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樣貌出衆,操場上的學生來來往往,他扔衣服的舉動還是引來了很多人的注意,眼見不少異樣的目光都投了過來,呂熙甯的臉一下子爆紅,注視着男生如冷夜流瀉的眼眸,又是氣,又是惱。然而,周圍那麽多雙眼睛好奇地打探着他們,她也不敢真的發飙,隻能低聲喝到:“什麽妥當!謝右!當着那麽多人你想幹什麽?”
“我想幹什麽你不知道嗎?”謝右輕哼了一聲,反問道。
呂熙甯瞪着他,剛想開口,恰恰這時,廣播裏傳來了男子一千米比賽的通報聲。
她硬生生閉上了嘴。
謝右看着她整個人都好像要噴出火來,卻敢怒不敢言的模樣,嘴角的笑意又多了幾分,一時間,他臉上的神情如同模糊在冰冷裏的光華,消散了幾分深入骨髓的冷冽。
注意到旁人頻頻投來的視線,他高深莫測地眯了眯眼,狀似無心地對女孩揮了揮手,留下一句:“走了,比賽完我再找你拿回來。”而後,他不由分說地跑向了起跑點,似乎并不知曉這樣的舉動會對她造成什麽樣的影響。
呂熙甯又驚又怒地盯着男生離開的背影,一時也說不上來是驚多一些,還是怒多一些,複雜的情緒不斷縱橫交錯,好像怎麽都找不到宣洩口,各種滋味囤積在心裏愈演愈烈。
他分明,一直都是說的嚣張,行爲卻循規蹈矩,從未在大庭廣衆之下做過這種惹人遐想的舉動。
幫忙拿校服什麽的,分明是兩個人很親近才會這樣吧?
這麽想着,懷裏的校服仿佛帶着它主人冷冽清爽的氣息,口鼻中滿是他的味道,她下意識地緊了緊手臂,卻又在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之後,猛得回過了神,發現周圍散去不少,卻還依稀可察的興味目光,她趕忙拉起淩溪泉的手臂,幾乎是粗魯地扯着同桌的手,逃離了周圍可見的視線。
直至奔到後操場的那塊草坪上,換了個場地,不再成爲衆目睽睽的對象,呂熙甯終于松開了同桌的手,心驚膽戰地做了個呼吸。
淩溪泉的視線在她懷裏的校服上凝視片刻,眼神一閃,又緩緩移開,好笑地問她:“你有這麽害怕嗎?”
“怎麽會不害怕啊。”呂熙甯興緻缺缺地說着,低頭看向懷裏的衣服,抿嘴想了想,一會把它疊好抱作一團,一會又把它揉起來單手提着,卻覺得怎樣都不順手,最後隻好把它松松垮垮地挽在肘窩裏。
淩溪泉瞧着她皺着眉,低頭擺弄的樣子,站在旁邊扯開了一抹淡淡的笑。
砰——
不遠處,發令員的鳴槍聲響了起來。
一千米開跑了。
她擡眸,向遠處的跑道眺望,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和謝右并排跑在最後,頗有點不疾不徐的,穿着黑色短袖衫的男生。
葉清庭……他的校服誰拿着呢?
不知爲何,這個微妙的念頭一閃而過,她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裏的礦泉水,壓下心底隐隐冒出的心煩,來回踱了好幾步,直到瞥見呂熙甯擺弄好了校服之後,她忍不住走過去提議:“呂熙甯,我們走近點看吧?”
“我不要。”呂熙甯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爲什麽啊?”淩溪泉的目光追随着跑道上的男生,語氣裏帶着點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急迫。
呂熙甯低頭用腳撥動着地上的雜草,也沒留意到她的異樣,悶悶地嘟囔:“我不想讓謝右看見我。”
“哎呀,不會的,你就當陪我去看看嘛,我們今天還沒好好看過比賽呢。”聽了她的話,淩溪泉放軟了聲音,搖起了她的手。
的确,吃了那麽多零食,逛了那麽久,連狄琴的接力賽都錯過了,她們今天還真沒認真看過一場比賽。
但是……
一想到謝右就在一千米的隊伍裏,她就遲遲做不了決定。
她實在是怕那個男生跑完之後,會再做出什麽讓别人誤會的舉動來。
淩溪泉望見她臉上舉棋不定的神色,對她的心思明白了幾分,也不說話,直接拉着她的手,帶她繞過了草坪,往操場終點線的方向慢慢移動。
呂熙甯任由她牽着,直到她們晃到了終點線附近,幾分鍾已經過去,一千米的賽跑也差不多到了收尾階段,她注意到遠處跑道上開始沖刺的身影,突然就像驚醒一般,反拉起淩溪泉就往不遠處教學樓的方向跑。
“呂熙甯!”淩溪泉一驚,無奈同桌此刻的力氣出奇的大,隻能任由她拉着跑。
呂熙甯跑到了教學樓的側門,像做賊似的躲到了建築的拐角處,對淩溪泉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貓着腰,警惕地往不遠處的終點張望。
淩溪泉站在原地,揉了揉額角,一時也說不出是什麽心情。
謝右早就發現了兩個女生的身影,誰料一轉眼人就不見了,此時看見不遠處的淩溪泉,他略微想了想就明白了,往女生所在的方向悠哉悠哉地走了過去。
呂熙甯一直注意着他的動向,哪能看不出他的目的,一時間,如驚弓之鳥般蹿了出去,也顧不得身旁的淩溪泉跟不跟得上,直接抱着校服,從側門逃進了教學樓裏。
謝右的腳步一頓,唇邊扯開了一抹冰涼的笑,也随之改了方向,大步大步地往教學樓正大門走了過去。
淩溪泉反應過來的時候,呂熙甯早就跑沒影了,她目瞪口呆地往空蕩蕩的側門裏探了好幾眼,這才意識到自己被留了下來,剛邁開一步準備跟進去,餘光突然瞄到了謝右略顯冷冽的身影。
她遲疑地頓在了原地。
謝右的樣子明顯是想找呂熙甯,如果自己也跟過去,恐怕尴尬的隻會是自己吧。
她可不想每次都在中間當電燈泡。
這麽一想,她收回了腳步,别過眼,開始在操場上找尋葉清庭的身影。
她輕而易舉地在人群錯落的操場上,找到了那個氣質出衆的男生。
此時,他的雙手撐着膝蓋,微微彎下腰,低頭小喘了幾口,而後,她看見男生緩緩直起了身子,似乎有意往自動售飲機的方向走來。
淩溪泉的心猛得狂跳了一下。
現在,尹竣玉他們并不在他身邊,如果她走過去的話……她低頭看了眼手裏的礦泉水,心髒怦怦直跳。
他會接受嗎?
那麽寡淡如水的人,拒絕的可能會更大一點吧?
如果他拒絕了,是該裝作不在意地笑一笑離開,還是該強調自己隻是碰巧路過,隻是出于對同學的關心?
不行。
她踏不出那一步。
她不敢,她做不到,她有點慌。
無論心裏編排了多少種臆測的可能,接受或拒絕,隻要想到會被拒絕的這個可能,就已經足以讓她膽怯了。
她有些不甘心地咬着下唇,再次擡起頭,往男生的方向望去,恰好望見一個别着糖果色發夾的女生一蹦一跳地走到了他的身後。
是劉偲安?
淩溪泉還沒來得及驚訝,就見女生輕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在男生轉過頭後,對他露出了一抹清純的笑容,兩個可愛的酒窩若隐若現,惹人憐愛。
她朝他伸出了手。
而她的手裏,拿着一瓶可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