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溪泉一怔。
她萬萬沒料到,有人比她快了一步,并且做了她不敢做的事。
明明清楚的知道她和男生除了前後桌的關系以外什麽也不是,可這樣偷偷地注視着他們,她的心底卻不可名狀地蔓延出了一種晦澀的心酸,好像此時此刻,身體某處的某種東西,漸漸地透出了寒意。
她知道自己現在應該走開,當作什麽也沒看到,然後度過今天,熬到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可腳底卻仿佛生了根一樣,叫嚣着洶湧而至的不甘和自我逃避——這樣清純爛漫的少女,捧出她剔透無瑕的好意,恐怕沒有人可以拒絕的了吧。
所以……就算葉清庭接受了,也不能代表什麽吧?
良久,她像是接受了自己的這番說辭一般,認命地把緊緊握置于胸前的礦泉水放了下來,一瞬不瞬地望着不遠處的兩個人。
她所站的角度并不能看清葉清庭回頭之後的表情,但依稀可以看見男生似乎和劉偲安說了句什麽,女生的笑意淡了幾分,卻很快又燦爛了起來,她笑着回了話,手裏的可樂也擡高了一點遞了過去。
可是,葉清庭并沒有伸手。
他微側着的目光似乎在可樂上停留了幾秒,很快,他就移開了眼,又說了句什麽話,沒有再等女生的反應,轉頭走了。
淩溪泉莫名松了口氣,卻見他往自己這邊走了過來,下意識地轉身躲到了一邊的拐角處,後背緊緊地貼着牆壁。
咦,她又不是呂熙甯,她爲什麽要躲?
她在心裏腹诽了自己一句,突然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等察覺到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地笑出聲後,她又不由閉上了嘴。
淩溪泉,我看你是真的精分嚴重……上一秒還自艾自憐,下一秒就能因爲人家沒拿劉偲安的飲料心情大好,要是他剛剛拿了,是不是你現在就要哭出來了?
分明沒有什麽的……
擁有那麽一顆淡漠的心的男生,舉止得體到對誰都那麽生疏的男生,他的拒絕分明也在情理之中。
她無奈地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一遇上葉清庭,她就像一個不由自主被操控的提線木偶一樣,喜怒哀樂全都由他的一舉一動決定。
手裏傳來一陣涼涼的感覺,她低頭,這才發覺不知何時,自己緊攥礦泉水的手掌中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水。
她盯着外觀稍微有點變了形的礦泉水,抿了抿嘴。
狄琴說,劉偲安和葉清庭關系很熟,既然那麽熟都沒有喝她的飲料,不管出于什麽原因,自己就算也被拒絕,也好歹不會是唯一一個吧?
她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有點陰暗慶幸的念頭吓了一跳,下意識地擡頭張望,正好瞧見葉清庭走過了她,徑直走向售飲機,并沒有發現拐角處還站着一個人。
淩溪泉抿着唇,目光緊随着男生的身影,眼看他就快要走到售飲機前,她心裏突然湧上一陣沖動,想也沒想,大聲地喊了他一聲:“葉清庭。”
男生應聲轉過頭,淩溪泉對上他平淡中帶着點訝異的眸子,才後知後覺地合上嘴,懊悔不已。
不是早就打了退堂鼓嗎?爲什麽還要開口喊他呢?
“怎麽了?”葉清庭神色莫名地望着眼前叫了自己,卻又蹙起眉不說話的女生,不由開口問她。
算了,拒絕就被拒絕吧!反正她也不是第一個!
淩溪泉一咬牙,走上前,鼓足勇氣把手裏攥了許久的礦泉水遞到了他面前,“你渴不渴?我這裏有水。”
此時,男生的額前還隐約可見汗水的痕迹,細碎的頭發有點淩亂地被他後攏,毫無瑕疵的臉上也透着喘息後的紅暈,不發一言地凝視着眼前的女生,似乎有點出乎意料地怔住了。
男生的視線移到她手裏的礦泉水片刻,低下的睫毛顫了顫,又擡眸,回望向那雙猶似一泓溪澗的明眸,不動聲色地把其中的情緒盡斂眼底。
她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帶着一點恬靜的柔軟,隻是此時,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緊張和顫抖。
淩溪泉在這樣的沉默裏逐漸多了一絲尴尬和困窘。
他不說話,她也不能把手收回去。
他在想什麽?如何委婉地拒絕?還是在考慮自己這麽做的原因?
她該怎麽辦?是等他回應,還是先發制人?
她的思緒紛雜,餘光卻突然瞥到了從側門走出來的一個身影,身體頓時一僵。
謝右怎麽會在這裏?他不是去找呂熙甯了嗎?
來人似乎也沒料到會看到這麽一副場景,腳下也是一滞,竟然就這麽站在那裏,雙手環着胸,一副準備看好戲的樣子。
淩溪泉心裏抓狂了。
雖然是别的班的同學,但他們并不是真的不認識,何況對方和葉清庭的關系還不淺,現在被逮個正着,就算她可以安慰自己是純粹出于關心同學的善舉,恐怕别人也不會這麽想的。
何況,要是傳出去……
她不敢往下想了。
尴尬窘迫與少女的自尊心做了一番激烈的鬥争,最終敗北。
如果葉清庭拒絕,她就再也不理他了!
一瞬間,她倔強地回望着葉清庭,腦海裏竟然浮現了這麽一個賭氣的念頭。
所幸,她沒有煎熬太久。
男生像突然回過神了一般,淺冷棕色的琥珀流光閃過一抹讀不懂的淡淡情緒,凝視着她的眸光仿佛忽然就沖淡了它本身的清冷疏離,一霎那,就像綻放在月夜的昙花,流光四溢,清澈沉醉。
他的嘴角上翹了幾分,伸出手,接過了她手裏的礦泉水,“正好渴了,謝謝。”