玩意兒,是真的存在的。”
“所以,你不怕死。”
“我怕死,可沒這種覺悟我走不到現在就已經死了。話也說夠了,要殺便殺吧。”
“好的,我送你上路。”
于是,董元本死了。他像是在南極死掉之後凍在萬年寒冰之中,整個人冷的像是冰塊。
“很麻煩啊,他殺人的時候沒有一絲的猶豫,而且他沒殺一個警察。”王玄通看着周恒動手殺死一個老人,他仔細觀察着周恒每一絲的表情變化與心理波動,可惜沒得到任何的他想要的信息。
“嗯,他很冷靜,他殺人就像殺雞,哦不,普通人就算殺雞也不會這麽幹脆利落,這樣強悍的心理素質,我們不能放過他。”
下屬判斷着,年輕人殺的人先不論,光是那一份心理素質與毫不猶豫的行爲就可以肯定他很危險,如同一顆埋在人群的未爆彈,一旦爆炸就會産生不可估量的後果。
“更關鍵的是,他沒殺我們的人,對付我們的人下的最重手段造成的後果也隻是輕傷罷了,明明殺人要比傷人簡單的多,他卻甯願花更多的功夫,真是麻煩啊,這麽冷靜,聰明的對手。”董家三代積怨已深,死了反而大快人心,在正義的天平中正義一方明顯已經倒向了年輕人,與輿論作對向來不會有好下場。
“那我們該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抓,一定要抓,這家夥決不能放走。”
“叫監視組準備好抓人,還有叫小吳快點,不就是找點資料怎麽這麽慢。”
王玄通切換了監視器,在視頻的正中央一位長得頗爲英俊但滿臉死灰的年輕人坐立不安的在等待着什麽。
這是周恒殺人名單上的最後一名,董明。
王玄通已經叫來了武警,布下天羅地網準備甕中捉鼈。
披着風衣,帶着帽子,整個人裹得嚴實卻又沒有過分的做作,周恒很自然的走在一條步行街上,他餓了,想吃東西。
逛了幾家店,周恒拿着一串串的食物啃食着,周恒感受着食物從喉嚨滑下之後的熱度,心裏沒有一絲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